系列赛打到这份上,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见血的撕咬。每一寸地板都得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第三场回洛杉矶,太阳明牌了:就是要干杜兰特。不是常规赛那种“放你投试试”的针对,是季后赛规格的、带着冷箭的消耗战。
杜兰特整晚都在跟这块牛皮糖较劲。接球费劲,出手更费劲。他试过用身高强吃,背身靠上去,发力——贝尔下盘稳得离谱,像焊在地板上。转身那一下,贝尔总能卡住位置,让他动作变形。第三节一次硬突,贝尔看准时机,手刀一切——“啪!”球掉了,太阳反击快攻得分。
那一瞬间,场边有零星的喊声飘进来:“软蛋!”
杜兰特朝声音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替补席。斯隆脸上没什么表情,科比正冲着裁判吼,比划着切球的动作。没人举手要换他。
第四节他只打了四分钟就被换下。数据栏停在那里:十四投五中,十三分。快船输了八分。1比2,落后了。
更衣室里静得吓人。杜兰特冲完澡出来,大部分人已经走了。科比还在,正慢吞吞往脚上套保护靴。
“贝尔不好弄。”科比突然说,“但你比他高十公分,胳膊长一截。用你的尺寸打他,别傻乎乎跟他拼力气。”
第四场前,训练馆加练。斯隆让鲍文模仿贝尔的防守——鲍文虽然岁数大了,手脚慢了,但那些缠人的小伎俩、那些裁判眼皮底下的暗劲,一点没丢。杜兰特一次次在低位要球,转身,面对鲍文的贴防干拔。
“举高!”科比靠在篮架旁喊,“你那出手点他蹦起来都够不着!别躲,靠住了再转!”
练到后来,杜兰特感觉胳膊沉得抬不动,投篮动作都快变形了。但某种感觉清晰起来了:贝尔防守是厉害,经验足,预判准,可身高是硬伤。只要杜兰特把球举过头顶,贝尔要么目送,要么犯规。
第四场,杜兰特从第一节就开始主动要球。低位靠住贝尔,不急着动,先感觉背后的压力——贝尔在顶他的腰眼——然后突然向前转身,不是完全转过去,就半个身位,举球,扬手。
球进。哨响。加罚。
贝尔举手朝裁判嚷嚷,一脸无辜。裁判没理。
下一回合,几乎同样的位置。杜兰特靠一下,这次向后转身,后仰跳投。再进。
单节他就造了贝尔两次犯规。第二节刚开始,贝尔领到第三次,骂骂咧咧地下场了。希尔防守意识更好,可年纪毕竟大了,横移慢半拍。杜兰特开始面框打,一步加速过掉,急停,跳投。
半场他拿了十八分。快船领先十一分。
但太阳哪会轻易躺平。第三节纳什开了,单节十二分七助攻,太阳全队轰下三十八分,反超四分。
第四节成了纯粹的肉搏。每个进球都像从对方喉咙里抠出来的,带着血丝。最后三分钟,平局。
科比持球突破,吸引三人合围,分给底角大空位的波西——三分出手,砸后筐。长篮板弹出来,杜兰特和马里昂同时扑过去。杜兰特指尖先碰到球,拨给隆多,转身就往前场冲。
隆多拿球推进,抬眼——杜兰特已经跑到三分线了。球传过来,杜兰特接球,面前是补防过来的迪奥。他运一步,急停,起跳。
迪奥的手封到脸上。杜兰特调高了出手弧度。
球在空中画了道比平时更陡的弧线,坠进网窝。
快船领先三分。太阳暂停。斯台普斯的声浪轰然炸开,科比冲过来,用力推了杜兰特一把,吼声淹没在喧嚣里:“就这么打!他妈的就这么打!”
最后时刻太阳抢投三分不中,快船收下篮板,耗完时间。111比108。系列赛扳成2比2平。
杜兰特全场二十九分,最后那记三分价值连城。赛后更衣室,大本拎着一桶冰水,兜头浇在他脑袋上。“菜鸟!”大本笑得露出牙,“长大了啊!”
贝尔在采访区被记者围住,脸色不太好看。“他调整得不错,”贝尔承认,“身高优势摆在那儿,确实难防。但系列赛,还没完。”
回酒店的大巴上,杜兰特靠着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手机震了一下,妈妈发来短信:“为你骄傲。”
他回了个笑脸图标。窗外,洛杉矶的夜景流淌过去,霓虹连成模糊的光带。四场了,每场都像打满七场那么耗人。但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在慢慢适应这种强度——那些之前让他喘不过气的对抗,现在能顶住了;那些之前会犹豫一瞬的空位,现在接球就拔。
科比坐在前排,戴着降噪耳机。杜兰特忽然想起赛季初那个被阿泰斯特防得东倒西歪、找不着北的自己。
成长哪有什么直线。它就是一个一个这样的夜晚堆出来的——被摁住,挣扎,调整,再被摁住,再挣扎,再调整。直到某天你忽然发现,脚底下稳了,能站住了。
第五场,天王山,在菲尼克斯。飞机上,斯隆只说了句话:“赢下这场,咱们手里就握着赛点了。输掉这场,第六场就得在悬崖边上打。”
不用多说。每个人都懂。
杜兰特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贝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纳什鬼魅般的传球、小斯空接时狰狞的表情、球迷山呼海啸的呐喊——所有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