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响杜兰特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咔嚓”的脆响,是更深的、更闷的,像厚帆布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就在基里连科起跳上篮,波西全力追防腾空封盖的瞬间——俄罗斯人落地,波西的左脚结结实实踩在了那双大脚背上。接下来的一切像慢镜头:波西的脚踝向外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失去平衡,侧身重重砸在地板上。
斯台普斯中心两万人的欢呼卡在喉咙里,变成整齐的倒吸冷气。
杜兰特从替补席上猛地站起来,他看见波西在油漆区里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左脚踝,脸埋在地板上。队医罗德里格斯博士冲进场内的速度快得像短跑运动员,训练师迈克紧跟其后。
斯隆站在技术台前,一动没动。但杜兰特看到教练的手——那双总是稳稳握着战术板的手——正把西装袖子攥得发皱,指关节白得像骨头。
场上比赛暂停了。爵士队员围在另一边半场,基里连科双手叉腰,表情复杂地看着地上痛苦的波西。快船队员都站在三秒区外,没人说话。科比蹲在波西身边,手放在他肩膀上,嘴唇在动,但杜兰特听不清说什么。
担架队进来了。四个穿橙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动作专业但冰冷。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波西挪上担架,用绑带固定住他的腿。波西这时候已经不再翻滚,只是仰面躺着,眼睛直直盯着球馆顶棚那些密密麻麻的灯光。汗水把他整张脸浸得发亮,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刚才奔跑留下的。
比赛继续。但气氛完全变了。快船队员像丢了魂,防守连续漏人,进攻仓促出手。斯隆叫了暂停,对着所有人咆哮:“詹姆斯倒下了!你们就要这样放弃吗?用胜利送他去医院!听懂了吗!”
最后快船还是输了,98比92。更衣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淋浴的水声和收拾装备的窸窣声。杜兰特坐在自己位置上,毛巾搭在头上,眼睛盯着对面——波西的衣柜还开着,里面挂着他的训练服,椅子上放着他的背包,一切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斯隆进来了。老头没换衣服,还穿着那套皱了的西装。他走到更衣室中央,清了清嗓子。
“刚收到医院的消息。”斯隆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战术报告,“詹姆斯左脚踝韧带撕裂。三级。”
更衣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需要手术。恢复期至少三个月,可能更长。”斯隆停顿了一下,“可能赛季报销。”
“接下来怎么办?”比卢普斯问,他是场上指挥官,需要知道战术层面的答案。
斯隆看向杜兰特。“凯文明天开始首发。布鲁斯,你的上场时间会增加。进攻端”他顿了顿,“我们要调整。”
调整。这个词在更衣室里回荡。杜兰特明白它的意思:波西场均11分,三分命中率39,是快船外线最稳定的火力点之一。鲍文防守顶级,但进攻端威胁有限。隆多根本不投篮。而自己——不稳定,起伏大,还在学习。
算来算去,外线真正能稳定得分的,只剩下科比了。
杜兰特看向科比。后者还靠在波西的衣柜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杜兰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肉眼可见的责任感。
更衣室门被推开,林凡走了进来。老板很少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更衣室,但今天他直接走到斯隆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他转向全队。
“相信我们的医疗团队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团队之一。手术安排在明天早上,主刀医生是安德鲁斯博士——给无数运动员做过手术的人。”林凡的声音很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好接下来的比赛。用成绩告诉詹姆斯,他不在,我们也能守住西部的排名。明白吗?”
队员们点头。林凡拍了拍斯隆的肩膀,离开了。
更衣室里开始有动作。队员们陆续去洗澡,换衣服。杜兰特还坐着,眼睛无法从波西的衣柜移开。柜门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波西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在某个海滩笑得很开心。照片下面用磁铁固定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稚嫩的笔迹:“爸爸加油!”
科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紧张?”科比问。
“有点。”杜兰特实话实说,“我是说首发。”
“你准备好了。”科比不是疑问句,“这三个月,你学的够多了。现在只是换个角色,上场时间多一点而已。”
“但如果我投不进”
“那就继续投。”科比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明天训练早点来。我们看爵士的录像——你接下来要对位的球队。”
杜兰特洗完澡出来时,更衣室几乎空了,只有科比还在。波西的衣柜关着,但椅子上的背包还在那里,像在等主人回来取。
“要我送你吗?”科比问。
“不用,我开车了。”
科比点点头,背上包。“明天见。”
“明天见。”
杜兰特最后离开。关灯前,他又看了一眼波西的衣柜。在昏暗的光线里,柜门上的家庭照片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关掉灯,带上门。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经过医疗室时,门开着,里面灯还亮着。杜兰特探头看了一眼——罗德里格斯博士正在整理医疗器械,桌上摊着一堆绷带和固定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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