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真是精彩。”
他拍了拍手，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赞赏的意味，“没想到，谢研究员不仅科研搞得好，身手也如此了得，临危不乱，一击致命。佩服。”
谢知衡握紧匕首，将陈铮护得更紧，冷冷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郑怀民背后的“幕后黑手”之一，甚至可能是主要人物。他的出现，意味着事情远未结束。
“一个政治犯，”中年男人指了指陈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个杀人犯，”他又指了指谢知衡，以及她手中的匕首，“两口子，没一个干净的。”
他缓步向前，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谢知衡，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恐惧、崩溃或者精神失常的迹象。
他当然知道谢知衡有严重的精神病病史——他们早已将她调查得底朝天——血腥、暴力、极端压力，正是触发她病症的绝佳催化剂。
他此刻出现，刺激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兵不血刃，一点痕迹没有，多好。
而且，一个精神崩溃、甚至当众发病的“杀人犯孕妇”，远比一个冷静理智的谢知衡好对付得多，也更容易被操控、被抹黑。
然而，谢知衡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那笑意冰冷，直达眼底，没有丝毫的混沌或恐惧。
“杀人犯？”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清晰稳定，“郑怀民持械行凶，意图杀害被非法拘禁的现役军官陈铮同志。我身为军人家属，亲眼目睹暴行，情急之下为制止犯罪、保护军人生命安全而采取必要措施，这属于正当防卫，甚至可以说是见义勇为。法律条文，需要我背给您听吗？”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总不能因为救的是我丈夫，就不算义举了吧？他又不是罪犯，他干干净净，是被你们非法拘禁、严刑拷打的受害者——你们敢把陈铮，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送上法庭公开审判吗？”
中年男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谢知衡在如此境地，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和法律意识，反将他一军。
虽然法律在这时早就名存实亡了。
谢知衡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锋利如刀：“倒是您，这位……领导。眼睁睁看着地上这个人（她用脚尖虚指了指郑怀民的尸体）流血身亡，既不施救，也不呼叫医疗。郑怀民好歹也曾是你们的同僚吧？这算不算是……见死不救？或者，乐于见到这个结果？
“也是，手套脏了，扔了就行了，对吧？”
她的话，直接点破了对方弃子、甚至可能希望郑怀民永远闭嘴的心思。
中年男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血污、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的孕妇，忽然觉得有些棘手，甚至……有些莫名的可惜。这种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他见过无数人，在权力、暴力、生死面前崩溃、屈服、丑态百出。
但这个女人，怀着他政敌的孩子，手刃了他的“手套”，站在血泊里，还能如此冷静地跟他讲法律、谈条件，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冰冷的对峙与不屑。
陈铮这个赳赳武夫，居然有这么个相貌和胆识都堪称一流的妻子。这样的女人，真是……不多见啊。
他心里暗叹，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红颜薄命”之感。
这么聪明，这么出色，这么富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怎么就死心塌地跟了陈铮这种人？为了丈夫，竟然敢单刀赴会，杀人见血，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谢知衡因疲惫喘息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那唇色因激动和用力，泛着一种湿润的、近乎石榴红的色泽，在苍白脸颊和血污映衬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混杂着圣洁与血腥的奇异美感。还有那隆起的腹部，本是生命与希望的象征，此刻却与杀戮和阴谋紧密相连。
一种混合着征服欲、破坏欲和某种扭曲怜惜的复杂情绪，悄然滋生。
他忽然很想看看，这层冰冷坚硬的外壳被彻底打碎后，里面会是怎样的景象。
他边说着劝降的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伪善的关怀：“谢研究员，何必呢？跟着陈铮，一条道走到黑，有什么好处？他现在自身难保，还要连累你和未出世的孩子。你还年轻，又有才华，国家培养你不容易。只要你想明白，站出来说明情况，指证陈铮的一些……不当行为，包括他私下调查、擅自动用资源甚至可能捏造证据诬陷同志的行为，组织上会考虑你的贡献和特殊情况，对你从宽处理，甚至……给你更好的平台和未来。孩子，也能在一个清白的家庭环境里长大。”
说着话，他像是无意识地，又像是被某种鬼使神差的力量驱使，竟然向着谢知衡，向着她那个沾了血污的、隆起的肚子，缓缓伸出了手。
谢知衡原本因体力消耗和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在那个手掌靠近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明而犀利。
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不屑与鄙夷，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对方脸上。
“我还以为，”她说，“你至少是个有主义、有追求的人。搞了这么多阴谋，动了这么多手段，总该有点更高层面的野心或者理念支撑吧？”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对方僵在半空的手和变得难看的脸色。
“原来，也不过是个下流的流氓。竟然连孕妇都想下手？怎么，看着女人怀孕的样子，很刺激吗？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羞辱陈铮，羞辱我，满足你那点龌龊的心思？”
“你——！”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涨红，随即铁青。伸出的手猛地缩回，握成了拳头。
他身居高位多年，何曾被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如此当面、如此赤裸裸地辱骂、鄙夷？那点刚刚升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瞬间被暴怒取代。
“不识抬举！”他低吼一声，对身后的随从厉声道，“把她拖走！分开关押！”
两名随从立刻上前，要去拉扯谢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