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衡没有丝毫睡意,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将一些必备的药品、一点现金、以及那把陈铮很久以前给她防身、她一直小心藏匿的锋利匕首,妥善藏在身上。
匕首很凉,贴着小腿的皮肤,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心安。
就在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楼下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看守者的例行换班,而是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以及人体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灵巧如狸猫的身影,从后院翻越而入,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主卧室的窗户,轻轻叩响了玻璃。
谢知衡心脏一紧,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靠近窗户,掀开窗帘一角。
---
“陈铮!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很威风吗?!开枪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啊?!”
仓库空间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刑讯室。昏暗的灯光下,陈铮被反绑在一张铁椅上,浑身是血,军装破烂,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不断有血沫渗出。
他低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但紧绷的肌肉线条和偶尔轻微的抽搐,表明他还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肩胛处还裹着厚厚纱布、脸色蜡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疯狗一样的郑怀民。
他手里拄着一把长刀,因激动和伤口疼痛而微微气喘。
周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穿着便装但体格健壮的大汉,有的抱着断臂呻吟,有的捂着腹部蜷缩,有的直接昏迷不醒,显然都是被陈铮在失去行动自由前奋力击倒的。
但陈铮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此刻已如强弩之末。
“妈的……六个打一个,手里还有家伙,还被放倒……”
郑怀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加疯狂,“陈铮,你真是条好狗,死到临头还这么能咬人!可惜啊,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前途,我的地位,我的身体,我几十年的心血!都被你毁了!”
他踉跄着上前,用长刀狠狠戳进陈铮受伤的地方,陈铮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却没有抬头。
“你以为你赢了?举报我?弄那些假照片?我告诉你,老子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郑怀民的声音因仇恨而嘶哑,“你那个漂亮老婆,等弄死你,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还有她肚子里那个野种……”
“闭嘴……”陈铮终于抬起头,脸上血污模糊,但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死死盯住郑怀民,声音嘶哑却带着杀意,“你敢碰她……试试……”
“试试?哈哈哈!”郑怀民狂笑起来,“我现在就送你下去,等你老婆落到我手里,我看你怎么试!”
他因为枪伤行动不便,但此刻被仇恨驱动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一步步逼近已无力动弹的陈铮,刀尖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就在郑怀民狠狠刺下的瞬间,陈铮也猛地解开绳结,挣动身体,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探出,目标直指郑怀民的咽喉要害!
这是两败俱亡的打法!
“砰——!”
一声轻微的、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
但并非来自郑怀民的刀,也非来自陈铮的手指。
郑怀民的动作骤然僵住,高举着刀的手臂停在半空,脸上的狰狞狂笑凝固,转为极度的惊愕与茫然。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染血的匕首尖,正从他的前胸心脏位置透体而出!
鲜血,如同爆裂的水管,瞬间从他的胸膛喷射而出,浸透了衣衫。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谢知衡。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几缕碎发黏在颊边,呼吸因刚才剧烈的动作和紧张而急促。
她的右手,正紧紧握着那把从小腿抽出的匕首的刀柄,而匕首的另一端,已经彻底没入了郑怀民的后背,精准地从肩胛骨下的软组织刺入,洞穿了心脏。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剧烈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
郑怀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带着那把贯穿身体的匕首,沉重地向前扑倒,摔在陈铮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地上那些大汉微弱的呻吟,以及陈铮粗重而吃痛的喘息。
谢知衡拔出匕首,这个动作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步跨过血泊,来到陈铮面前。
她用匕首快速割断陈铮身上缠绕的绳索,扔掉,目光急迫地扫视着他身上的伤口。
“陈铮……陈铮你怎么样?看着我!”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陈铮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焦距对准她。他脸上的血污和伤痕让谢知衡心如刀绞。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锁。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后怕与心疼,“危险……”
“别说话!”谢知衡快速解开绳索,小心地扶住他几乎要滑倒的身体。
她的手上、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陈铮的血,还有刚才溅上的、郑怀民的血。
浓重的血腥味让她阵阵作呕,但她强行忍住。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侧紧闭的铁门,忽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谢知衡全身一凛,立刻捡起地上的匕首,挡在陈铮身前,尽管她自己也是摇摇欲坠,腹痛一阵紧过一阵。
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身材瘦高,面容儒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中年男人,在一名面无表情的随从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地上郑怀民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扫过地上呻吟的打手,最后落在了相互搀扶、浑身浴血的陈铮和谢知衡身上,尤其是在谢知衡隆起的、沾了血污的腹部停留了片刻。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混合着审视、算计、一丝惋惜,还有某种居高临下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