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她!”陈铮用尽力气嘶吼,想要挣扎起身,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谢知衡却稳稳站着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个靠近的随从,又看了看中年男人:“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把我拖走的动作快,还是我肚子里陈家的孩子出事快。陈铮要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独活。但我们母子要是死在你手里,或者因为你的暴力胁迫出了意外——陈广生将军就算拼了最后一点影响力,周励云同志就算告到最高层,也绝不会罢休!还有,别忘了,我手里不止有郑怀民的烂账。陆清源是谁的人,给了谁好处,替谁传递消息,甚至可能里通外国的线索……我要是出不去,这些东西,马上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我赌你,不敢让我们母子死在这儿!”
她的话,句句砸在要害上。陈铮头上有罪名,她可没有。要是她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夫妻俩一个没剩下……陈广生虽然势衰,但余威尚存,且人脉根深蒂固,若真不顾一切为她讨说法,麻烦不小。周励云在妇女工作系统也有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陆清源和“里通外国”!这正是他们目前最忌惮、最想掩盖的!她竟然真的掌握了线索,还留了后手!
中年男人到底和郑怀民不一样。他还不是光脚的。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谢知衡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知道她不是虚张声势。
这个女人的坚韧和决绝,超乎他的想象。她不怕死,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而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此刻成了她最坚固的铠甲,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不敢让这个孩子,尤其是以这种暴力胁迫的方式,死在这里。
再加上……他心底那丝未能完全熄灭的、对谢知衡本人奇异复杂的情绪,让他终究没能下达最冷酷的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挥退了随从。局面一时僵持。
谢知衡不再看他,转身蹲下,继续给陈铮检查伤口,处理最严重的几处出血。
她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的、为数不多的应急止血粉和绷带,动作麻利却轻柔。她的手上沾满血污,动作间却有种异样的稳定。
陈铮半昏迷中,感受到她的触碰,艰难地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谢知衡俯身靠近,听到他用气声说:“走……快走……别管我……”
“闭嘴。”谢知衡低声道,用干净的绷带一角擦去他嘴角的血沫,眼神坚决,“我们一起走。”
但陈铮的伤势比她想象的更重。
失血过多,加上内伤,他的体温在下降,意识又开始模糊。必须尽快得到正规救治。
这时,陈铮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谢知衡被血污和汗水浸湿的脸,看着她紧咬的唇,看着她护在自己身前的、微微颤抖却不肯退后的身影。巨大的心痛与自责淹没了他。
他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谢知衡的脸颊,指尖冰凉。
“知衡……”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听我说……这样下去不行……你……我不能……我不能耽误你……咳咳……你找机会,先走……出去后,想办法……和我划清界限……和我离婚——”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陈铮未说完的话。
谢知衡收回手,手掌火辣辣地疼。
她冷冷地看着陈铮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只是眼眶格外湿润。
仓库里一片死寂。连那个中年男人和随从都愣住了,没想到谢知衡连陈铮都动手。
陈铮怔怔地看着她。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安静后,陈铮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变成咳嗽,但他眼中却泛起奇异的光芒。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谢知衡打他耳光的那只手,拉到唇边,极其珍重地、温柔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对不起,让你这样狼狈,是我的失职……”他的声音带着笑,更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爱怜,“手疼不疼?”
谢知衡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混合着血污。她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
陈铮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和血渍,又仔细地帮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整了整凌乱沾血的衣襟。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出去吧。”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恳求,“听话。我保证,我会活着出去。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听她叫我爸爸……我还要陪你很久很久。”
她俯身,额头轻轻抵着陈铮的额头,两人脸上血污交融。
她在他耳边,用极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不要怕。马上就结束了。有我在呢。”
她顿了顿,更轻地说:“我还会来找你的。一定。”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腹痛如绞。
她强撑着,转身面向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中年男人,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重新变得冷硬。
“我要去医院。我肚子很疼,可能要早产。”她语气平静,“陈铮的伤也需要立刻救治。你可以派人‘护送’我。但如果我们母子或陈铮在路上出了任何‘意外’,我刚才说的话,依然有效。而且,我会立刻公开陆清源与你们的关系,以及我掌握的所有关于郑怀民及其同伙里通外国的证据。我知道你不怕,但你的对手们,会很感兴趣——如果我不能安全生产的话,这些第二天就会出现在他们案头上。”
她这是在赌,赌对方投鼠忌器,赌对方更在乎那些可能引发更高层面地震的证据被提前引爆,赌对方还存着一丝不想将事情彻底做绝的复杂心态。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挥了挥手,对随从道:“安排车,送谢研究员去最近的医院,‘好好照顾’。陈铮……留下,继续‘治疗’。”
他刻意加重了“治疗”二字,意思不言而喻。
谢知衡深深看了陈铮一眼,陈铮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爱与信任。
她没有再犹豫,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步履艰难却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血腥的仓库。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腹痛越来越剧烈,下身传来一阵湿意——羊水可能已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