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惨叫的郑怀民一眼，只是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笔挺的军装，然后转向主席台上脸色铁青的会议主持者。
“抱歉，惊扰会议了。”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他，“郑怀民副局长公然侮辱、诽谤我军高级科研人员及家属，言语污秽下流，严重损害军队形象和同志名誉，其行为已涉嫌违法犯罪。我作为受害人家属和在场军官，在极端愤怒和出于维护军人尊严的情况下，采取了不当行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调查和处理。”
会议主持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铮：“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陈铮立正，微微欠身：“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但郑怀民对我爱人谢知衡同志的污蔑诽谤，以及对其他女性科研人员隐含的侮辱性言论，必须得到彻查和严惩。我要求组织立即对郑怀民展开审查，并对其刚才散布的谣言进行公开澄清，以正视听，还我爱人清白。”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一时间，竟让混乱的会场安静了几分。
地上的郑怀民还在哀嚎，鲜血流了一地，被人紧急抬出去救治。临走前，他怨毒无比地瞪了陈铮一眼，但更多的，是计划被打乱、自身受创的惊恐和狼狈。
陈铮被随后赶来的宪兵带离了会场，按照规定暂时隔离审查。
一场高规格的会议，以如此血腥荒诞的方式中断。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在京城特定的圈子内传播开来。
陈铮，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因为妻子“作风问题”的刺激，竟在高级别会议上枪击同僚！无论缘由如何，这都是一桩惊天丑闻，足以毁掉他的政治生命！
很多人扼腕叹息，很多人冷眼旁观，也有些人暗中窃喜。
郑怀民虽然身受重伤，牙齿也在倒地时磕掉了好几颗，但他躺在病床上，听着心腹汇报外面“陈铮完了”的舆论风向，疼痛扭曲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快意而狰狞的笑容。
计划成功了。虽然代价惨重，但陈铮果然忍不住，彻底掉进了陷阱。
开枪袭击高级干部，这是重罪！就算他背景再硬，这次也保不住他了！等陈铮倒台，谢知衡那个贱人没了依靠，还不是任由他拿捏？到时候，他要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郑怀民不知道的是，在他病房外看似严密的看守中，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在他病房的通风管道和床头柜隐秘处，安装了最先进的微型窃听器。
他更不知道，陈铮被带走“隔离审查”的地方，并非普通的禁闭室，而是一处更为隐秘、完全由陈铮嫡系力量控制的安保点。
在那里，陈铮换下了染上硝烟味的军装，穿上舒适的便服，脸上那层冰冷的杀意早已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面前摆着茶杯，正在听取心腹的汇报。
“医院那边，监听已经到位。郑怀民和他几个心腹的对话，都在掌握中。”
“舆论方面，按计划在引导，重点突出郑怀民污蔑诽谤、言语下流挑衅在先。”
“老爷子那边已经通过气，他虽然气得够呛，但明白我们的意图，会配合。”
“谢研究员那里，按照您的吩咐，已经以‘配合调查’和‘孕期需要绝对静养’为由，暂时停职在家，由我们的人24小时保护，信息完全过滤，她目前情绪稳定，只是有些担心您。”
陈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沉静。
谢知衡被以“配合调查”和“孕期需要特殊照顾”为由，“请”回家中休息。
研究所卢所长亲自送她回来，脸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小谢，好好休息，所里的事不用担心。组织上……会搞清楚情况的。”
谢知衡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从陈铮事先简短的交代和眼下的事态中，大概明白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她相信陈铮。
只是，当真正独自回到这栋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又被陌生人“保护”起来的小楼时，一种无形的压力还是悄然弥漫开来。
她抚摸着明显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不安分的胎动，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负责“保护”（实为监控）的外围人员换班，交接的间隙，一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了窗户。
“……听说陈副部长这次麻烦大了，开枪打人，还是高级干部……”
“可不，为了他那个老婆……啧啧，红颜祸水啊。”
“那照片你看到了吗？真没想到，谢研究员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长得漂亮又有本事，指不定多少男人盯着呢，她能干净？”
“陈副部长也是，戴了绿帽子还这么冲动，这下前途全完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是陈铮被“护送”回来了。
按照计划，他此刻应该处于“停职审查、回家等候处理”的状态，行动受到一定限制，但尚未被正式羁押。
谢知衡走下楼梯，看到陈铮在两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进客厅。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军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但脊背依旧挺直。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陈铮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按照计划来。
谢知衡心领神会，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焦虑、委屈和一丝怒气。
她快步走到陈铮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陈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他们突然不让我出去了？！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她的质问声音不小，足够让门口尚未离开的“工作人员”和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听到。
陈铮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烦躁和压抑的怒火，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什么真的假的！我还没问你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