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狗屎与鲜花(1 / 1)

门迅速打开又关上。谢知衡踏入玄关,一股混杂着烟草、陈茶和某种无形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父亲陈广生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背影僵硬。母亲周励云坐在沙发里,脸色灰败。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身。

“知衡?”周励云先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就回……”

“工作提前结束了,想来看看你们。”谢知衡放下行李,目光在父母脸上逡巡。

不过几日未见,父亲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眼下的阴影浓重,法令纹如刀刻般深邃。母亲更是憔悴,眼角的细纹堆叠,眼神里失去了往日温润的光彩,只剩下疲惫。

“爸,妈,出什么事了?”谢知衡直截了当地问,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陈广生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重重叹了口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更显模糊。

周励云走过来,拉住谢知衡的手,手指冰凉。

“知衡,你先坐。”周励云拉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上次你回来,跟我们谈的那些……关于可能要来的风雨,你爸爸听进去了,我也听进去了。我们不是不信你,知衡。你从小就有主意,看事情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还透。可是……”

她顿了顿:“可是,对面那些人,是谁?哪一个不是从血雨腥风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想做的事,几句话说清楚利害,就能挡住吗?”

谢知衡喉咙发干。她想起自己恢复那部分被ptsd影响的记忆后,与父母开诚布公的长谈。

她无法直言历史走向,只能凭借“科研人员的国际视野”,结合眼下的迹象,极力提醒父母谨言慎行,必要时甚至要懂得暂避锋芒。

他们又细细谈了谈,果然是陈广生被盯上了。其中弯弯绕绕的细节不必多说,总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上次谢知衡回来,周励云不在,也是因为她被请去开一场非常重要的大会了。

对方明显在恩威并施。

现在就像是在高空走钢绳,底下呢,一边说鲜花和沙发,一边是狗屎和粪坑。

陈广生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手无意识地放在胸膛上,皱了皱眉,“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我陈广生行事,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良心。那位老同志,有没有问题,历史自有公论。但在他病重时落井下石,往一个为国流过血的老将身上泼脏水,我做不到!”

“所以,他们现在这是……”谢知衡看向紧闭的窗帘。

“恩威并施。”周励云边擦泪边分析,还给自己的丈夫递送硝酸甘油片,被他摆手拒绝了,“一方面,贴大字报,煽动不明就里的年轻人来围楼,制造压力,污蔑你爸的名誉。另一方面,”

她看了一眼丈夫,低声道,“又邀请我出席一些重要的活动和会议,给我安排显眼的位置,拍照,上简报……意思很明白,只要‘配合’,‘转变立场’,该有的待遇、荣誉,甚至更好的前途,都不会少。如果冥顽不灵……”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这里的三人都明白。

这是赤裸裸的胁迫。用全家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安全作为筹码,逼人就范,加入他们的阵营,成为他们撕咬他人的爪牙。

谢知衡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终于明白,为何上次回家只见父亲,母亲“恰好”不在;为何父母在她回京后没有主动联系她;为何家里气氛如此压抑紧张。

他们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也不能将她牵扯进这随时可能崩塌的危局之中。他们甚至可能希望她远离北京,远离风暴中心,至少在沈阳,有陈铮的庇护,相对安全。

而她,竟然后知后觉,直到此刻,才窥见全貌。

自责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自恃穿越者的身份,知晓历史大势,总以为能凭借“先知”规避一些风险。

可当历史的洪流裹挟着具体而微的阴谋与算计滚滚而来时,她那点模糊的“先知”,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知道开头,知道结局,却对中间这无数足以碾碎个体命运的细节与转折,无能为力。

“爸,妈,对不起。”她喉咙发紧,“我该早点察觉……”

“傻孩子,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陈广生掐灭了烟头,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爸我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还怕这些魑魅魍魉?你妈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当年对日本鬼子、前些年对毛子们也都没怕过。大不了我们回老家种地去,反正你爸本来就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倒是你,一个搞研究的,明天一早就赶紧回沈阳去。这里的事,你别管,也管不了。陈铮那边……你也别多说,免得他冲动。他现在位置关键,更不能轻易卷进来。”

“可是……”谢知衡急切地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陈广生打断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听爸的话。今晚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让小郑送你去车站。回沈阳,好好做你的研究。家里的事,有我和你妈。”

周励云也握紧了女儿的手:“是啊,知衡,你别担心。组织上……总会调查清楚的。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

看着父母强作镇定的模样,谢知衡心如刀绞。她知道,父母所谓的“不怕”,更多是一种不肯屈膝的倔强,是无能为力的精神寄托。而在当下的浪潮里,这种倔强,这种寄托,往往最先被拍碎在礁石上。

“那那些人,有没有提过……我?”谢知衡问,声音很轻。

陈广生:“你?”

“我是您的女儿,陈铮的妻子,还是一个发表过‘里通外国’论文的‘反动学术权威’。”谢知衡冷静地分析,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可能会被扣上的罪名,“如果他们真想彻底拿捏住您,从我身上下手,不是更有效吗?”

陈广生的脸色变了:“他们敢!我陈广生的女儿,谁敢动!”

“如果他们敢动妈妈,敢动您,为什么不敢动我?”谢知衡反问,“爸,您要现实一点。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而是讲‘立场’、讲‘站队’的时候。我们全家,从您到妈妈,到我,甚至到陈铮,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动一个,就能牵出一串。”

她走到父亲面前:“所以,我们必须一起想办法。不能您在这儿硬扛,让我和陈铮在沈阳躲清静。那样没用,他们迟早会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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