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问出来了。
不是相信了她的解释,而是在收集了线索之后,抛出了最尖锐的质疑。
谢知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翻涌的黑暗情绪——那里有愤怒,有被背叛的痛楚,有疯狂滋长的猜忌。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刚才表现得那么“正常”,那不过是他强行压抑后的表象,是他给她的一次“解释”的机会。而她那套说辞,显然没有通过他内心的审查。
一股无力的愤怒涌上她的心头。为今晚的糟心经历,为越廷的纠缠,也为陈铮此刻的不信任。
“我没有。”她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和越廷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晕倒是真的,他帮了我也是真的,但仅此而已。我醒来后就立刻离开了。陈铮,你不信我?”
“我想信你。”陈铮的声音嘶哑,眼底赤红更甚,“可你让我怎么信?时间、地点、人证……全都对得上!你们单独待在一起几个小时!你让我怎么不多想?!嗯?!”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撑在床垫上的手背青筋隐现。那极力克制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露出下面汹涌的、几乎要失控的岩浆。
“我告诉过你,离他远点!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单独见面?!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他低吼出来,最后一句带着破碎的颤音,那是恐惧被点燃后的余烬。
谢知衡看着他痛苦而愤怒的脸,心里的无力感更重了。
她知道他有理由怀疑,换成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境都很难不起疑心。可正因为他有理由,她才更感到一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的窒息。解释显得苍白,不解释又坐实嫌疑。信任一旦出现裂缝,似乎怎么做都是错。
“陈铮,”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婚姻的事情。我和越廷的谈话,内容涉及了一些过往,但绝无半分逾越。我承认我隐瞒了部分细节,比如我们确实谈得不太愉快,他情绪有些激动。我选择简化,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你和他之间矛盾更深,也不想……让你担心那些已经结束的纠葛。”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坚持不相信我,我无话可说。但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陈铮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好一个问心无愧。”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钩子,在她脸上寸寸刮过,然后,猛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粗暴、急切、充满掠夺和惩罚的意味,仿佛要借此确认什么,或者宣泄什么。
谢知衡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有些窒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箍在怀里,手臂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她。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陈铮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眼底的暗火燃烧得更旺。
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布料,力道失了往日的温柔缠绵,带着一种焦躁和蛮横。
“陈铮……你别……”谢知衡察觉到他的意图,试图阻止。她现在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力气应对他此刻明显不正常的索求。
陈铮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想听。他再次吻住她,同时手上用力,衣服的扣子被崩开两颗。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谢知衡一颤。他的手探入衣襟,弄疼了她。
“疼……你轻点……”她喘息着抗议。
陈铮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晦暗地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泛红的眼角。那里面映着他的倒影,一个被妒忌和怀疑啃噬得近乎失控的男人。这让他心里某处尖锐地刺痛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吻从她的唇瓣移到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甚至刻意在某些地方加重力道,留下显眼的印记。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向下,探入裤子的边缘。
谢知衡彻底僵住了。
不是因为情动,而是因为一种冰冷彻骨的领悟,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身体所有的温度和反应。
她忽然想起了上次——她从农业厅开会回来,和越廷在会议室谈话之后,那个晚上陈铮也是异常沉默,欢爱时动作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近乎发泄的力度和掌控。她当时只以为是分别几日的小别胜新婚,或者他军务压力大。
现在,前后联系起来。
他在外面疯狂找她。
他查到了越廷的住址,听到了“扶着一个女人进去”的描述。
他刚才那个平静表象下的质问。
以及现在,这毫无温情、只有粗暴占有和惩罚意味的亲密举动。
一个清晰的、令人齿冷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是不是认为,她今晚和越廷在一起,是主动的,是旧情复燃,甚至是……偷情?所以他要用这种方式,来检验她的忠诚?来探查她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做过?来覆盖掉可能存在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来宣示他的所有权?
谢知衡积蓄起全身的力气,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停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凌般的寒意。
陈铮动作一滞,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她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无奈或试图解释的急切,只剩下一片清明而疏离的冷。那眼神,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被妒忌和愤怒蒙蔽的感官。
谢知衡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拉开,然后推开他,坐起身。她拢住被扯开的衣襟,一颗一颗,缓慢而坚定地系好扣子。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陈铮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呼吸粗重,但眼中的狂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致命错误的恐慌。
“陈铮,”谢知衡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你是不是怀疑,我今晚是主动去找越廷,是去和他……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