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
车子很快驶入军区大院，停在他们住的小楼前。
陈铮先下车，然后回身将她抱了出来，径直走进家门。
客厅里亮着灯，但陈铮脚步未停，抱着谢知衡直接上了二楼，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先躺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语气平淡，转身就要出去。
“陈铮。”谢知衡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谢知衡撑着坐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越拖下去，裂痕可能越大。
“今晚……我遇到越廷了。”
陈铮的背影僵了一下。
“在去饭店的路上，碰巧遇到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我低血糖发作，晕倒了。”她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他送我到附近一个他临时落脚的地方休息，给我喂了点糖水。我醒来后，觉得好多了，就自己走了回来。因为那里比较僻静，一时没找到电话，所以没能及时联系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省略了越廷的失控、自己的反击以及后续的捆绑和谈话，只提炼出一个最简洁、听起来也最合理的版本。她希望陈铮能接受这个解释，让今晚的事情就此过去。
陈铮缓缓转过身。
他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衬衣，袖子挽到手肘。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白，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静静地凝视着谢知衡，像是在审视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谢知衡迎着他的目光，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手心还是微微渗出了汗。她太了解陈铮了，他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尤其是在关于她的事情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陈铮才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极淡，甚至有些模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朝床边走来，在床沿坐下，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抚摸她的脸颊或头发，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温暖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又不好好吃饭？”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低血糖晕倒多危险，万一不是在街上，是在实验室或者没人的地方怎么办？”
他的反应……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释？谢知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涌上一股混合着愧疚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嗯，下次不会了。今天……赶报告，忘了时间。”
“报告比身体重要？”陈铮的语气重了些，但依旧克制，“我去给你煮点粥，暖暖胃。等着。”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出去了。
谢知衡靠在床头，听着楼下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慢慢呼出一口气。
看来……暂时过关了？她不确定。陈铮的表现似乎合情合理——担忧她的身体，责备她的不小心，体贴地去准备食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那过于平静的接受，反而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经历了越廷那样激烈的情绪风暴，再面对陈铮的正常关切，反而有些不适应？
很快，陈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上来了，里面还细心地撒了点切碎的青菜末和肉糜。
他坐在床边，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小心烫。”
谢知衡有些不习惯被他这样喂食，但看他坚持，还是张口吃了。
粥熬得软烂入味，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确实安抚了翻腾不适的胃部。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陈铮就那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一碗粥见底，陈铮拿过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又将空碗放到一边。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知衡点点头，胃里暖了，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那就好。”陈铮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确认她真的没事。
然后，他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洗漱。”
他走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谢知衡脱掉外套，躺进被子里。身体虽然疲惫，但神经依旧紧绷着，了无睡意。
她盯着天花板上灯罩的纹路，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种种，尤其是陈铮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安。
水声停了。陈铮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来拥住她，而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知衡，”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谢知衡心头一跳，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潭水。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吃顿饭。”他继续说，语气平缓，“我等到六点半，你没来。我打电话去研究所，说你早就走了。我问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我甚至……去找了越廷可能在沈阳的几个住址。”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最后，就在你打电话回来之前，他的其中一个住所门口的警卫说，傍晚确实看到有人进去，像是他，还扶着一个女人。时间，大概就是你离开研究所之后不久。”
谢知衡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果然去查了！而且查到了！
那么，她刚才那个“碰巧遇到、晕倒被救”的简化版说辞，在他听来，是不是漏洞百出？他此刻的平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铮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气息靠近，带着刚洗漱过的清新水汽，却莫名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我的妻子，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晚上，和她的旧情人在一起，待了好几个小时。”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裹挟着冰碴，“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知衡，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