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口带着药草清苦的粥咽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袋,驱散了少许深山里夜间的寒意。林轩放下空碗,目光从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森林收回,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凌霜带来的消息,苏婉的提议,莉莉丝和月璃的伤,以及那张纸条上简短却沉重的警告,如同纠缠的藤蔓,在他心头交织、收紧。
“地阴烫,幽冥动”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苏婉说她在设备间,或许有关于月璃伤势的线索。眼下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他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身体,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映照着粗糙的水泥墙壁,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医疗室的门紧闭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凌霜应该还在里面守着。他放轻脚步,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与走廊冷白灯不同的、略显昏暗的暖黄光线,还有隐约的、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林轩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苏婉略带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轩推门而入。设备间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杂乱。靠墙是几排金属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工具、线缆,以及一些用防尘布盖着的、形状古怪的仪器。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布满划痕和油污的金属工作台,台上散落着拆开的电路板、精密的镊子、焊枪,还有几块闪烁着幽幽蓝光的、似乎是某种能量结晶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松香、以及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金属电离味道。
苏婉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高脚转椅上,正俯身在工作台前,专注地摆弄着什么。她已经脱掉了那件白色t恤,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背心,极细的肩带挂在光滑的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背部肌肤和清晰优美的蝴蝶骨。下身依旧是那条紧身的黑色皮短裤,将浑圆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腿上那双丝袜——不再是之前那种超薄透肉的黑丝,而是一种带着细腻珠光、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紫色泽的丝袜,从大腿根一路包裹到脚尖,与她脚上那双镶着水钻的黑色细高跟凉拖鞋形成一种奇异的、慵懒又性感的搭配。她的栗色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看起来像是废弃电容笔的东西固定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颈侧。从林轩的角度,能看到她侧脸专注的线条,挺翘的鼻梁,以及微微抿着的、涂着哑光复古正红唇膏的嘴唇。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厚重的、表盘复杂的银色机械腕表,右手正拿着一把精巧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块巴掌大小、中心仿佛有星光流转的深蓝色晶石上,剥离出几缕发丝般的银色光絮。
听到林轩进来的脚步声,苏婉没有回头,只是用拿着镊子的手,随意地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张空着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矮凳。
“坐。自己找地方,别碰东西。”她声音平静,目光依旧紧盯着手中的晶石和镊子尖,仿佛在从事最精密的脑科手术。
林轩依言,小心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线缆,在那张矮凳上坐下。矮凳不高,他坐下后,视线几乎与苏婉放在工作台上的、裹在暗紫色珠光丝袜里的小腿平行。那双腿并拢着,斜斜地伸着,脚踝纤细,足弓优美,涂着暗红色甲油的脚趾在镶钻凉拖里若隐若现,随着她身体的微小动作,脚趾会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或舒展。丝袜的珠光在灯光下流动,仿佛给她腿上覆盖了一层极薄的、液态的紫水晶。
“凌霜说你找我?”林轩移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晶石上。那块晶石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精纯却又异常稀薄的星辰力量,与他体内的星核隐隐有微弱的共鸣,但又似乎缺了点什么,显得空洞而散乱。
“嗯。”苏婉应了一声,镊子尖极其稳定地夹起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絮,轻轻放入旁边一个盛放着某种透明粘稠液体的小玻璃皿中。那银色光絮一接触液体,立刻如同活物般舒展开,发出极其微弱的、星屑般的闪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融入液体中,消失不见。
“这是‘残星屑’,从一块古老陨石的核心提炼出来的,蕴含极其微弱的星辰能量残留,性质相对温和,但极不稳定,也很难提取。”苏婉放下镊子,拿起旁边的酒精棉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正面朝向林轩。她翘起二郎腿,那只裹着紫丝、穿着镶钻凉拖的脚轻轻晃动着,脚尖几乎要碰到林轩的小腿。“我用特殊方法,尝试把它稳定、提纯,看能不能弄出点对月璃有用的东西。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这玩意儿能量等级太低,量也太少,最多能当个‘引子’,或者缓解剂。”
她说着,从工作台下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扔给林轩一罐,自己拉开另一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满足地叹息一声,深琥珀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少了些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和疲惫。吊带背心领口很低,随着她仰头的动作,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若隐若现,锁骨上那枚小巧的、造型像是一把钥匙的黑色吊坠,轻轻晃动着。
,!
林轩接过啤酒,入手冰凉。他拉开拉环,也喝了一口。苦涩的麦芽香气在口中弥漫开,带来些许放松。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和材料。苏婉这里的设备,似乎比想象的更专业,也更偏门。
“有,但更难。”苏婉又喝了一口酒,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星辉草’是传说中的东西,只生长在星辰之力极度浓郁、且环境特殊的地方,比如某些古老遗迹的深处,或者地脉与星空交汇的节点。‘月华露’更玄乎,说是只在某些特定的、月相能量达到极致的夜晚,在某些蕴含月华之力的玉石上凝结的露水。这两样东西,就算在‘里世界’的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一旦出现,立刻就会被那些老怪物或者大组织抢破头。”
她顿了顿,看着林轩:“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深巷观察者’那边,或许有关于这类奇物出处的消息,但价格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另外,月璃自身的情况也特殊。她是星月之力的化身,本源受损,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同源的高阶能量补充,或者回到对她来说能量最浓郁的环境。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她耸耸肩,“你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吗?或者说,她‘老家’在哪儿?”
林轩沉默。月璃和塞勒涅的来历一直是个谜,她们似乎来自一个与现世隔绝的、古老的地方,与“门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具体是哪里,月璃从未详说。
“看来你也不知道。”苏婉并不意外,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罐子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一边收集‘残星屑’这类边角料给她吊着命,一边想办法打听‘星辉草’或者‘月华露’的消息。至于莉莉丝”她放下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工作台上,托着下巴,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林轩,“你之前引导寒气进入她体内,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是说,除了禁制反噬之外。”
特别的感觉?林轩回想起之前那冰冷、混乱、又充满魅惑的冲击,以及脑海中那些旖旎疯狂的幻象,还有最后那股奇异的、仿佛能安抚躁动能量的平和感。
“很混乱,冰冷,带着强烈的诱惑和疯狂。但我的寒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安抚’或者‘冻结’那种混乱。”林轩斟酌着词句,“而且,我的寒气进入她经脉后,似乎能和她本身的某种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
“共鸣?”苏婉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涂着暗红蔻丹的指甲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有趣。你的寒气,月璃的星辉,莉莉丝的幽冥禁制你们三个的能量性质,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却又似乎有某种潜在的联系。尤其是你和莉莉丝之间那种共鸣,或许可以试着利用。”
“怎么利用?”
“双修。”苏婉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饭”。
林轩差点被一口啤酒呛到,愕然地看着她。
苏婉看着他有些窘迫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哪儿去了?不是你想的那种低级肉身交合。我说的是能量层面的共鸣与交融。你引导你的寒气,她在意识清醒、能够主动配合的情况下,引导她体内属于‘幽冥’的力量——不一定非要动用那个危险的禁制核心,哪怕只是最边缘、最温和的那部分——尝试与你的寒气接触、交融。或许能起到相互滋养、甚至彼此促进的作用。理论上,你的寒气有‘净化’和‘稳定’的特性,她的幽冥之力偏向‘侵蚀’和‘变化’,看似对立,但阴阳相济,水火交融,未尝不能产生奇妙的反应。当然,风险极大,一个控制不好,要么你的寒气被污染、同化,要么她的幽冥之力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具体能不能行,怎么操作,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和试验,而且必须在她伤势稳定、意识清醒,并且对你绝对信任的情况下才能尝试。现在,先顾好眼前吧。”
林轩消化着她的话。能量层面的“双修”?这确实是一个从未设想过的方向。听起来风险与机遇并存。
“你好像对能量运用很有研究。”林轩看着她。
“不然呢?”苏婉从旁边拿起烟盒,弹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用一只银色的古董煤油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让她的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朦胧。“‘清洁工’这行,接触的怪力乱神多了,总得懂点原理,不然怎么‘清洁’?真当是靠蛮力和枪子儿?”
“你之前说的合作,”林轩将话题拉回正轨,“具体细节?”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苏婉掸了掸烟灰,神情正经了些,“我提供据点、基础物资、情报网络支援,以及必要时的武力支援和医疗服务——当然,太离谱的伤我也没辙,比如月璃那种。作为交换,第一,你们获得的所有与‘门’、‘幽冥教’、‘深巷观察者’、秦雨薇,以及其他超自然事件相关的、有研究或实用价值的情报、物品、技术资料,我拥有知情权和备份权,如果是对你们无用、但对我有价值的东西,我有优先购买或交换权。第二,在确保你们自身安全和主要目标不受严重影响的前提下,每年需要帮我完成不超过三次的‘清洁’委托,目标、难度、报酬另议。第三,如果你们找到了关于‘门’的确切线索,或者进入了相关区域,我必须参与,或者至少得到详细的过程记录和结果分享。第四,研究所的日常维护、物资补给、情报费用,我们按人头和实际消耗aa。第五,”她看着林轩,深琥珀色的眼眸在烟雾后闪着光,“你们,至少是你,在合作期间,未经我允许,不能将研究所的位置、我的真实身份和部分能力,透露给第三方,包括‘深巷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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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很详细,也透露出苏婉的精明和谨慎。她既提供了急需的庇护和资源,又为自己划定了清晰的界限和利益范围。尤其最后一条,显示了她对自身安全的重视。
“很公平。”林轩仔细思考后,点了点头,“但第二条,‘清洁’委托的目标和难度,我们需要有知情权和否决权。不能是送死或者违背底线的事情。”
“可以。委托前会告知详情,你们有权拒绝,但每年三次的机会,拒绝一次,就少一次。”苏婉爽快同意。
“关于身份和资金”林轩提出目前最实际的问题。
“‘深巷观察者’可以提供相对干净、经得起一般核查的身份,但需要时间,大概一周。价格不菲,这笔钱可以先从你们后续的‘收获’里扣,或者算你们欠我的。”苏婉吐了个烟圈,“启动资金,我可以先借给你们一笔,同样,算欠款,要还利息的。或者,你们可以考虑接点‘私活’,来钱快,但风险也高。正好,我手头有个小活,挺适合你们现在练手,也能赚点快钱。”
“什么活?”
“追回一件‘失物’。”苏婉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有个小收藏家,在隔壁市,前两天他保险库里丢了一件东西,据说是块蕴含特殊能量的古玉。小偷手法很专业,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深巷观察者’的情报网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其中可能性最大的,是一个专门盗窃超自然物品的独行盗,绰号‘夜莺’,喜欢对女性收藏家下手,擅长潜行和机关破解。委托金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五十万。美金。”苏婉纠正,“事成之后,你们拿七成,我拿三成,作为情报和中介费。怎么样?目标明确,难度不高,正好试试你们恢复了几成实力,也磨合一下队伍。”
五十万美金,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而且这种“追回失物”的任务,听起来比打打杀杀或者探索危险遗迹要温和得多。
“目标的具体信息?‘夜莺’的能力?”林轩问。
“资料在这里。”苏婉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扔给林轩,“自己看。目标在临山市,开车过去三小时。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不过,”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件黑色吊带背心随着她的动作向上缩起,露出一截白皙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马甲线清晰可见。“去之前,先把你们自己拾掇拾掇。尤其是你,”她指了指林轩身上那套沾着血污和灰尘的宽松居家服,“还有那两个丫头,总不能一直穿着病号服或者我的旧衣服。明天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弄点行头,顺便把你们那辆破cr-v处理一下,太扎眼了。”
说完,她不再看林轩,转身走向设备间另一头,那里似乎有个小卫生间。“我冲个澡。你看完资料放桌上就行。出门带上门。”
她扭动着腰肢走进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曲线惊心动魄的窈窕身影。
林轩收回目光,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纸,有目标收藏家的资料、失窃古玉的照片和描述,以及关于嫌疑人“夜莺”的简单情报——擅长伪装、潜行、机关术,疑似拥有某种短距离阴影穿梭或存在感削弱的能力,危险性评级:c+(对普通人威胁较大,对能力者威胁一般)。任务要求:追回古玉,尽量低调,避免引发公众注意。
任务看起来确实不算太难。但林轩清楚,任何涉及超自然力量的委托,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他将资料放回工作台,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啤酒,又看了一眼卫生间门上晃动的朦胧身影,转身离开了设备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医疗室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林轩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打扰,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躺在坚硬的折叠床上,他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痕迹,脑海中思绪翻腾。苏婉的合作提议,追回古玉的任务,莉莉丝和月璃的伤,以及那遥远而神秘的“门扉”
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他去面对,去解决。
他闭上眼睛,体内星核缓缓旋转,冰蓝色的寒气在经脉中静静流淌,修复着伤势,也带给他一丝冰冷的清明。
先拿到合法的身份,搞到钱,治好莉莉丝和月璃的伤,恢复实力。然后,一步步,解开所有的谜团。
卫生间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苏婉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修长的脖颈,湿漉漉的栗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上暗红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林轩放下的文件夹看了看,又瞥了一眼他休息室紧闭的房门,深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燃了今晚的第三支烟。烟雾缭绕中,她的侧影显得既慵懒,又带着一种猎豹般的、蓄势待发的警惕。
长夜漫漫,深山孤寂。但这小小的、隐藏于世的废弃研究所里,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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