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摊开记账本算完上个月的收支，杨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敏敏的画材费、培训费，家里的生活费，像几座小山压着。“这样下去真不行了，”他合上本子，对正在叠衣服的李玉容说，“厂里那点死工资，应付日常都紧巴巴，别说攒钱了。得想点办法，搞点创收。”
李玉容叹了口气：“现在咱们都是靠工资吃饭的，只有那么多，能怎么办？”
“不行，不能再靠那点死工资了，得想办法挣点钱，不然到时候别连敏敏的大学学费都付不起。”
杨军转身打开了那台老电脑，开始在本地论坛和58同城上浏览各种转让、招商信息。最开始，他看到大渡口有家宾馆转让，兴致勃勃地拉着李玉容一起去看。那宾馆规模不小，但转让费高得吓人，而且位置偏了些。回来的路上，李玉容直摇头：“不行不行，这价钱，把咱们两家都卖了也凑不齐，风险太大了。”
杨军没吭声，但心里那股火没灭。过了几天，他又在58上刷到一条新信息：“江北观音桥商圈附近，中小型宾馆急转，价格面议。” 这次他留了心，没惊动李玉容，自己偷偷跑去看了几次。宾馆就只有1楼，是小区原先的售楼部，里面竟有二十几个房间，装修是旧了点，白墙有些发黄，地毯颜色暗淡，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床单被褥也整齐。最关键的是，位置真好，离轻轨站和商圈都不远，周围还有不少写字楼。转让费加上需要预留的流动资金，虽然也是一大笔，但比大渡口那家现实多了。
晚上，他按捺不住兴奋，跟李玉容摊牌：“玉容，我又看了家宾馆，在观音桥那边，我觉得……有搞头。”
李玉容一听，手里的活儿就停了，“转让费多少？咱们手里现在没多少现钱，投在公司的钱还没到期。”
“钱……钱可以想办法借。我看好了，那地段真的不错，只要用心经营，肯定能回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吧？厂里那潭死水，我看是没指望了。”
“借？跟谁借？这么大一笔！亲戚朋友谁家有余钱？”
杨军忽然眼前一亮，想起前阵子刚联系过他的老同学杜红。杜红初中毕业后就跟着家里人跑生意，后来在南边倒腾服装发了点小财，最近回重庆找杨军帮忙，前段时间还说有时间一起吃饭，感谢他的帮助。杨军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电话，手心都有些出汗：“老同学，我，杨军。没打扰你吧？……有这么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杜红听完杨军有些磕巴的计划和眼前的困难，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我当什么事儿呢！杨军，你想做事，这是好事！老同学必须支持！钱我可以先挪给你用，不打紧。你就给我打个借条，写清楚数目和期限就行。”
杨军没想到这么顺利，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老同学！太……太感谢了！你放心，咱们家投在二妹公司里的钱，一到期我立马拿出来，连本带利先还你！决不含糊！”
“行了，别客气。二妹和我家说起来还是亲戚呢。账号你发我，需要多少你说。”杜红很干脆。
钱转给了李玉容，李玉容收到借款，赶紧给杜红打了借条，对杜红这个远房表姐很是感谢了一番。当天就连忙和杨军一起驱车去江北，很快办妥了转让手续。
杨军接手宾馆后，又添了些钱，把宾馆里老旧的电视机换了几台，检查维修了空调和热水器，墙壁简单粉刷了一下，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可开业头两个月，生意却冷冷清清，入住率常常不到一半，刚够支付房租和水电人工，利润薄得像纸。
杨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原本在家闲着，听儿子说宾馆要请两个前台服务员，工资还不低，又听说其中一个不太靠谱，经常算错账。老太太一跺脚，给杨军说：“老大啊，别请外人了，妈去给你看前台！妈虽然老了，但收个钱、记个账、接个电话还不行？交给妈，你放心！”
杨军不忍心：“妈，那哪儿行，前台要熬时间，您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在家也是闲得骨头疼，去你那儿还能帮你盯着点，免得你下了班还要往宾馆跑，累坏了。”杨母不由分说，第二天就“上岗”了。她戴着老花镜，坐在前台后面，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对待客人热情又仔细，倒是赢得了不少回头客的称赞。
生意不见起色，杨军急得嘴角起泡。他不再是那个在厂里按部就班的科长了，开始逼着自己琢磨生意经。一天，他听到来住宿的年轻人抱怨找宾馆麻烦，忽然灵光一闪。前几天美团的推销来扫街，还发了张名片给他来着，他急忙找出名片，打了业务经理的电话，研究了一晚上，注册账号，拍照上传，设计优惠套餐——“特价大床房”“连住优惠”“午夜房”。杨军又自己设计印了一沓传单，上面印着宾馆照片、地址和订房电话，下班后就跑到附近的写字楼、汽车站去发。
“先生，看看宾馆吗？干净卫生，离观音桥近……”他学着推销员的口气，刚开始有些别扭，后来也习惯了。
他还主动联系了几家小旅行社，承诺给导游返点，吸引了一些旅行团散客。慢慢地，网上的评价多了起来，“位置方便”“阿姨很热情”“房间整洁”之类的评语开始出现。线上预订的客人逐渐多了，加上杨母在前台贴心周到的服务，口碑一点点积累，入住率终于开始稳步爬升。晚上，杨军看着前台电脑里逐渐增多的预订记录，紧锁的眉头第一次舒展开一些，对正在核对房费的母亲说：“妈，看来咱们的路子，走对了那么一点点。” 杨母从老花镜上缘抬起眼，笑着哼了一声：“你妈出马，一个顶俩！不过军啊，这才刚开头，可不能松劲。” 灯光下，母子俩的身影映在宾馆整洁的前台后，透着一种为生活重新搏击的认真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