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霓虹在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河。吴涯站在苏氏集团顶层的安全屋内,面前的全息投影屏上滚动着无数数据流,像是星河的倒影。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寂静,像弓弦拉到极致的嗡鸣。
“都到齐了。”苏婉的声音从控制台前传来,她没有回头,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调出三份加密档案。“距离上次虚无裂隙爆发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又新增了十七处异常能量波动。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阿芸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膝上摊开一卷泛黄的丝帛,上面绘制的阵法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她抬起眼睛,眸子里是少有的凝重:“师父昨夜以千里传讯符告知,昆仑墟的镇山法阵今晨出现了第三道裂痕。虚无的侵蚀正在加速,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
吴涯走到窗边,俯瞰下方缩成玩具模型般的城市。灯光璀璨,车流如织,绝大多数人依然过着寻常的夜晚,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握紧了拳头,掌心里那枚从上古遗迹中带出的黑色玉简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那就开始吧。”吴涯转身,目光扫过两位同伴,“首先,清点我们手头所有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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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盘点:三股力量的交汇
苏婉率先调出了第一份清单。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形成复杂的树状图。
“苏氏集团方面,”她的声音冷静如手术刀,“我们可以调动的包括:位于七个国家的十二个尖端实验室,其中三个具备灵能与科技交叉研究的黑箱设施;总额约四百七十亿美元的可快速变现资产;以及一支由前特种部队成员和觉醒者混编的私人安全力量,共计八十三人,全部经过忠诚测试。”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点,调出另一组数据:“此外,家族中有三位长辈知晓部分真相——我的叔祖父苏明远,他曾参与过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深渊凝视计划’;姑母苏静,目前掌管集团在欧洲的所有科研项目;以及我的堂兄苏澈,他虽然年轻,但已是量子灵能理论领域的顶尖学者。这三人可以有限度地信任并提供支持。”
阿芸接口道:“师门方面,我目前能直接调动的资源有限。但师父已授权我使用‘天机阁’中的七十三卷上古阵法典籍,以及三件镇派灵物:定星盘、两仪护心镜和一卷《山河社稷图》残卷。此外,师门在十二处灵脉节点设有暗哨,可以为我们提供部分区域的情报。”
她解下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放在掌心:“这枚‘同心佩’可以与师门紧急传讯,但只能用三次。师父说……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时,她会亲自出山。”
最后轮到吴涯。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那枚黑色玉简,一把青铜短剑,以及一个似乎由光线编织成的奇异立方体。
“《九幽镇虚诀》全本,”他指着玉简,“我已经参透了前六层,但最后三层需特特殊条件才能解开。这把剑……”他抚过青铜剑身上斑驳的纹路,“是上次在巴蜀遗迹中找到的,似乎能对虚无造物造成额外伤害。而这个——”
他将光线立方体放在桌上,它自动展开,投射出一片星图般的复杂结构。
“这是我体内‘系统’的实体化界面之一,”吴涯的声音有些干涩,“它储存了大量关于九大节点的历史数据,但其中百分之七十目前处于锁定状态。随着我功法的精进,更多信息在逐渐解锁。”
苏婉凝视着那立方体,眼中闪过数据流般的光:“能让我分析它的底层结构吗?也许能找出解锁的规律。”
“小心些,”吴涯警告道,“上次我试图强行破解,它差点烧毁了我的神经回路。”
三人将资源一一列出,又在全息地图上标注了各自的可控范围。三条不同颜色的光带在地球模型上延展:苏婉的科技网络如蓝色神经网络覆盖主要城市;阿芸的灵脉节点如绿色光点散布在山川之间;吴涯的节点情报则如红色标记,诡异地集中在一些常人难以抵达的绝地——深海沟壑、极地冰盖之下、甚至有一座标记在平流层边缘。
“我们的力量分布很分散,”阿芸皱眉道,“如果九大节点同时爆发,我们最多能顾及其中三处。”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更需要盟友。”苏婉调出了新的界面,“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吴涯的星图给出了节点的大致方位,但虚无并非静止的,它们会移动、会隐藏、甚至会设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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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计划:三步走的暗棋
1 情报优先:洞穿迷雾的眼睛
苏婉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控制台两侧的特殊感应板上。她的眼眸深处,淡金色的光芒开始流转——那是她独有的“洞玄”能力全力运转的征兆。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全息地球模型急速放大,聚焦到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区域。数据如瀑布般倾泻:水温变化、地壳应力、生物异常迁徙、甚至包括该区域近百年所有船只飞机的失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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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数据结合暗网信息流,”苏婉喃喃道,声音有些空洞,仿佛意识已部分抽离,“加上我通过三十七颗私人卫星的扫描结果……这里,海平面以下一万零九百米处,有异常空间曲率波动。”
模型放大,一个蠕动的黑暗轮廓在海沟深处显现。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旋涡,时而如裂隙,周围散落着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骸——不,不是生物,那些骨骼结构违背了所有已知生物学规律。
“第一个节点确认,”苏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守卫力量……无法直接探测,但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至少有三个相当于‘天灾级’的虚无造物周期性巡逻。此外,该区域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常规手段无法抵达。”
阿芸快速在丝帛上记录着:“需要深海适应阵法,以及至少能抵御十万米水压的防护。我能布置,但材料稀缺……”
“苏氏在挪威的实验室有合成‘玄重晶’的技术,”苏婉分心二用,又调出另一组数据,“给我四十八小时,可以制备出足够的量。”
吴涯凝视着那个黑暗轮廓,体内《九幽镇虚诀》的力量微微躁动,仿佛遇到了宿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他节点呢?”
“正在扫描……”苏婉切换视角,地球模型旋转,定格在西伯利亚永冻土层深处、撒哈拉沙漠中心一处被古代文明称为“神弃之地”的区域、亚马逊雨林中一个从未被现代地图标记的盆地……
一个接一个,九处异常区域被逐一标记。并非所有节点都清晰可见——其中三处似乎被某种力量屏蔽,只能探测到模糊的轮廓;另一处则位于人类城市正下方,东京新宿区地下约五百米处,这发现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它……在成长,”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东京节点的能量读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但增长曲线很奇怪,不是平滑上升,而是像……像心跳。”
阿芸猛地抬头:“它在呼吸。虚无节点是活着的,师父说过,它们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伤口’,而伤口会搏动,会试图愈合——或者撕裂得更大。”
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警报。苏婉迅速切回马里亚纳节点,画面中,那黑暗轮廓剧烈膨胀了一倍,然后喷发出无数黑色丝线状的物质,瞬间吞噬了方圆数公里的深海生物。那些生物没有死亡,而是被扭曲、重组,变成了难以名状的畸形存在。
“第一次脉动,”吴涯沉声道,“频率?”
“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前,南极节点有过类似爆发,”苏婉调出对比数据,“然后是十六小时前的撒哈拉节点,八小时前的西伯利亚节点……这不是随机事件,它们在同步,在共鸣。下一个脉动会在——”
控制台自动计算,红色的倒计时投射在空中:03:14:22。
“三小时后,亚马逊节点。”苏婉关闭警报,脸色苍白,“留给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少。”
2 力量准备:磨砺各自的刀刃
阿芸第一个起身,卷起丝帛:“我需要立刻开始研习《两仪化虚大阵》,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有记载可以暂时封印节点的大型仪式。但它在古卷中被标注为‘禁术’,因为需要消耗主阵者至少三十年寿元,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有替代方案吗?”吴涯问。
“有十七种中小型阵法可以削弱节点,但无法根除。”阿芸苦笑,“师父说,这就像用绷带包扎动脉破裂的伤口,能延缓失血,但止不住。”
苏婉从控制台下取出一个金属箱,指纹解锁后,里面是三件奇异的装置:一个如水晶雕琢的大脑模型,一对手环,以及一枚棱镜。
“家族的最高研究成果,”她轻声道,仿佛在介绍什么危险品,“‘灵能共鸣增幅器’、‘空间锚定手环’和‘现实稳定棱镜’。都还处于原型阶段,从未进行过人体测试。理论上,它们能分别增强你的功法效果、在虚无侵蚀中保持定位、以及暂时加固周围空间的稳定性。”
吴涯拿起一枚手环,冰冷的触感中却隐隐有暖流脉动。“代价呢?”
“灵能共鸣器可能烧毁你的神经网络;空间锚定手环如果过载,会把你随机抛到多元宇宙的某个角落;现实稳定棱镜最温和,只是偶尔会让使用者产生认知失调,分不清现实与幻觉。”苏婉说得直白,“用不用,你们决定。”
阿芸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棱镜:“阵法布置最怕空间扭曲,这个能提高三成成功率。认知失调的副作用……我有清心咒可以压制。”
吴涯则将手环戴上:“我经历过更糟的。”
剩下的大脑模型般的装置,吴涯和苏婉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这个等我们真走投无路时再说。”吴涯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分头行动。阿芸在隔壁房间布置了简易的阵法实验室,焚香静心,开始研读那卷凶险的禁术;苏婉继续深挖节点情报,同时开始破解吴涯那枚光线立方体的加密层;吴涯则进入特制的修炼室,在百倍重力与灵能干扰的双重压力下,开始冲击《九幽镇虚诀》的第七层。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修炼室内,吴涯周身黑气缭绕,九道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都让空气震颤。他体内的系统界面疯狂刷新着解锁提示,大量关于虚无本质、节点形成机制、甚至上古文明如何将其封印的知识碎片涌入脑海。
痛苦,海啸般的痛苦。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将灵魂撕碎再重组。但吴涯咬紧牙关,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虚无造物时的情景——那个小镇,那些在黑暗中无声消失的人们,那个抱着破旧玩偶、茫然站在废墟中的小女孩。
“还不够强……”他嘶声低语,更多的力量从经脉深处压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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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友联络:编织暗处的网
三小时后,亚马逊节点的脉动准时发生。苏婉的卫星捕捉到了骇人画面:雨林中心,一片直径五公里的区域突然“枯萎”——不是燃烧,不是腐烂,而是所有生命在瞬间被抽干色彩、活力、乃至存在感,变成灰白色的雕塑,然后化为粉末。而在地表之下,一个巨大的、搏动的黑暗心脏隐约可见。
“脉动强度比上一次增加百分之四十,”苏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每个人耳中,“共鸣频率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三十天,九个节点会完成第一次完全同步。届时爆发的能量,足以撕裂大陆板块。”
吴涯从修炼室走出,浑身蒸腾着热气,皮肤下有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他突破到了第七层中期,但代价是左眼暂时失明,看一切都笼罩着一层血色的薄雾。
“联络盟友吧,”他哑声道,“不能再等了。”
苏婉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协议。第一个接通的是她的叔祖父苏明远,百岁老人出现在屏幕中,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摆满古籍的书房。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深渊’又醒了吗?”
“不只醒了,叔祖父,”苏婉将节点数据发送过去,“它在成长,在同步。我们需要帮助。”
老人沉默地浏览着资料,许久,缓缓道:“五十年前,我们犯了一个错误。当时在塔克拉玛干深处也发现了一个节点,我们试图用核弹摧毁它。”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结果节点没有消失,只是分裂成了三个更小的。爆炸撕开了更大的裂隙,十七位顶尖觉醒者用生命为代价,才勉强将其重新封印。”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是沉淀了半个世纪的沉重:“所以记住,孩子:虚无无法被常规意义上的‘摧毁’。你们只能引导、转化,或者……用更大的规则覆盖它。我会让苏氏旗下所有研究机构转向支持你们,但公开层面,苏氏不能正式参与。有些红线,连我们也跨不过去。”
第二个联系的是阿芸的师父。通讯符燃烧,烟雾中浮现出一位道姑的虚影,她站在雪山之巅,身后是翻涌的云海。
“芸儿,你决定动用《两仪化虚大阵》了?”师父的声音空灵如风铃。
“是,师父。别无选择。”
道姑轻叹一声:“那便去吧。昆仑墟的护山大阵还能支撑三个月,我会让门下弟子暗中前往你标记的三处节点,布下‘小封灵阵’,虽不能治本,但可拖延时间。此外……”她弹指,一点金光穿过虚空,没入阿芸眉心,“这是为师毕生对阵法的感悟,能助你提高一成成功率。记住,阵法的核心不是力量,而是‘平衡’。虚无是极致的‘无’,你便要以极致的‘有’去应对。但两者相抵,施阵者自身将成为平衡的支点——这代价,你当真明白?”
阿芸跪地,叩首三次:“弟子明白。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第三个通话则出乎吴涯意料——苏婉联络的是一位他们曾在南美遗迹中救过的地质学家,马丁内斯博士。老人如今是联合国环境署的特别顾问,掌握着全球地质监测网络的最高权限。
“苏小姐,你发送的数据……如果属实,这将是地球历史上最严重的灾难。”马丁内斯博士在日内瓦的办公室里,脸色惨白。
“所以我们需要你以‘异常地质活动预警’的名义,引导各国向这九个坐标附近增派科研站、监测点,最好是武装力量,”苏婉快速道,“但不能提及虚无,不能引发恐慌。用你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
博士苦笑:“这九个点,有四个在无人区,三个在争议领土,一个在东京地下,一个在公海……你想引发国际争端吗?”
“总比人类灭绝好。”吴涯的声音插入通讯。
博士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会尽力。但最多只能调动民用资源,军事部署我无能为力。而且最多两周,真相就瞒不住了——东京地下的能量读数,已经开始干扰城市电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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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与统一:沉默的抉择
当夜,三人在安全屋内进行最后的计划推演时,分歧终于爆发。
“我们应该公开,”阿芸罕见地情绪激动,“这不是我们三个人能承担的责任!九大节点,波及全球,凭什么由我们决定几十亿人的知情权?”
“因为公开的结果是恐慌、混乱、自相残杀,”苏婉冷静得近乎冷酷,“历史上有无数次记载,人类面对未知灾难时,第一反应不是团结,而是寻找替罪羊。中世纪的猎巫、二十世纪的末日教派暴动……如果现在公开,各国政府会先互相猜忌是谁的研究引发了灾难;民众会陷入疯狂;而我们这些‘知情者’和‘超凡者’,要么被奉为神明,要么被送上火刑架。无论哪种,都会严重干扰实际应对工作。”
吴涯站在两人中间,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失明的左眼传来阵阵刺痛,而右眼看到的是两位同伴眼中同样深重的忧虑——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阿芸说得对,这责任太重,”他缓缓道,“但苏婉的顾虑也是现实。我们不是在决定‘是否’公开,而是在决定‘何时、如何’公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抛出真相,等于按下毁灭的加速键。”
他调出全球舆情监控数据:“过去一周,关于‘异常现象’的网络讨论增加了百分之五百,但其中百分之七十被引导到了‘自然奇观’、‘特效恶作剧’、‘政府秘密实验’等相对无害的解释。各国情报机构实际上已经注意到异常,但都在观望,都在等别人先动。这就是人性。”
阿芸跌坐回椅子上,手捂着脸:“那我们该怎么办?一边秘密准备,一边眼睁睁看着普通人毫无知觉地走向悬崖?”
“不,”苏婉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我们在做的,恰恰是在他们走到悬崖边之前,先在那里拉起一道防护网。马丁内斯博士会以地质预警的名义,让各国在节点附近建立观察站;我叔祖父会通过商业渠道,向这些区域输送特种材料;阿芸的师门会布下削弱阵法……我们在用我们的方式,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她调出一份新的时间表:“三十天后,节点第一次完全同步,届时爆发的能量将无法掩盖。那才是公开的节点——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削弱节点,建立初步防线,制定出至少看起来可行的应对方案。然后,我们联合所有可信赖的盟友,同时向各大国高层揭示部分真相,并提供解决方案。有预案的公开,比突如其来的噩耗,造成的恐慌会小得多。”
阿芸沉默了。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一辆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消失在夜色中。那些平凡的、脆弱的、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生命,此刻正沉浸在各自的悲欢里。
“我……明白了。”她最终低声道,声音里是认命的疲惫,“就按这个计划吧。但答应我,在最后时刻来临前,我们要找到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法——不只是物理上的伤害,还有人心。”
三人达成共识,但空气中那份沉重并未消散。他们刚刚做出了可能影响人类命运的决定,而这份重量,将长久地压在他们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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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时刻:夜色中的低语
计划制定完毕时,已是凌晨三点。距离亚马逊节点脉动过去六小时,距离下一次脉动——目标东京——还有十八小时。
苏婉没有休息,她回到控制台前,开始编写给各实验室的指令集。但敲了几行代码后,她的手停住了。全息屏幕上,倒映出她苍白疲惫的脸。
一双手从后面轻轻按在她肩上。是吴涯。
“你该休息了,”他低声道,“连续使用‘洞玄’超过八小时,你的脑波已经出现紊乱迹象。”
苏婉没有回头,只是向后靠了靠,让疲惫的身体短暂倚在吴涯的手臂上。“我不能停。每多分析一点数据,未来可能就多救一个人。东京……那里有我的朋友,有我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时常去的书店,有喜欢的那家咖啡馆。如果节点在那里爆发……”
她没有说下去。但吴涯知道,苏婉的母亲就葬在东京郊外的公墓。那是她每年都会去的地方,无论多忙。
“我们会守住它的,”吴涯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
苏婉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依旧蒙着血雾的左眼,伸手想碰触,又在半空停住:“你的眼睛……”
“暂时的,第七层功法反噬,三天内能恢复。”吴涯抓住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洞玄’过度使用的代价是什么,你从没说过。”
苏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可能是永久性失明,可能是记忆损伤,也可能……是人格解离。但没关系,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说明我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信息来改变结局。值得。”
吴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在控制台前静静相拥,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滚动,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个可能没有明天的夜晚,这个拥抱短暂得奢侈,却又沉重得令人心碎。
同一时间,在隔壁的阵法实验室里,阿芸正用银针蘸着自己的血,在丝帛上绘制最后的核心阵纹。师父传来的感悟在她识海中流转,每一笔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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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响。苏婉端着热茶走了进来。
“我打扰你了吗?”
阿芸摇头,接过茶杯,温暖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手指稍稍回暖。“正好需要歇一下。这阵法……每一笔都在消耗心神。”
苏婉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地上铺开的巨大阵图。繁复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自行流动,隐隐有星河流转的错觉。
“我查了《两仪化虚大阵》的所有历史记载,”苏婉轻声说,“三十次记载的使用中,施术者生还的……只有三次。而且那三人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一人疯癫,两人修为尽废。”
阿芸啜了一口茶,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苦涩。“我知道。师父说,这是‘以命换天’的阵法。但很奇怪,我一点都不怕。或者说,怕,但不会退缩。”
她转头看向苏婉,眼睛里是清澈的光:“师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青城山,我那时还是个刚入门的小道童,迷了路,是你把我从后山悬崖边拉回来的。你那时说,‘修道之人,脚下便是路,心中有道,便不会迷途’。”
苏婉记得。那是十五年前,她随家族长辈上山拜访阿芸的师父,偶遇了那个蹲在悬崖边哭鼻子的小道童。岁月如梭,当年的小道童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阵法天才,而她自己,也从无忧无虑的世家千金,变成了肩负人类存亡的“洞玄者”。
“我没有迷途,”阿芸握住苏婉的手,两人的手同样冰凉,“这就是我的道。守护众生,哪怕代价是自己。如果阵法需要三十年寿元,那就给它;如果需要这条命,那就给它。很公平。”
苏婉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她没有说“不要”,没有说“不值得”,因为她们都清楚,有些选择,是注定的。
“那就活着回来,”最终,苏婉只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活着。这是命令,师妹。”
阿芸笑了,眼里有泪光,但笑容明亮:“遵命,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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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吴涯独自站在天台上。夜风很冷,城市在脚下沉睡,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距离东京节点脉动,还有十七小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苏婉。
“阿芸睡了,”她说,走到吴涯身边,与他并肩俯瞰城市,“我给她用了安神香,能睡四小时。这是她七十二小时内第一次合眼。”
吴涯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你该休息的。”
“睡不着。”苏婉顿了顿,“我在想,如果我们失败了,后人会如何评价我们?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是妄图扮演上帝的狂人?或者……根本没有人会记得我们,因为人类已经不存在了。”
吴涯终于转头看她,右眼在晨曦微光中格外深邃:“那就不要失败。”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吴涯指向开始泛白的天际,“你看,天快亮了。无论今夜多么黑暗,太阳总会升起。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它明天、后天、大后天,还能继续升起。至于评价……让活着的人去评价吧。我们只负责让他们有评价的机会。”
苏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是啊,天要亮了。黑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在晨风中沉默。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城市的高楼镀上金边。那光芒很温暖,很真实,真实到让人几乎忘了,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九个搏动的黑暗心脏,正在与人类的文明同步脉动。
“吴涯。”
“嗯?”
“等这一切结束,”苏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还能结束的话……我想去冰岛看极光。听说那里是观测‘现实边界’最清晰的地方之一。”
吴涯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但温暖:“好。我陪你去。”
他们没有再说“如果失败”这样的话。因为有些约定,必须建立在“一定会胜利”的信念之上。
哪怕这信念,只是风暴前夜,两个凡人相互依偎时,从彼此体温中偷来的一点微光。
天,完全亮了。
距离东京节点脉动,还有十六小时四十七分钟。
距离九大节点第一次完全同步,还有二十九天。
距离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未来,还有无数个需要咬牙挺过的瞬间。
吴涯最后看了一眼苏醒中的城市,转身走向安全屋。苏婉紧随其后,两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是两柄即将出鞘的剑。
风暴将至。
而他们,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