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
这两个字是从张大彪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赌徒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那双本来还在游移不定的眼珠子,此刻死死盯着周青,充血,赤红,像是要把眼前这个男人刻进骨头里。富贵险中求,这话谁都会说,可真到了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时候,没几个人不哆嗦。
张大彪也在哆嗦。
不过不是吓的,是贪。
那是对千户侯、对万户侯的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瞬间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周爷,我张大彪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张大彪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震起一蓬灰土,“要是赢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要是输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周围的死囚和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气氛很燥,像是那堆还在燃烧的尸体,噼里啪啦地炸着火星子。
周青看着张大彪,嘴角那一抹邪性的笑意扩散开来。
“聪明人。”
他伸手拍了拍张大彪满是油汗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这个胖百户感觉像是被一只老虎按住了脖子,“放心,既然让你入伙,就不会让你亏本。”
说完,周青转身,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投向了侧前方的一片小树林。
那是瓮城外的一处避风港,离这里不到三百步。
“既然要去做客,总不能走着去。”
周青眯起眼,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味道,“闻到了吗?”
“啥?”
王老实吸溜著鼻子,一脸茫然,“焦臭味?血腥味?”
“是马粪味。”
周青指了指那片树林,“黑狼卫是重骑兵,攻城的时候不方便骑马,所以他们会把战马留在后面。两百号人,至少有两百匹马,还有留守的马夫。”
“那些马,现在是无主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战马!
在大禹王朝,一匹上好的战马比人命都贵。尤其是北蛮的草原马,耐力强,爆发力猛,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抢他娘的!”
赵一刀把手里的弯刀挽了个花,老眼放光,“那可是黑狼卫的坐骑,平时咱们连摸都摸不到的好东西!”
“走。”
周青没有废话,拔出插在地上的刀,身形猫著腰,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动作轻点,别把咱们的坐骑吓跑了。”
小树林里很安静。
这里处于战场的盲区,喊杀声传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
几十个负责看守战马的蛮族马夫正聚在一起,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擦拭马鞍,还有几个甚至围坐在一起喝着皮囊里的马奶酒,脸上挂著轻松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前面的战斗毫无悬念。
黑狼卫出马,那些软弱的大禹两脚羊肯定是一触即溃。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著,等大人们凯旋,然后收拾战利品就行了。
“不知道这次能抢多少女人回去。”
一个满脸麻子的马夫嘿嘿笑着,用蛮语说道,“听说大禹的女人皮肤都很白,像羊奶一样。”
“别想了,那是大人们的。”
另一个马夫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咱们能分点铜钱就算不错了哎,你说大人们怎么还没回来?”
“急什么,杀猪也得花点时间吧。”
话音未落。
“噗!”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树林深处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那个喝酒马夫的喉咙。
酒囊掉在地上,殷红的鲜血混着白色的马奶酒,瞬间染红了草地。
“敌袭——!!”
剩下的马夫惊恐地跳起来,伸手去抓身边的武器。
但晚了。
“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周青一马当先,像是一头从阴影里窜出来的恶狼,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最近的一个马夫刚拔出刀,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红线,捂著喉咙倒了下去。
紧接着,李二牛这个人形坦克撞了进来。
“给俺死开!”
他抡起那把大铁锤,根本不讲什么招式,就是横扫。两个试图反抗的马夫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落地时胸骨全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马夫虽然也有些武力,但在周青这帮刚刚杀红了眼、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面前,简直就是待宰的小鸡仔。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地上多了三十多具尸体。
剩下的几个马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叽里哌啦地求饶,却被赵一刀毫不留情地捅穿了心脏。
“别留活口。”
周青冷冷地吩咐,“咱们要去干的大事,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解决完战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战马上。
两百多匹战马,被拴在树干上,刚才的杀戮并没有让它们受惊太严重——这些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见惯了血腥。
黑色的鬃毛,油光水滑的皮毛,宽阔的胸膛,粗壮的四肢。
每一匹都是极品!
“乖乖这波发财了。”
张大彪摸著一匹高头大马的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可是纯种的河曲马啊!这一匹拿到京城去卖,起码能换三百两银子!三百两啊!”
“就知道钱。”
赵一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也不老实,正在翻看马鞍旁边的挂包,“哟呵!瞧瞧这是啥?”
他从挂包里掏出一大块风干牛肉,还有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币。
“这帮蛮子真肥啊!”
赵一刀咬了一口牛肉,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牛肉真劲道,比咱们死囚营里的馊馒头强了一万倍!”
一听到有吃的,王老实和其他死囚眼睛都绿了。
他们饿了太久了。
一帮人一拥而上,像蝗虫一样在那些马鞍包里翻找。牛肉干、奶酪、马奶酒,甚至还有从大禹边民手里抢来的金银首饰。
“这哪里是抢马,这是开了个宝箱啊!”
王老实嘴里塞满了肉,怀里揣著几块银饼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哥,这波血赚!真他娘的血赚!”
周青没有去抢那些财物。
他走到一匹最高大的黑马面前——这应该是那个被他钉死的黑甲首领的备用坐骑。
他伸手,拍了拍马颈。那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温顺地低下了头。
“都别光顾著吃。”
周青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牧民,“把蛮子的黑甲都给我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还有那些黑色的狼旗,也插上。”
“啊?还要穿死人的衣服?”王老实有些嫌弃。
“想活命就穿上。”
周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咱们要去的是蛮子的大营,穿着这身破烂囚服,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射成筛子了。”
“这是伪装。”
“也是咱们的护身符。”
众人一听,也不敢废话了,纷纷动手扒尸体上的皮甲和铁甲。虽然上面沾著血,还有股汗臭味,但穿在身上,那种厚实的安全感瞬间就有了。
李二牛最麻烦。
蛮子的甲胄虽然宽大,但他那体型实在太变态。好不容易找了两件最大的拼在一起,才勉强把那身腱子肉裹住,看起来像个铁皮大黑熊。
“那个周爷。”
张大彪穿戴整齐,骑上一匹枣红马,有些尴尬地凑过来,“这马是有了,甲也穿了。但咱们这些人大半都不会骑马啊。”
这是个硬伤。
大禹缺马,普通士兵根本没机会接触战马,更别说这些死囚了。
周青扫了一眼。
确实,除了张大彪和几个亲兵,还有赵一刀这种老兵油子勉强能骑,其他人上马都费劲,李二牛更是直接趴在马背上,像是一坨肉山压得那匹马直翻白眼。
“不会骑?”
周青冷笑一声,那是特种教官看着新兵蛋子的眼神,“只要屁股不离开马鞍,手抓紧缰绳,死也不松手,那就是会骑。”
“这里的马鞍都是高桥马鞍,有双马镫,只要脚踩实了,想掉下去都难。”
“再说了。”
周青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待会儿冲起来,不需要你们有什么骑术。”
“只要你们举著刀,跟着我,把前面挡路的东西都砍碎就行。”
“这还需要学吗?”
被他这么一激,众人的血性又上来了。
“不需要!”
李二牛吼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把身体坐直了,那一身杀气配上恐怖的体型,活脱脱一尊黑煞神。
“那就走!”
周青调转马头,面向茫茫的旷野。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但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光明,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
两百匹战马,三十多个人。
一人双马,甚至三马。
清一色的黑色甲胄,黑色的狼旗。
如果不看脸,活脱脱就是一支刚才被他们灭掉的黑狼卫。
“目标,正北方,三十里外。”
周青拔出那把大马士革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蛮族粮草大营。”
“出发!”
“驾!!”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这支由死囚、逃兵、狱霸组成的怪异骑兵队,就这样像一把尖刀,插进了蛮族大军最柔软的腹地。
风在耳边呼啸。
张大彪骑在马上,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速度感和力量感,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了一眼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那个男人骑术精湛,身姿挺拔,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
“真他娘的邪门。”
张大彪喃喃自语,摸了摸怀里刚抢来的金镯子,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不过跟着这疯子,好像真的能发财!”
“驾!!”
他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抢钱!抢粮!抢娘们!!”
“抢他娘的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