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第一把弯刀落地。
不是被砍断的,是拿不住吓掉的。
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多强,而是自己的指挥官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像钉蛤蟆一样钉死在马鞍上。黑狼卫的军心,在那一箭射出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崩了。
周青冲进人群的时候,这帮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精锐,竟然出现了致命的一瞬间愣神。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周青已经撞进了那个临时接替指挥的小队长怀里。
没有花哨的武技。
周青左手成爪,如同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身体顺势欺进中门,右肩狠狠一靠。
“咔嚓!”
铁山靠。
那小队长的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块,一口鲜血喷出,还没等他惨叫出声,周青右手反握的弯刀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快。
太快了。
就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撕裂了黑色的幕布。
鲜血喷洒在周青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借着小队长倒下的尸体做掩护,一个地滚翻,直接钻进了黑狼卫最密集的地方。
那是狼入羊群。
不,是虎入羊群。
“在那边!杀了他!!”
几个反应过来的黑狼卫嘶吼著,挥舞弯刀乱砍。
可他们惊恐地发现,根本砍不到人。周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总能在刀锋落下的一瞬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躲过去。
而他每次出刀,必有一人倒下。
刀刀致命。
咽喉、心脏、腋下、大腿动脉。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在高效地收割着生命。不到十个呼吸,地上已经躺下了五六具尸体,每一个都是要害中刀,死得透透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炸开了。
“鬼他是鬼!”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这帮信奉长生天的草原汉子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看不懂的死法。
本来首领死了就没了主心骨,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个杀不死的怪物,剩下的黑狼卫彻底崩溃了。
“跑!快跑!!”
原本整齐的方阵轰然散开。
这帮精锐丢盔弃甲,转身就跑。什么荣耀,什么军令,在这一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于是,雁门关下的战场上,出现了极度荒诞的一幕。
十几个衣衫褴褛、像乞丐一样的死囚,正如狼似虎地追着两百名装备精锐的黑狼卫屁股后面砍。
而冲在最前面的周青,更是离谱。
他一个人,提着把滴血的弯刀,死死咬住了一支十人小队。
那十个黑狼卫被吓破了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那是咱们的死囚?”
后面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张大彪,扶著膝盖,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也太猛了吧”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指著远处那个像疯狗一样的身影,“那可是黑狼卫啊!以前咱们五个换人家一个都费劲,现在被他一个人追着十个砍?”
“嘿,这算啥。”
赵一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两颗刚砍下来的人头,老脸上全是血,却笑得像朵花,“你是没见这小子刚才在上面那一箭。那一箭才是真功夫,直接把魂给射没了。”
“别废话了!”
李二牛扛着铁锤从旁边轰隆隆地跑过,一脚踩碎了一个还没断气的蛮兵脑袋,“大哥说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俺还要再赚俩!”
这憨货杀红了眼,看见人就追,那六十斤的大铁锤挥舞起来,简直就是个人形推土机。
远处。
周青的追击还在继续。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这具身体虽然底子差,但在这个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
前面的十个黑狼卫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个死胡同——那是城墙倒塌形成的一个夹角。
没路了。
十个黑狼卫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手里握著弯刀,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逼近的血人。
他们十个人。
对方一个人。
按理说,这时候只要一拥而上,乱刀也能把周青砍成肉泥。
可没人敢动。
刚才周青那如同杀鸡一般的手段,已经成了他们的噩梦。
周青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还在往下滴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冷漠地扫过面前的十个人。
“跑啊。”
周青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不跑了?”
十个黑狼卫互相看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绝望。
“跟他拼了!!”
领头的一个蛮兵嘶吼一声,似乎是想给同伴壮胆,举著刀就冲了上来。
但他刚冲出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身后静悄悄的。
回头一看,剩下的九个同伴正贴著墙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根本没动。
卖队友?
就在他这一回头的瞬间。
周青动了。
手中的弯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了出去。
“噗嗤!”
弯刀精准地劈在那个领头蛮兵的面门上,直接嵌进了骨头里。那蛮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九个人彻底崩溃了。
“别别杀我!”
“我投降!我不打了!”
“当啷!”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黑狼卫的尊严,统统都是狗屁。
周青慢慢走过去,从尸体脸上拔下弯刀,在那个下跪求饶的蛮兵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那个蛮兵浑身颤抖,以为自己能活命。
下一秒。
寒光一闪。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求饶的那一刻。
剩下的八个人吓傻了。
投降也不行?
“谁告诉你们,我会接受投降的?”
周青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这里是战场,不是过家家。刚才你们砍死那几个旗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他们一命?”
“这”
剩下的八个蛮兵彻底绝望了。
“跟跟他拼了!”
终于,绝望转化成了困兽之斗。八个人怪叫着,一拥而上。
但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屠杀。
失去了斗志和章法的士兵,哪怕再强壮,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一盏茶的功夫后。
张大彪带着大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地的尸体。
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死胡同里。
周青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著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草,正眯着眼,对着阳光检查刀刃上的缺口。
阳光洒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妖异的平静。
张大彪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周青,感觉腿肚子有点软。
“都都杀光了?”
张大彪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嗯。”
周青吐掉嘴里的枯草,站起身,“这几把刀还不错,让人收起来。回头找铁匠回炉重造一下,能用。”
说著,他把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弯刀扔给后面的王老实。
王老实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接住,脸上满是崇拜。
“周周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大彪改口了。
之前叫“那个死囚”,后来叫“兄弟”,现在直接叫“周爷”。
在军营里,谁拳头硬谁就是爷,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周青没理会这个称呼。
他走到刚才被钉死的那个黑甲首领的战马旁,翻身一跃,动作利落地骑了上去。
战马有些受惊,嘶鸣着想要把他甩下来。
周青猛地一勒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一股凶悍的气息瞬间压制住了这匹烈马。战马打了个响鼻,老实了。
居高临下。
周青看着张大彪,又看了看身后那群浑身是血、却精神亢奋的死囚和士兵。
“怎么办?”
周青伸手,指了指内城的方向。
那里,喊杀声依旧震天。
虽然这一波黑狼卫被他们打散了,但这只是局部胜利。整个雁门关的防线,依然千疮百孔。
“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左贤王的亲卫队给灭了,你觉得蛮子会善罢甘休?”
周青冷笑一声,“不出半个时辰,肯定会有更多蛮子围过来。”
“那那咱们快撤回内城吧!”张大彪急道,“我有令牌,让人把吊桥放下来”
“撤回去干什么?”
周青打断了他,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撤回去继续当缩头乌龟?继续被蛮子压着打?”
“那那你想怎么样?”张大彪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青勒转马头,目光投向了城外的旷野。
那里是蛮族大军的后方,是连绵不断的营帐,也是蛮族的粮草和辎重所在。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既然他们都在攻城,那屁股后面肯定不干净。”
周青回过头,看着这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命徒,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盛,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你们说,如果咱们换上这身黑狼卫的皮,趁著天黑摸进他们的粮草大营,放一把火”
“这把火,能不能把雁门关的天,烧亮堂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天书一样看着周青。
疯了。
这人绝对是疯了。
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捡回一条命,现在居然还要主动杀进蛮子的大本营?
这特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怎么?不敢?”
周青挑眉,目光落在赵一刀身上,“老头,敢不敢玩把大的?”
赵一刀吧嗒吧嗒嘴,似乎是在回味刚才杀人的快感。
过了半晌,老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黄牙:
“他娘的,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岁,前半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今儿个算是活明白了。”
“干了!大不了就是一百多斤肉交代在那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有了带头的,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那群死囚本来就是亡命徒,刚才那一战已经杀红了眼,现在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一个个嗷嗷叫着响应。
“干了!周爷说咋干就咋干!”
“烧他娘的!让蛮子也尝尝被烤的滋味!”
只有张大彪还在犹豫。
他是正规军官,有家有业的,不想这么玩命。
周青也没逼他。
只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张百户,你现在回去,顶多算个死守不力的苦劳。搞不好还要被上面治个临阵脱逃的罪。”
“但如果你跟我们走这一趟。”
“若是赢了,这泼天的功劳,够你把那个‘百’字,换成‘千’字,甚至‘万’字。”
“富贵险中求。”
“这笔买卖,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