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人奔跑起来是什么动静?
如果是两百个逃难的难民,那就是一窝乱哄哄的苍蝇。但如果是两百个全副武装、杀人如麻的黑狼卫,那就是一场小型的地震。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地上,像是踩在人的心坎里。每一步落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缺口处的死囚们刚刚燃起的那点热血,就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滋溜一声灭了个干净。
人的名,树的影。
黑狼卫在大禹边军的心里,那就是活阎王。传说这帮人吃人肉、喝人血,那是把杀人当手艺练的变态。
“大大哥,挡不住吧?”
王老实的手又开始哆嗦了,手里的弯刀磕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要不咱们还是撤回内城吧?哪怕坐牢也比被剁成肉泥强啊!”
“撤?”
周青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眼神冷漠地扫过下面那片黑色的浪潮。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张大彪,告诉他,撤退是什么下场。”
缩在角落里的百夫长张大彪浑身一激灵。
他虽然怕死,但更怕周青那种要把人骨头渣子都嚼碎的眼神。
“退退个屁!”张大彪咬著牙,破罐子破摔地吼道,“这是瓮城!内城的千斤闸早就放下来了!咱们现在就是一群被堵在笼子里的耗子,要么咬死猫,要么被猫吃!没第三条路!”
王老实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了。
没退路了。
真正的绝境。
“这就绝望了?”
周青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嘲弄,仿佛下面冲上来的不是两百个嗜血的屠夫,而是一群送外卖的。
“都给我听好了。”
周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黑狼卫确实猛,但他们也是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砍进去会流血,脑袋掉了会死。”
“而且,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周青抬起手,指了指那个狭窄的缺口。
“这里太窄了。”
“窄到他们那两百人根本展不开,一次只能上来三个。这就是个天然的绞肉机。”
“二牛!”
“俺在!”李二牛把大铁锤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
“你就是那个磨盘的轴。”周青盯着这个憨货,“只要你杵在那儿不倒,他们来多少人都是送菜。能不能守住?”
“能!”
李二牛也不懂什么战略战术,他就认死理,“俺这身肉,就是干这个的!谁想过去,除非从俺尸体上踩过去!”
“好!”
周青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下方越来越近的敌人。
“剩下的人,别想着怎么活,就想着怎么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这辈子窝窝囊囊地活着,临死前,像个爷们一样硬一回!”
话音未落,黑色的浪潮已经撞上了缺口。
“杀!!”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狼卫嘶吼著,手里的弯刀借着冲锋的惯性,狠狠地劈向李二牛。
这一刀势大力沉,空气都被撕裂了。
“滚!!”
李二牛根本不躲。
他双目赤红,那柄六十斤重的大铁锤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带着一声呼啸,横著扫了出去。
“当!当!当!”
三声脆响连成一线。
那是精钢弯刀砍在大铁锤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三个黑狼卫连人带刀被砸得横飞出去,像是被全垒打的棒球,狠狠地撞进后面的人群里,瞬间砸倒了一大片。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其中一个黑狼卫的胸甲都凹陷了下去,嘴里喷出的鲜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好!!”
赵一刀怪叫一声,手里的长矛像毒蛇吐信,趁著敌人阵脚大乱的瞬间,噗噗两声,又是两个黑狼卫捂著喉咙倒下。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黑狼卫毕竟是精锐。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
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盾牌掩护,手中的弯刀专门往李二牛的下三路招呼。
“二牛,护腿!”
周青看准时机,从侧翼杀出。
他就像是一只游走在阴影里的幽灵,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的刀光。
一个黑狼卫刚想砍李二牛的脚脖子,手还没落下,周青的刀已经从他腋下的甲胄缝隙里钻了进去。
透心凉。
那黑狼卫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周青一脚踹下斜坡。
“张大彪!你手里的弩是烧火棍吗?!”
周青一边杀人,一边回头怒吼,“那么大一坨人挤在那儿,你闭着眼睛都能射中!给老子射!!”
张大彪手忙脚乱地端起那把重弩。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这玩意儿劲大,平时他都懒得用,这时候被周青一吼,吓得手指一扣扳机。
“崩!”
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啸叫声飞出。
噗嗤!
一声闷响。
这一箭射偏了,没射中冲在最前面的人,却歪打正著,直接贯穿了后面两个正在爬坡的黑狼卫。
巨大的动能把两人串成了糖葫芦,死死地钉在地上。
“射射中了!”张大彪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老子射中了!”
“继续!别停!”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狭窄的缺口变成了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
尸体越堆越高,鲜血顺着斜坡流淌,把碎石染成了暗红色。
李二牛身上已经挂了彩,大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依然机械地挥舞著铁锤。每一下挥出,必有人骨断筋折。
死囚们也都杀红了眼。
恐惧到了极点,那就是疯狂。
王老实也不躲了,拿着把卷刃的弯刀,跟在一个黑狼卫身后乱砍,嘴里不知道在嚎叫些什么。
但是,人力终究有穷尽时。
黑狼卫太多了。
他们像是无穷无尽的蚂蚁,死了一批又上一批。那种沉默而压抑的攻势,让人感到绝望。
李二牛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
大铁锤太重了,每一击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他的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每一次抬手都在颤抖。
“这傻大个快撑不住了!”赵一刀喊道,老头子的胡子上全是血,长矛也折断了半截,“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周青一刀逼退两个敌人,迅速扫视全场。
确实。
拼消耗,他们拼不过。
必须破局。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下方那个一直没动的黑甲首领。
那家伙骑在一匹战马上,距离缺口大概五十步。他没有冲锋,而是冷冷地指挥着手下送死,消耗著周青等人的体力。
擒贼先擒王。
这是特种作战的铁律。
只要干掉那个指挥官,这群黑狼卫的攻势就会瞬间瓦解。
但五十步的距离,中间隔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蛮兵,怎么过去?
飞过去?
周青的目光落在了张大彪脚边的那捆备用弩箭上。
那是攻城用的重弩箭,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前面带着倒钩。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二牛!”
周青猛地向后一跃,退到李二牛身边,“给我顶住最后三个呼吸!能不能做到?!”
“能!!”
李二牛狂吼一声,透支了最后一点体力,大铁锤横扫千军,硬生生把刚刚爬上来的四个黑狼卫逼退了半步。
借着这个空档。
周青一把抓起地上的一根重弩箭。
他没有用弩发射。
因为弩的装填太慢了,来不及。
他要做的是——投掷。
人的手臂力量怎么可能比得上重弩?
普通人当然不行。
但他是周青。是曾经练过古武铁砂掌,并且精通人体发力技巧的兵王。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脊椎大龙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发出噼啪的脆响。
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胯的扭转,最后汇聚到右臂。
目标:五十步外,那个黑甲首领的咽喉。
风速三级,东南风。
修正偏角。
锁定。
“死!!”
周青暴喝一声,手中的重弩箭脱手而出。
这一瞬间,他的手臂肌肉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血珠。
重弩箭划破长空。
没有呼啸声。
因为它太快了,快到声音被甩在了后面。
五十步外。
那个黑甲首领正一脸轻蔑地看着缺口处的困兽之斗。在他看来,这群大禹的两脚羊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有一波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突然。
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那是多年战场厮杀练就的直觉。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
晚了。
“噗嗤!”
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
重弩箭精准地扎穿了他的喉咙,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去,直接把他钉在了身后的战马马鞍上。
黑甲首领的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死死抓着那根还在颤动的箭杆,嘴里发出“呵呵”的气泡声,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周围的黑狼卫都傻了。
他们回头,看着那个像神一样无敌的首领,此刻却像只被钉死的蛤蟆。
进攻的节奏瞬间断了。
原本如潮水般的攻势,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现在!
周青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拔出腰刀,这一次,他没有躲在掩体后,也没有游走在侧翼。
他一步跨出,站在了缺口的最顶端。
迎著初升的朝阳,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那条大狗已经死了!!”
周青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慑全场。
他举刀,刀尖指向那些还在发愣的黑狼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谁说死囚不能杀敌?”
“谁说我们是炮灰?”
“兄弟们!不想死的,就跟老子冲下去!把这帮狗娘养的赶回姥姥家去!!”
说完。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张大彪、赵一刀,甚至那些黑狼卫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竟然主动冲了下去!
一个人。
一把刀。
冲向了那两百人的精锐方阵!
“疯了真他娘的疯了”
赵一刀喃喃自语,但下一秒,老头子脸上突然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扔掉手里断掉的长矛,捡起一把蛮子的弯刀,怪叫一声:
“干!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疯过!陪你疯一把!”
“冲啊!!”
“俺也去!”
李二牛见大哥都冲了,哪还管什么累不累,拎着锤子就滚了下去——真的是滚下去的,像个肉弹战车一样撞进人群。
剩下的死囚们面面相觑。
那股子热血冲上了天灵盖。
横竖是个死。
这种死法,好像还挺带劲?
“杀啊!!”
王老实闭着眼,嚎叫着冲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连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的张大彪,也被这股疯狂的气氛感染了。他看着手里射空的重弩,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前面那三十年都白活了。
“去你娘的!”
张大彪拔出佩刀,一身肥肉乱颤,却吼出了这辈子最爷们的一句话:
“死囚都上了,咱们当兵的还能当缩头乌龟吗?督战队,跟老子冲!!”
这一刻。
雁门关的这处小缺口,发生了逆转。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死囚,竟然对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狼卫,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这一幕,注定要被载入大禹的史册。
而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消瘦身影。
就是这把刺破黑暗的、最锋利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