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岩刚奇袭得手、黑风坳火光冲天的同一夜,哀牢山东北麓,另一场战斗也猝然爆发。
距离“鹰嘴岩”单铁柱寨约三十里,有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峻山谷。此地是龙羽澜部经常活动、并设有一处隐秘前哨的区域。
龙羽澜在接到齐逸使者更具体的合作条件后,虽然仍未完全下定决心,但也加派了人手,监视附近生僚动向,尤其是那个神秘的“野牛谷”。
今夜,她亲自带了五十余名精锐部下,准备趁夜色摸近野牛谷,查探那“灰衣人”的虚实。不料,队伍刚行至落鹰涧中段,两侧崖壁上突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
“有埋伏!”
龙羽澜心中一沉,厉声示警。话音未落,无数箭矢、投矛和石块已如暴雨般从两侧黑暗中倾泻而下!与此同时,前方和后方的涧道拐弯处,也涌现出大量手持利刃、脸上涂抹油彩的生僚猎头者,堵死了去路。
敌人数量远超己方,且占据地利,显然是有备而来,要将他们全歼于此!
“结阵!靠拢石壁!”龙羽澜临危不乱,双刀出鞘,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毒箭。部下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迅速背靠背结成圆阵,以盾牌和山石为掩体,拼死抵抗。
但猎头队极其凶悍,他们熟悉地形,利用崖壁和乱石不断跃下突袭,一击即退,再用毒箭远程骚扰。龙羽澜部下虽勇,但装备简陋,很快便有十余人中箭倒下,阵型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大当家!敌人太多了!冲不出去!”一个浑身浴血的汉子嘶吼道。
龙羽澜咬牙挥刀,劈翻一个扑上来的猎头者,目光迅速扫视。前后路皆被堵死,两侧是悬崖,崖上还有敌人。难道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落鹰涧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嘹亮、整齐的冲锋号角声!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杆“宁”字大旗率先出现在涧口,在火把映照下猎猎作响!旗帜之下,是一队队甲胄鲜明、队列严整的宁王军步兵,前排刀盾如墙,后排长枪如林,更后面是引弓待发的弩手。为首一员将领,正是邓典!
原来,邓典在完成黑风坳佯攻任务后,并未立刻撤回,而是按照齐逸的预先指示,率本部一千精锐,悄然向这一带运动,一方面是策应可能出现的变故,另一方面也是扩大搜索,寻找战机。恰好龙羽澜部派出的联络哨探发现了猎头队大规模异动,急忙回报,邓典当机立断,率军赶来,正撞上龙羽澜部被围!
“宁王麾下先锋邓典在此!生僚贼子,休得猖狂!兄弟们,随我杀!”邓典大喝一声,长枪前指。
宁王军弩手率先发难,密集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越过龙羽澜部的头顶,狠狠扎入涧道中拥挤的猎头队人群!宁王军强弩劲力十足,顿时射倒一片。
猎头队没料到宁王军主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阵脚大乱。邓典乘势挥军掩杀,刀盾手稳步推进,长枪兵突刺,骑兵两翼包抄。宁王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阵战正是其长,顿时将猎头队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大口子。
龙羽澜见状,精神大振,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率领剩余部下,奋力向外冲杀。
内外夹击之下,猎头队虽然悍勇,却也抵挡不住,丢下数十具尸体,仓皇退入两侧山林,借夜色和地形掩护逃遁。
战斗很快结束。涧道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龙羽澜拄着刀,剧烈喘息,身上多处挂彩,看着眼前这支突然出现、救自己于绝境的官军,心情复杂难言。
邓典收拢部队,命令救治伤员、打扫战场,自己则大步走到龙羽澜面前,抱拳道:“这位可是龙羽澜龙当家?末将邓典,奉宁王殿下与李将军之命,巡弋至此。龙当家无恙否?”
龙羽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挺直腰杆,同样抱拳还礼,声音沙哑却清晰:“正是龙羽澜。多谢邓将军及时援手,救我及众弟兄性命。大恩不言谢。”
邓典爽朗一笑:“龙当家客气了!同是讨伐蒙细奴逻这恶贼,便是一家兄弟!我观龙当家部下骁勇,只是装备不济,又遭数倍之敌埋伏,方有此险。我部带有伤药,可为贵部弟兄诊治。”他挥挥手,自有军中医官上前。
龙羽澜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宁王军医士熟练地为自己的伤兵包扎上药,用的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上好金疮药和解毒散,心中触动更深。她犹豫一下,问道:“邓将军你们是如何得知我等遇险?又为何会来救援?”
邓典正色道:“齐逸先生早料定蒙细奴逻或其背后之人,可能会对反抗他的义军下手,以除内患。故李将军命我各部在清剿同时,留意各方义军动向,必要时予以支援。我部哨探发现猎头队异常集结,故前来查看,不想正遇龙当家。”
他顿了顿,看着龙羽澜的眼睛,诚恳道:“龙当家,宁王殿下平定南中,绝非只为攻城略地。殿下有言:南中各族,无论汉夷,皆为大夏子民,蒙细奴逻倒行逆施,不仅害汉人,亦奴役同族,乃南中公敌。
殿下愿与所有心向公道、反抗暴虐者携手,共诛此獠,还南中太平。此绝非虚言,观我大军纪律,待民态度,龙当家当有所见。殿下更承诺,凡助战有功者,必按功行赏,赐田宅,许自治,绝不辜负!”
这番话,比之前使者所言更加具体,也更加诚恳。尤其是刚刚亲身经历被官军死命相救,又见对方军纪严明,救治伤员毫不吝啬,龙羽澜心中最后那层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她沉默良久,抬头看了看自己那些劫后余生、正接受宁王军救治的弟兄,又看了看邓典坦荡的目光,终于重重点头,抱拳道:“邓将军,请转告宁王殿下与李将军,龙羽澜愿率部归附,听从调遣,共讨蒙细奴逻!只求殿下日后能信守承诺,给我和弟兄们,还有这山中百姓,一条真正的活路!”
邓典大喜,郑重还礼:“龙当家深明大义!末将定当如实禀报!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袍战友!待此间事了,末将亲自引龙当家去见李将军与齐先生!”
与此同时,野牛谷后山悬崖之上。
段破晓在单铁柱和两名擅长攀爬的寨中好手带领下,历经艰险,终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预定的观察位置。这里是一处突出的鹰嘴岩,下方正是野牛谷废弃矿洞所在的那个隐蔽小盆地。
借着稀薄的月光和谷中几处篝火的光亮,他们伏在岩后,用缴获的那支单筒“千里镜”仔细向下观察。
谷中果然不止是简单的哨站。矿洞口经过了加固,周围搭建了几个简易的木屋,约有二三十名生僚守卫。但引起段破晓注意的,是矿洞旁一处较大的木屋前,赫然站着两个与周围生僚装束截然不同的人影!
两人皆着灰色或深色衣衫,虽在远处看不清面容,但那站姿、动作,绝非山中夷人。其中一人似乎在向几名生僚头目吩咐着什么,生僚头目频频点头,态度恭敬。
“就是他们”段破晓压低声音,心脏狂跳。他努力想看清更多细节,奈何距离和光线所限。
就在这时,矿洞中又走出一人。此人身材较高,同样穿着深色衣衫,但似乎披着一件斗篷。他抬头望了望夜空,忽然转向段破晓他们潜伏的悬崖方向,仿佛有所感应。
段破晓心中一紧,连忙缩头。单铁柱也低声道:“此人好警觉。我们该撤了,此地不宜久留。”
段破晓点点头,最后用炭笔在随身皮纸上快速勾勒了几笔,记下那几人的大致特征和谷中布防简图。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后爬去,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鹰嘴岩,进入后方一片矮树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看了这么久,就想这么走了?”
树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三人。为首者,正是刚才在谷中抬头望天的那名披斗篷者!他身后两人,眼神凌厉,手中握着一种似刀非刀、似钩非钩的奇门短兵。
段破晓和单铁柱瞬间汗毛倒竖,抽出兵刃。对方竟然早就发现了他们,甚至提前绕到了他们退路上!
披斗篷者目光扫过段破晓身上的斥候装束和单铁柱的打扮,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宁王的斥候,还有单铁柱?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抓住他们,要活的。鬼主对宁王的探子和叛徒首领,会很感兴趣。”
战斗,一触即发!而这一次,段破晓和单铁柱身边,仅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