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矮树林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段破晓握紧手中的短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能感觉到对面那披斗篷男子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自己身上游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残忍的玩味。
“跑不掉的。”斗篷男子轻声说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乖乖束手就擒,兴许还能少受些苦。”
单铁柱啐了一口,手中猎弓拉满,箭头直指对方咽喉:“狗娘养的,少在这放屁!老子在这山里打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斗篷男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对身后两人做了个手势:“留活口,但可以打断手脚。”
两名灰衣人瞬间动了!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一眨眼就跨越了数丈距离,手中那奇特的钩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取段破晓和单铁柱的要害!
“铛!”
段破晓勉强架住了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对方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招式更是诡异刁钻,钩刃划出一道弧线,直取他的手腕!
“啊!”一声惨叫从旁边传来,单铁柱的一名手下已经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单铁柱本人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些家伙不是普通人!”单铁柱怒吼着,一箭射出,却被对方轻松闪避。
段破晓咬牙苦战,但差距实在太大。不到三个回合,他的右腿就被钩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浸透了裤管。他踉跄着后退,背靠一棵大树,已是退无可退。
斗篷男子缓步走来,声音中带着残忍的愉悦:“宁王的斥候?不过如此。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鬼主需要知道你们探查到了多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树林深处传来三声极其轻微的“嗤”响——那是弩箭破空的声音,但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噗!噗!噗!”
三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的短弩箭,从三个不同角度精准地没入两名灰衣人和斗篷男子身侧的大树树干,入木三分,箭尾微颤。这显然不是射偏,而是精准的警告射击——若真要取命,他们三人此刻已是尸体!
“什么人?”斗篷男子厉声喝问,身形急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完全没察觉到附近还潜伏着其他人!
黑暗中,五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们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衣服的材质特殊,似乎能吸收光线,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脸上戴着毫无纹饰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特制的短弩,腰间佩着短刃,行动间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五人出现的方位极为讲究,恰好封死了斗篷男子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互为犄角,随时可以相互支援。
“你们是”斗篷男子瞳孔骤缩。以他的眼力,竟然完全看不出这些人的来历!他们不是军中斥候,不是江湖侠客,更像是一群从黑暗中诞生的杀戮机器。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五个人瞬间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模糊的黑影,配合默契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两人直扑那名受伤的灰衣人,三人则呈三角之势围向斗篷男子和另一灰衣人。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短促而密集。黑衣人的招式简单、直接、狠辣,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那名灰衣人勉强抵挡了三招,第四招时,一柄黑色短刃已无声无息地从他肋下刺入,直透心脏。他瞪大眼睛,喉中发出“咯咯”的声响,缓缓倒地。
另一边,斗篷男子与两名黑衣人交手,越打越是心惊。这些黑衣人不仅个人武艺极高,更可怕的是那种冰冷无情的战斗方式——他们不在乎受伤,不在乎招式好看,只在乎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杀死敌人。
“你们到底是谁?”斗篷男子厉声喝问,袖中突然射出一蓬牛毛细针。
两名黑衣人丝毫不乱,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将大部分毒针避开,少数射中他们黑衣的,也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们的夜行衣显然有特殊夹层!
斗篷男子心知不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往地上一砸!
“砰!”
浓密刺鼻的黑烟瞬间爆开,笼罩了方圆数丈。斗篷男子借着烟雾掩护,身形如电般向树林深处窜去。他的轻功极高,几个起落已在十丈开外。
然而,他刚刚落地,一道黑影已如同附骨之疽般出现在他身侧!是那名为首的黑衣人,他竟然预判了斗篷男子的逃跑路线!
“留下。”黑衣人的声音平淡无波,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斗篷男子骇然侧身,肩头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咬牙急退,却发现自己已被另外两名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眼见逃生无望,斗篷男子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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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服毒?”为首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晃已至他面前,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颈侧。斗篷男子动作一僵,软软倒地。另一名黑衣人迅速上前,卸掉他的下巴,从他齿间抠出一枚蜡封的毒丸。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黑衣人们出现到结束战斗,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这时,段破晓和单铁柱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着地上三具尸体(两名灰衣人和斗篷男子)和那些沉默收拢弩箭、检查战场、不留任何痕迹的黑衣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人是谁?为何要救他们?如此可怕的身手,如此冷酷的效率,他们从未听说过宁王麾下有这样一支力量!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段破晓面前,蹲下检查他的腿伤。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从怀中取出药粉洒在伤口上,又用特制的绷带快速包扎。
“多谢诸位相救。”段破晓忍着痛,试探地问道,“不知诸位是”
黑衣人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毫无波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的声音经过刻意改变,平淡而机械,听不出任何特征。
“受何人所托?”单铁柱忍不住追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处理单铁柱臂上的伤口。另一名黑衣人则悄无声息地开始处理那三具尸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一些粉末倒在尸体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接触粉末的部分竟开始缓缓消融!
“化尸粉?!”单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今日之事,勿对外人言。”为首黑衣人包扎完毕,站起身,声音依旧平淡,“速回大营,野牛谷之事,需尽快上报。”
“你们知道野牛谷?”段破晓心中一动。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我们知道很多事。你只需记住,做好你该做的事。”
说完,他打了个手势。五名黑衣人迅速聚拢,其中一人将昏迷的斗篷男子扛在肩上。他们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树林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化尸粉的刺鼻气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娘的”单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些到底是什么人?鬼一样”
段破晓挣扎着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依旧疼得钻心。他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念头飞转。
受人之托?谁能驱使这样的高手?他们明显对宁军、对生僚、对“暗星”余孽都有所了解而且最后那句话,“做好你该做的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宁王!只有宁王殿下,才有可能暗中掌握这样一支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殿下早就料到“暗星”会有行动,早就安排了后手!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和单铁柱的行动,就在殿下的注视之下!
这个想法让段破晓既感到震撼,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殿下远在味县,却对前线局势了如指掌,甚至能派出如此精锐及时救援这是何等深远的布局,何等可怕的掌控力!
“铁柱大哥,此事”段破晓压低声音,“务必保密。这些人既然不愿透露身份,自有其道理。我们只需记住,他们是友非敌。”
单铁柱也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段破晓的言外之意,重重点头:“我省得。今夜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在段破晓二人相互搀扶着离开后不久,树林更深处的阴影中,几名黑衣人静静矗立。
“枢领,为何要救那斥候?殿下的指令只是探查‘暗星’动向。”一名黑衣人低声问,声音同样经过改变。
为首的黑衣人——被称作“枢领”的那位,看着段破晓离去的方向,缓缓道:“段破晓是殿下亲点名号之人,更是卫风的爱徒。他对殿下忠心耿耿,在山地侦察上确有天赋。今日若死在此地,是殿下的损失。”
“何况,”他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毫无波澜,“让他见识到‘影枢’的存在却不知其详,让他对殿下更加敬畏,让他明白自己所效忠的君主手中还握有怎样的力量这本身,就是一种驾驭。”
“属下明白了。”
“将俘虏押回暗桩,严加审问。‘暗星’在野牛谷必有重大图谋,必须尽快撬开他的嘴。”
“是!”
几名黑衣人扛着昏迷的斗篷男子,如同融化在夜色中般,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宁军大营。
听完段破晓的详细汇报,李光、齐逸等人陷入了沉思。段破晓隐去了黑衣人化尸、逼供等细节,只说是被一群神秘人所救,对方身手极高,似乎对“暗星”有所了解,救下他们后便离开了。
“神秘人”齐逸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说,只是道,“看来,这哀牢山中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不过无论如何,段副尉和单寨主平安归来,还带回了野牛谷的详细情报,便是大功一件。”
李光重重一拍桌案:“传令全军,加快整顿!既然野牛谷可能是‘暗星’余孽的重要据点,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转移之前,将其一举拔除!邓典!”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精锐为前锋,正午出发,直扑野牛谷!务必封锁所有出入口!”
“得令!”
“岩刚将军!”
“在!”
“你的山地营从侧翼迂回,切断野牛谷与蒙细奴逻主寨之间的任何联系,防止增援!”
“明白!”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推进。此番行动,务求全功,绝不能让一个‘暗星’余孽走脱!”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