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鹰嘴岩”单铁柱寨中。
段破晓臂上的箭毒在单铁柱的土药治疗下已遏制住恶化,但人仍虚弱。此刻他靠坐在竹榻上,与单铁柱及寨中几位头目议事。
“单义士,李将军已依齐先生之计调整部署。邓典将军在正面吸引,岩刚将军分队袭扰各寨,另有一支奇兵正试图穿插敌后。将军希望义士能助一臂之力,或提供山中密道情报,或协同袭扰蒙细奴逻的粮道、猎头队。”
单铁柱这几日也接到部下禀报,生僚各寨确实出现了不寻常的调动,猎头队活动更加猖獗。他沉吟片刻,道:“段兄弟,实不相瞒,昨日我的探子在‘野牛谷’附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哦?请讲。”
“谷中那个废弃矿洞,原本只有几个生僚哨探。但昨日却发现多了十余人,且警戒严密,洞口有新设的绊索和警铃。更奇怪的是,有人看到两个穿灰衣、不像山里人的身影进出。”单铁柱目光锐利,“我怀疑那里不止是哨站,可能是猎头队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有外人在指挥。”
段破晓心中一凛,想起遇伏时敌人的组织性,以及李将军和齐先生的判断。“穿灰衣的外人单义士,此事极为重要!若能确认,便是大功一件!”
单铁柱点点头:“我已加派人手监视。另外,我知道一条采药小径,可绕到野牛谷后山悬崖上方,那里视野极好,可窥探谷中全貌。只是太过险峻,寻常人难以攀爬。”
段破晓挣扎坐直:“请义士派向导,我带几个擅攀爬的弟兄去!务必弄清谷中虚实!”
单铁柱看着眼前这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年轻军官,心中某处被触动,终于道:“好!我亲自带你们去。野牛谷的情况,我比你们熟。”
同日黄昏,“黑风坳”外。
岩刚趴在山脊林中,死死盯着下方山谷。他已观察两日,这粮仓守备森严,且各处要道都布有机关陷阱,强攻确不可行。
副将低声道:“将军,正面佯攻的弟兄已准备好,后山攀爬的百人队也集结完毕。只是那悬崖太过陡峭,即使有绳索,夜间攀爬也万分凶险。”
岩刚目光冰冷:“险也得爬。齐先生说得对,现在生僚注意力被正面吸引,各寨又被袭扰搅得心神不宁,正是我们动手的良机。”他看了看天色,“传令,正面佯攻队一刻钟后开始行动,弄出大动静,吸引守军全部注意力。攀爬队趁夜色掩护,从后山绝壁下去。下去之后,不要急着放火,先摸清粮囤分布和守卫巡逻规律,等我信号。”
“得令!”
夜色渐浓,黑风坳谷口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和锣鼓声,火光晃动,似有大军来攻。谷中守军果然被吸引,纷纷涌向谷口防御。
而此刻,后山绝壁上,百条黑影正如壁虎般,沿着岩刚亲自探查确认的那条采药小径,在夜色和雾气的掩护下,缓缓向下蠕动。最前方的岩刚亲自开路,手中特制的钩镰深深嵌入石缝。
下方谷中,粮草堆积如山,守军主力已被调往谷口。一场决定性的偷袭,即将在这浓墨般的夜色中上演。
夜色如墨,“黑风坳”粮仓外,喊杀声震天动地。
邓典麾下一支五百人的佯攻部队,按照齐逸的计策,在谷口外树林中擂鼓举火,高声呐喊,做出全力猛攻的架势。火光摇曳,人影幢幢,加之特意布置的、拖着树枝奔跑以扬起尘土的马匹,在夜色掩护下,竟真营造出了数千人压境的骇人声势。
守卫黑风坳的生僚头目惊疑不定,眼见谷外火光冲天,杀声阵阵,哪敢怠慢,连忙将大部分守军调往谷口防御,滚木礌石纷纷推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黑暗中的“敌军”。一时间,谷口战况看似激烈异常。
而此刻,黑风坳后山近乎垂直的绝壁上,岩刚亲率的百人攀爬队,正如同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地向下蠕动。夜风呼啸,吹得绳索微微晃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手脚并用,紧贴着冰冷的岩壁,一点点下降。岩刚一马当先,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下方谷中的动静。
谷口的喧闹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行动。当他们终于踩到谷底松软的泥土时,前方不远处就是成片堆积如山的粮囤和草料,仅有少数留守的生僚士兵在粮囤间巡逻,注意力也大多被谷口的“大战”吸引。
“三人一组,分散行动!甲组负责解决巡逻哨,乙组泼洒火油,丙组占据后撤通道要点!动作要快,听我号令同时点火!”岩刚压低声音,迅速下达指令。这支百人队是山地营中最精锐的突击力量,令行禁止,立刻如同水滴入沙般散开。
甲组战士们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淬毒的短刃和弩箭精准地解决了几个落单的巡逻兵。乙组人员迅速将随身皮囊中的火油泼洒在粮囤、草垛和几处木结构棚屋上。丙组则迅速控制了通往谷口和后山小径的几个关键位置。
岩刚爬上一处较高的粮堆,观察着谷口方向。那里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守军完全被吸引,甚至开始有预备队调上去。时机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搭上强弓,对着谷口方向的夜空,猛地射出!
“咻——啪!”
尖锐的啸音伴随着一团刺目的红色火光,在黑风坳上空炸开!
这是约定的总攻信号!
几乎在响箭炸开的同时,泼洒了火油的粮囤、草垛被迅速点燃!干燥的粮草和火油瞬间爆燃,火舌冲天而起,将半个山谷映照得一片通红!紧接着,更多火把被扔向木棚、仓库,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起火了!粮仓起火了!”
“后面!敌人在后面!”
谷中生僚守军顿时大乱。前方的“大军”原来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来自后方!留守士兵惊慌失措,试图救火,但火借风势,已成燎原,哪里还扑得灭?更要命的是,岩刚的丙组占据了要道,用弩箭精准狙杀任何试图组织反扑或传讯的生僚头目。
谷口的守军头目回头望见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魂飞魄散,心知粮仓已毁,自己罪责难逃。又见谷外“敌军”声势似乎稍减,犹豫之间,岩刚已率完成任务的甲、乙两组,迅速沿原路后撤,与丙组汇合,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预先布置的绳索,快速消失在后山峭壁的阴影之中。
整个袭击过程干脆利落,从点火到撤离,不过半炷香时间。待生僚援军可能从其他方向赶来时,黑风坳已是一片火海,岩刚部早已遁入山林,无影无踪。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着焦糊的粮食气味和滚滚浓烟,迅速传遍哀牢山各部。
蒙细奴逻苦心囤积、准备用于长期对抗的粮草,一夜之间损失惨重!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依附他的各部中蔓延——连防守如此严密、位于腹地的粮仓都被轻易焚毁,这仗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