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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班固:编撰《汉书》,朝堂失意(1 / 1)

公元92年,洛阳狱中,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映照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

他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刑讯的伤痕,却依旧挣扎着想要拿起案上的竹简——那是他耗费半生心血编撰的《汉书》,还有几篇“志”与“表”尚未完成。

这位老者,便是班固,字孟坚。

在中国历史上,能被称为“巨匠”的人不多,班固算一个。

他与司马迁并称“班马”,凭一部《汉书》开创纪传体断代史的先河;

他跻身“汉赋四大家”,一篇《两都赋》让洛阳名都风采流传千古;

他还曾跃马边疆,在燕然山上刻石记功,见证大汉铁骑的赫赫威名。

可就是这样一位文能着史、武能筹谋的人物,最终却落得个狱中含冤而死的结局。

如果说司马迁的《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那班固的《汉书》便是“一代之实录,百代之准绳”。

但班固绝不仅仅是“第二个司马迁”,他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挣扎,自己的传奇。

接下来,我们就顺着时光的脉络,去看看这位东汉大儒的一生——看他如何继承父志,如何身陷囹圄却因祸得福,如何用近四十年的光阴,为一个王朝写下最完整的注脚。

公元32年,东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的班家迎来了一个男婴。

父亲班彪看着襁褓中眉眼清秀的孩子,想起自己未竟的史学事业,给孩子取名“固”,字孟坚——“固”者,坚定、稳固也,他希望这个儿子能坚守班家的学问根基,更能完成自己毕生追求的修史大业。

班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用现在的话说,这是一个“学术世家+官宦世家”的双重豪门。

班固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楚国令尹子文,秦末战乱时迁徙到扶风,从此在这里扎根。到了汉武帝时期,班家出了个名人叫班壹,以畜牧起家,积累了巨额财富,成为当地望族。

此后班家世代为官,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保持着对学问的敬畏与传承。

班固的祖父班稚,在汉哀帝时期担任广平太守,为人正直,学识渊博;父亲班彪,更是东汉初年着名的史学家、文学家。班彪年轻时恰逢王莽篡汉、天下大乱,他带着家人四处避难,却始终没有放弃读书着史。

后来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天下安定,班彪被征召为官,却依旧醉心史学。他认为司马迁的《史记》虽然伟大,但“是非颇缪于圣人”,而且只写到汉武帝时期就戛然而止,之后的历史记载要么杂乱无章,要么荒诞不经。

于是班彪决心续写《史记》,编撰了《史记后传》六十五篇,为西汉历史补上了关键的篇章。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班固的童年注定与书本为伴。

用《后汉书》的话说,他“九岁能属文,诵诗赋”,简直是个神童。

别的孩子还在田间嬉戏、街头打闹的时候,班固已经能熟练背诵儒家经典,写出像样的文章了。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聪明,还特别勤奋。班家藏书丰富,班固就像一条游鱼,在书海里尽情遨游,从儒家的《诗》《书》《礼》《易》《春秋》,到道家、法家、墨家等诸子百家的着作,他无一不读,无一不精。

不过班固可不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他做学问有个特点,“不为章句,举大义而已”——也就是说,他不纠结于个别字词的解释,而是着重领会书中的核心思想和精神内涵。

这种读书方法让他博采众长,形成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而且班固性情宽和,待人友善,从不因为自己才学出众就自视甚高,所以当时的儒生们都很喜欢他,愿意和他交流学问。

班固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时着名的思想家王充来到洛阳,偶然见到了班固,一番交谈之后,王充对班彪感叹道:“此儿必记汉事!”

意思是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写下汉朝的历史。

王充眼光毒辣,一语中的,可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句话会成为班固一生的写照,更没想到他会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去践行这个预言。

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班固十二岁,班彪正式开始编撰《史记后传》。

班固常常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伏案疾书,听着父亲谈论历史兴衰、人物得失,心中对史学的热爱愈发浓厚。

他不仅帮父亲整理资料、抄写书稿,还经常提出自己的疑问和见解。

有一次,他问父亲:“《史记》记载黄帝以来数千年历史,为何到汉武帝就停止了?”

班彪摸着他的头说:“历史需要有人记录,更需要有人传承。我续写《史记》,是为了让后世知道西汉的完整历史,也是为了阐明圣人之道、正统之理。”

班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将来,他要完成父亲的事业,编撰一部真正属于汉朝的史书。

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7年),十五岁的班固告别家人,来到洛阳太学求学。

太学是当时全国最高学府,汇聚了天下英才和顶尖的学者。

在这里,班固如鱼得水,不仅系统学习了儒家经典,还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比如后来成为东汉名臣的崔骃、李育等人。

他们经常一起讨论学问、纵论天下大事,班固的学识和眼界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提升。

在太学的七年里,班固的名声越来越大。

他不仅学问好,而且为人正直,待人诚恳,就连当时的东平王刘苍都听说了他的名声。

刘苍是汉明帝的弟弟,深受皇帝信任,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准许他选拔四十多位幕僚。

刘苍特意派人邀请班固加入自己的幕府,班固欣然前往,写下了《奏记东平王苍》,为刘苍举荐了多名贤才,大多被刘苍采纳。

这段经历让班固初步接触了官场,也让他看到了东汉王朝的政治运作模式,为他后来编撰《汉书》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建武三十年(公元54年),一则噩耗传来——班彪病逝了。

正在太学求学的班固悲痛欲绝,立刻动身赶回扶风老家奔丧。

居丧期间,班固整理父亲的遗物,看到了那部尚未完成的《史记后传》。

书稿字迹工整,却有许多地方还带着涂改的痕迹,有些篇章甚至只有大纲,没有正文。

看着父亲的心血之作,班固想起了父亲生前的嘱托,想起了王充的预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要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编撰一部完整、详实、正统的西汉史书。

这个决定,改变了班固的一生。

他不会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的“继承父志”,会让他身陷囹圄,也会让他名垂青史;会让他得到皇帝的赏识,也会让他卷入政治的漩涡,最终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东汉,修史可不是一件随便的事。

当时朝廷对史学控制极严,私人编撰国史被视为违法行为,一旦被举报,后果不堪设想。

班彪编撰《史记后传》时,虽然没有明确得到朝廷许可,但因为他当时已经是朝廷官员,而且书稿主要是续写《史记》,没有触及太多敏感内容,所以才没有引来麻烦。

但班固不一样。

他当时只是一个普通儒生,没有官职,没有背景,却要编撰一部完整的西汉史书——这已经不是“续写”,而是“重修”,其风险可想而知。

有人劝他:“你父亲的书稿已经很完备了,何必再冒这个险?不如安心做官,光宗耀祖。”

也有人说:“私修国史是大罪,一旦被人告发,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家人。”

但班固心意已决。

他对劝他的人说:“历史者,国之根本也。西汉二百余年,圣君贤臣辈出,功德卓着,若不能留下完整准确的记载,实为后世之憾。我父亲毕生为此,我岂能半途而废?”

于是,班固不顾风险,在扶风老家开始了《汉书》的编撰工作。

他以父亲的《史记后传》为基础,广泛搜集资料,包括宫廷档案、民间记载、诸子百家着作等。

为了核实一个历史事件的细节,他常常翻遍家中藏书;为了考证一个人物的生平,他不惜走访各地,询问知情人士。

那段时间,班固几乎闭门不出,每天从清晨写到深夜,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困了就趴在案上打个盹,书稿一天天增厚,他的眼睛也一天天熬红了。

班固的弟弟班超,也就是后来出使西域、“投笔从戎”的那位英雄,看着哥哥如此辛苦,又担心他的安危,劝他说:“哥哥,修史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如先去做官,等得到朝廷许可后再继续编撰也不迟。”

班固笑着说:“我若去做官,琐事缠身,哪里还有时间修史?再说,朝廷未必会同意我做这件事。我现在这样,虽然辛苦,却能专心致志,早日完成父亲的遗愿。”

班超知道哥哥的脾气,只好不再劝说,转而帮他搜集资料、打探消息,保护他的安全。

班固的妹妹班昭,也是一位才女,当时虽然年纪还小,却也经常帮哥哥抄写书稿、整理竹简。

在家人的支持下,班固的编撰工作进展顺利,到永平五年(公元62年)时,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书稿。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有人向朝廷告发了班固,说他“私改国史,非议朝政”。

这个举报简直是致命的——“私改国史”是实打实的罪名,而“非议朝政”更是触怒龙颜的重罪。

汉明帝刘庄得知后,当即下令逮捕班固,押解洛阳入狱,同时抄没他的全部书稿。

消息传到扶风,班家上下陷入恐慌。

班超知道,哥哥这次凶多吉少,如果不能及时为他辩白,恐怕会性命难保。

情急之下,班超决定亲自赶赴洛阳,向汉明帝上书陈情。

有人劝他:“你一个平民百姓,怎么能见到皇帝?万一触怒陛下,连你也会被牵连。”

班超说:“我哥哥是被冤枉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为他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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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班超星夜兼程赶往洛阳,冒着生命危险上书汉明帝。

在奏书中,班超详细说明了班固编撰史书的初衷:“臣兄固,家世儒学,父彪躬修史传,未竟而卒。固感父志,欲终其业,编撰《汉书》,旨在记录西汉圣君贤臣之功德,阐明大汉正统之理,并无半点私意,更无非议朝政之举。书稿之中,字字句句皆有依据,不敢虚言。望陛下明察,还臣兄清白。”

汉明帝看完班超的上书,半信半疑。

他对班固的才华早有耳闻,但“私修国史”毕竟是重罪,不能仅凭一封上书就轻易赦免。

于是,汉明帝下令将抄没的书稿呈上来,他要亲自审阅。

当那些写满工整字迹的竹简被送到皇宫时,汉明帝静下心来,一篇一篇地翻阅。

越看,他越惊讶;越看,他越佩服。

他发现,班固的书稿体例严谨,内容详实,语言典雅,不仅完整记录了西汉的历史,还处处体现着儒家正统思想,歌颂大汉功德,完全没有举报者所说的“非议朝政”之意。

尤其是书中对西汉历代帝王的记载,既肯定了他们的功绩,也不回避他们的过失,做到了客观公正;对忠臣义士的赞扬,对奸佞小人的批判,更是旗帜鲜明,符合朝廷的教化需求。

汉明帝看完书稿后,不禁赞叹道:“班固真乃奇才也!如此史学造诣,世间罕见。他编撰《汉书》,实为大功一件,而非罪过。”

于是,汉明帝当即下令,释放班固,并召他入宫。

见面之后,汉明帝与班固畅谈历史,发现他不仅学识渊博,而且见解独到,对西汉历史的脉络、人物的得失了如指掌。

汉明帝十分高兴,当即任命班固为兰台令史——这是一个负责掌管宫廷藏书、编撰史书的官职,虽然品级不高(秩百石),但却能接触到大量宫廷档案和珍贵资料,正是班固修史所需要的。

就这样,一场灭顶之灾,因为班固的才华和班超的勇气,最终变成了命运的转机。

班固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获得了修史的合法身份和便利条件。这一年,班固三十岁,他的修史事业,终于走上了正轨。

担任兰台令史后,班固的首要任务是与陈宗、尹敏、孟异等史官一起编撰《世祖本纪》,记录光武帝刘秀的生平事迹。

班固充分发挥自己的史学才华,精心编撰,很快就完成了这部着作。

汉明帝看后非常满意,提拔他为郎官,负责“典校秘书”——也就是整理和校对宫廷藏书。

这个职位让班固得以接触到更多之前难以见到的珍贵资料,比如西汉的宫廷档案、名臣奏议、郡国志书等,为《汉书》的编撰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在编撰《世祖本纪》的同时,班固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继续推进《汉书》的编撰工作。

他利用工作之便,广泛搜集资料,对之前的书稿进行修改和完善。

他调整了史书的体例,将《史记》的“书”改为“志”,取消了“世家”,将汉代勋臣世家一律编入“传”,使体例更加严谨统一。

这种“断代为史”的体例,是班固的一大创举,从此之后,历代正史都沿用了这种体例,影响极为深远。

永平九年(公元66年),班固将已经完成的《汉书》部分书稿(包括《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呈给汉明帝。

汉明帝看完后,对班固的工作更加肯定,正式下诏,允许他继续编撰《汉书》,并给予他充分的支持——不仅可以自由查阅宫廷藏书,还可以调用相关史官协助工作。

得到皇帝的正式授权后,班固更加努力。他每天除了完成本职工作外,所有时间都用来编撰《汉书》。

为了保证史书的准确性,他对每一个历史事件、每一个人物传记都反复考证,多方核实;为了使语言更加典雅流畅,他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反复修改。

有时候,为了一个细节,他会查阅数十种资料;有时候,为了一句话,他会思考好几天。

就这样,班固在兰台令史、郎官的职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他始终坚守初心,潜心修史,不管外界有多少诱惑,不管官场有多少纷争,他都不为所动,一门心思扑在《汉书》上。

他的生活简单而枯燥,却也充实而满足——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一件能够流传千古的事情。

班固不仅是一位伟大的史学家,还是一位杰出的文学家。

在编撰《汉书》的同时,他在文学上也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两都赋》和《白虎通义》。

东汉建立之初,都城定在洛阳,但关中地区的一些前汉遗老始终怀念长安的繁华,认为洛阳不如长安地势险要、物产丰富,多次上书请求迁都长安。

汉明帝虽然没有同意,但这件事一直是朝廷的一个隐患。

班固认为,迁都不仅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会动摇国家的根基,于是决定写一篇赋,盛赞洛阳的优势,驳斥迁都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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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年间,班固精心构思,写成了《两都赋》。

这篇赋分为《西都赋》和《东都赋》两部分,采用对话的形式,虚拟了“西都宾”和“东都主人”两个人物。

“西都宾”极力夸耀长安的地势险要、宫室壮丽、物产丰富、风俗奢华,认为长安才配得上大汉的都城;“东都主人”则反驳说,真正的都城不在于地势险要和宫室奢华,而在于君主的贤明、政治的清明、民生的安乐。

他详细描绘了洛阳的建制之美、礼仪之盛、教化之隆,歌颂了东汉王朝的太平盛世,指出东汉之所以定都洛阳,是为了吸取西汉因奢侈而衰败的教训,推行仁政,造福百姓。

《两都赋》篇幅宏大,辞藻华丽,气势磅礴,既展现了班固高超的文学才华,又体现了他的政治远见。

赋中对长安和洛阳的描绘细致入微,对东汉的政治、经济、文化、礼仪等方面的记载详实生动,不仅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还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汉明帝看完《两都赋》后,非常满意,将其视为驳斥迁都论的重要武器,下令将其广为流传。

从此之后,请求迁都的声音渐渐平息,洛阳作为东汉都城的地位更加稳固。

《两都赋》的成功,让班固在文学界声名鹊起,与司马相如、扬雄、张衡并称为“汉赋四大家”。

但班固并没有因此骄傲自满,而是继续潜心学问,在儒学研究上也取得了重大成就。

汉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汉章帝刘炟为了统一儒家思想,加强思想统治,召集宗室诸王、文武大臣和着名儒者在白虎观举行大会,讨论《诗》《书》《易》《礼》《春秋》等儒家经典的理论异同。

这次会议规模宏大,议题重要,汉章帝亲自出席,并亲自裁决是非。

班固作为当时着名的儒者和史官,奉诏出席了这次会议,并担任记录官,负责将会议讨论的结果整理成书。

白虎观会议持续了数月之久,各位儒者围绕着儒家经典的核心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班固不仅要准确记录各位学者的观点,还要对这些观点进行整理、归纳、提炼,使其系统化、理论化。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需要深厚的儒学功底和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

班固凭借自己的学识和才华,圆满完成了这项任务,将会议结果整理成了《白虎通义》(又称《白虎通德论》)。

《白虎通义》共四卷,汇集了当时儒家思想的精华,明确了儒家经典的核心要义,确立了三纲五常等封建伦理道德规范,成为汉代儒学的集大成之作。

这部书不仅是东汉王朝的“法典性”着作,规定了国家的政治制度、礼仪规范和道德准则,还对后世的儒学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汉章帝对《白虎通义》非常重视,下令将其颁行天下,作为官方的儒学教材和思想准则。

《两都赋》和《白虎通义》的相继问世,让班固成为当时文坛和学界的领袖人物,深受汉章帝的赏识和信任。

汉章帝比汉明帝更加喜爱风雅文章,经常召班固入宫,与他讨论学问、鉴赏文章。

有时候,班固会在皇宫内室读书到深夜;有时候,汉章帝外出巡狩,班固会写下颂扬的赋献上;有时候,朝廷举行重大会议,汉章帝会让班固出面问难公卿大臣,公开辩论。

随着地位的日益提高,班固的生活也逐渐改善。

建初三年(公元78年),他升任玄武司马,主管洛阳北门,秩比千石,俸禄有了明显提高。

但班固心中却有一丝遗憾:他认为班家两代人为东汉服务,父亲班彪官至望都长,而自己虽然才华出众,深受皇帝信任,却只是一个郎官出身的玄武司马,职位并不算高,与自己的学识和贡献不相称。

于是,班固仿效东方朔的《答客难》、扬雄的《解嘲》,写下了《宾戏赋》。

在赋中,他虚拟了一位“宾”对自己的遭遇表示同情,认为他才华出众却职位不高,是“大材小用”;而“主人”则反驳说,君子的价值不在于职位的高低,而在于是否能坚守正道、实现理想。

他表示,自己虽然职位不高,但能够潜心修史、着书立说,为国家和后世做出贡献,这就足够了。

《宾戏赋》既表达了班固对自己地位的不满,也体现了他坚守理想、不慕名利的高尚品格。

其实,班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慨,并不是因为他贪图富贵,而是因为他心中有更大的抱负。

他希望能够得到更高的职位,拥有更大的权力,这样不仅能够更好地完成《汉书》的编撰工作,还能够为国家做更多的事情。

但他没有想到,正是这种对功名的追求,让他在晚年卷入了政治的漩涡,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汉章帝章和二年(公元88年),汉章帝病逝,年仅十岁的汉和帝刘肇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

窦太后是东汉开国功臣窦融的曾孙女,她掌权后,大力提拔自己的亲属,任命哥哥窦宪为侍中,弟弟窦笃、窦景等也都身居要职,窦氏家族一时权倾朝野。

窦宪这个人,虽然有一定的才能,但性格专横跋扈,目无法纪。

他因为嫉妒齐殇王的儿子刘畅得到窦太后的赏识,竟然派人刺杀了刘畅。

事情败露后,窦太后大怒,将窦宪囚禁在宫中,准备治他的罪。

窦宪害怕被杀,于是请求率军北征匈奴,以军功赎罪。

当时,匈奴分为南北两部,南匈奴亲汉,北匈奴反汉,经常侵扰汉朝边境。

南匈奴请求汉朝出兵讨伐北匈奴,朝廷正有此意。

窦太后考虑到窦宪是自己的哥哥,又确实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于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车骑将军,率领大军北征匈奴。

这一年,班固正在家为母亲守丧。

得知窦宪率军北征匈奴的消息后,班固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虽然是个文人,但班家世代有与边疆事务打交道的传统,他的祖先班壹曾在边疆畜牧,父亲班彪也曾关注边疆问题,弟弟班超更是在西域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且,班固当时已经五十六岁了,他知道自己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军事抱负了。

于是,班固决定投附窦宪,加入北征匈奴的大军。

有人劝他:“窦宪专横跋扈,声名狼藉,你投奔他,恐怕会惹祸上身。你现在已经是着名的史学家、文学家,功成名就,何必冒这个险?”

班固说:“我一生潜心修史,虽然着有《汉书》,但未能为国家立下军功,心中总有遗憾。如今国家有难,正是我为国效力的时候。窦宪虽然有缺点,但他此次北征匈奴,是为国家建功,我相信他会重用有才能的人。”

于是,班固在守丧期满后,毅然前往窦宪的军营,请求加入北征大军。

窦宪早就听说过班固的大名,知道他学识渊博,才华出众,而且熟悉历史和边疆事务,非常高兴,当即任命班固为中护军,参预谋议——这是一个重要的军事参谋职位,负责协助窦宪制定作战计划、处理军政事务。

永元元年(公元89年),窦宪率领大军出征,班固随行。

这是班固第一次离开书斋,踏上边疆的土地。

他看到茫茫草原一望无际,大漠风沙漫天飞舞,心中感慨万千。

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凭借自己的历史知识和参谋才能,为窦宪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

在班固的协助下,窦宪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

大军兵分几路,向北匈奴发起进攻。

汉军士气高昂,作战勇猛,北匈奴军队节节败退。

在稽落山(今蒙古国额布根山)一战中,汉军大败北匈奴主力,斩首一万三千级,俘获马、牛、羊、骆驼等牲畜百余万头,招降北匈奴部落二十余万人。

稽落山之战后,窦宪、耿秉等将领率领大军继续北进,深入沙漠三千多里,一直打到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

燕然山是北匈奴的腹地,汉军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窦宪为了纪念这次大捷,命令班固撰写铭文,刻在燕然山上,以彰显大汉的威德。

班固欣然领命,挥笔写下了着名的《封燕然山铭》。

这篇铭文气势恢宏,言辞激昂,既歌颂了汉军的赫赫战功,也表达了大汉王朝维护边疆安定、促进民族融合的决心。铭文写道:“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意思是说,强大的王师征伐遥远的边疆,剿灭凶暴的敌人,跨越遥远的地界,在燕然山刻石封神,彰显帝王的功德,流传万世!

《封燕然山铭》刻石立碑后,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燕然勒功”也成为后世将士追求的最高荣誉之一。

班固凭借这篇铭文,不仅实现了自己的军功抱负,还再次展现了自己高超的文学才华。

这次北征匈奴,让班固的人生达到了顶峰——他既是着书立说的史学巨匠,又是战功赫赫的军事参谋,可谓“文武双全”。

永元二年(公元90年),北匈奴单于遣使请求向汉称臣,入京朝见天子。

窦宪上表朝廷,派班固以中郎将的身份和司马梁讽前往迎接北匈奴使者。

班固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私渠海(今蒙古人民共和国西南)时,却听说北匈奴发生内乱,单于被人杀害。

班固只好带领随从人员返回。

虽然这次出使没有完成任务,但班固深入边疆,了解了更多的边疆情况和民族风情,为他后来编撰《汉书》中的民族传记积累了宝贵的素材。

永元三年(公元91年),东汉军队再次征讨北匈奴,由窦宪的部下耿夔率军出征,大获全胜,俘虏了北单于的母亲,北匈奴从此一蹶不振,西迁而去。

班固在窦宪幕府中,主持笔墨事宜,写下了许多颂扬战功的文章,深受窦宪的信任和重用。

此时的班固,可谓春风得意。

他不仅在军事上取得了成就,在政治上也逐渐获得了更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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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宪对他非常赏识,经常向朝廷举荐他,班固的官职也不断提升。

他以为自己终于实现了功名抱负,能够在晚年为国家做更多的事情,甚至能够在完成《汉书》后,在政治上有更大的作为。

但他没有想到,政治的漩涡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窦氏家族的专权已经引起了朝廷大臣的不满,汉和帝虽然年幼,但已经开始意识到窦宪的威胁。

一场针对窦氏家族的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班固因为与窦宪关系密切,注定要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永元四年(公元92年),汉和帝刘肇已经十四岁了。

他不甘心做一个傀儡皇帝,决心夺回政权。

在宦官郑众的帮助下,汉和帝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准备铲除窦氏家族的势力。

这一年的六月,汉和帝趁窦宪班师回朝之机,下令关闭城门,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将窦宪及其弟窦笃、窦景等削职为民,遣送回封地。

随后,汉和帝又下令处死了窦宪的亲信党羽,窦氏家族的势力被彻底铲除。窦宪在封地自杀身亡。

窦宪倒台后,凡是与窦宪关系密切的人都受到了牵连。

班固作为窦宪的重要幕僚,自然也难逃厄运。

他被免去官职,等待朝廷的进一步处置。

班固本来以为,自己只是窦宪的参谋,没有参与窦宪的谋反活动,应该不会受到太重的处罚。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早就得罪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在等待机会报复他。

这个人就是洛阳令种兢。

种兢之所以怨恨班固,还要从几年前的一件小事说起。

有一次,班固的家奴喝醉了酒,在街上冲撞了种兢的车马。

种兢当时虽然生气,但因为班固是窦宪的亲信,权势正盛,不敢发作,只好忍气吞声。

但他心中却埋下了怨恨的种子,一直等待着报复的机会。

窦宪倒台后,种兢觉得机会来了。

他知道班固受到牵连,失势落魄,于是趁机罗织罪名,诬告班固参与窦宪的谋反活动。

汉和帝正在清算窦氏余党,对相关人员的处置非常严厉。

他听到种兢的诬告后,没有仔细核实,就下令将班固逮捕入狱。

班固被捕后,种兢为了报当年的私仇,对他进行了残酷的刑讯逼供。

班固当时已经六十一岁了,年老体衰,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他在狱中受尽了屈辱和痛苦,身体越来越差。

但他始终没有承认自己参与谋反,他反复向狱吏申诉,说明自己的清白,请求朝廷明察。

然而,此时的朝廷正在忙于清算窦氏余党,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失势的文人说话。

班固的家人多次上书朝廷,为他辩白,但都石沉大海。

弟弟班超当时正在西域,得知哥哥被捕入狱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刻上书汉和帝,详细说明了班固的情况,请求皇帝赦免他。

但班超远在西域,书信传递缓慢,等他的上书到达洛阳时,班固已经奄奄一息了。

在狱中,班固最牵挂的还是那部尚未完成的《汉书》。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昏暗的牢房,心中充满了遗憾。

他已经为《汉书》付出了近四十年的心血,从青年到老年,从青丝到白发,这部书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汉书》的主体部分已经完成,但还有八表和《天文志》没有写完。

他多么希望能够活着走出牢房,完成这部耗尽他毕生心血的着作啊!

但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永元四年(公元92年)的冬天,班固在洛阳狱中含冤而死,享年六十一岁。

这位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最终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毕生心愿,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班固死后,汉和帝才收到班超的上书。

他看完上书后,又仔细核实了班固的案件,发现班固确实是被冤枉的。

汉和帝非常后悔,下令斥责种兢,并处罚了相关的狱吏,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一代巨匠,就这样含冤而死,让人扼腕叹息。

班固的死,是中国史学史上的一大损失。如果他能够活着完成《汉书》,这部书一定会更加完整、更加完美。

但历史没有如果,班固的悲剧,既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

在那个政治斗争残酷的年代,即使是像班固这样才华出众、一心为国的人,也难以摆脱政治漩涡的吞噬。

班固虽然死了,但他耗费毕生心血编撰的《汉书》并没有就此湮没。

汉和帝得知班固的《汉书》还有部分内容没有完成后,非常重视,下令让班固的妹妹班昭续写《汉书》的八表,又让马续(马融的哥哥,也是一位着名的学者)续写《天文志》。

班昭是中国历史上着名的才女,她从小受家庭熏陶,学识渊博,对《汉书》的编撰过程非常了解。

接到汉和帝的命令后,班昭不负重托,潜心续写八表。

她参考了大量的宫廷档案和班家的藏书,遵循班固的编撰体例和思想,精心撰写,终于完成了八表的续写工作。

马续则精通天文历法,他在班昭的协助下,查阅了大量的天文资料,经过反复推算和考证,完成了《天文志》的续写。

至此,《汉书》终于全部完成。这部书从班彪开始编撰,到班固基本成书,再到班昭、马续续补完成,历经四人之手,耗时近四十年,才最终定型。

正如清代学者赵翼所说:“凡经四人手,阅三四十年始成完书,然后知其审订之密也。”

《汉书》全书共一百篇,八十余万字,包括十二本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完整记录了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至王莽地皇四年(公元23年)共二百三十年的西汉历史,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它继承了《史记》的纪传体体例,又有所创新和发展,确立了“断代为史”的编撰范式,对后世的史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史学价值上,《汉书》具有极高的地位。它保存了大量珍贵的西汉史料,尤其是汉武帝中期以后的历史资料,很多都是独家记载,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汉书》的十志内容丰富,涵盖了天文、历法、礼乐、刑法、地理、艺文等多个方面,系统地记载了西汉的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情况,是研究西汉历史的重要依据。其中,《艺文志》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目录学着作,对后世的目录学和文献学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地理志》则详细记载了西汉的行政区划和地理情况,是研究中国古代地理的重要资料。

在文学价值上,《汉书》也毫不逊色。它的语言富丽典雅,叙事严密,句法骈丽多变,善用细节和对比塑造人物形象,具有很高的文学性。

《汉书》中的许多传记,如《苏武传》《李陵传》《霍光传》等,都是史传文学的经典之作。

尤其是《苏武传》,生动地塑造了苏武坚贞不屈、忠于祖国的英雄形象,流传千古,感人至深。

《汉书》成书后,很快就受到了当时学者的重视和推崇。

东汉末年,延笃、服虔、应劭等学者纷纷为《汉书》作注,形成了“汉书学”的雏形。到了唐代,颜师古汇集唐以前的二十三家注,编撰了《汉书注》,成为《汉书》最权威的注本之一。

宋代以后,研究《汉书》的学者越来越多,形成了专门的“汉书学”,成为中国史学研究的重要分支。

《汉书》与《史记》并称“班马”,成为中国史学的两大典范。

虽然《史记》的文学性和思想性更为后人称道,但《汉书》的体例严谨、史料详实、正统观念鲜明,更符合封建王朝的统治需求,因此被后世历代王朝奉为正史的编撰典范。从《后汉书》到《清史稿》,二十四史中的其余二十二史,都沿用了《汉书》的纪传体断代史体例,可见其影响之深远。

班固虽然含冤而死,但他用毕生心血编撰的《汉书》却流传千古,成为中国文化宝库中的瑰宝。

正如唐代诗人李白所说:“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参考《后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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