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东汉开国那票猛人里,谁是最不让刘秀省心的一个,贾复绝对能排前三。
不是因为他谋反作乱,也不是因为他智商欠费拖后腿,纯粹是这人打仗太疯,疯到每次出征,刘秀都得提前安排好御医跟在大军后面,就怕这位爷一个上头,把自己给交代在战场上。
别人打仗是谋定而后动,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贾复打仗就一个逻辑。
不服就干,干就干赢,赢不了就往死里拼。
但你要说贾复就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能在乱世里从一个普通读书人混到东汉开国功臣,能让猜忌心极重的刘秀对他百分百信任,能在开国后功成身退善始善终,贾复的本事,可远不止“能打”两个字。
他是那种典型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狠人。
早年是正经的儒生,肚子里装着满肚子的诗书礼仪,可乱世一来,他二话不说弃笔从戎,拿起刀枪就成了横扫天下的猛将。
更难得的是,他懂打仗,更懂人心,懂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收手,懂君臣相处的分寸,所以哪怕他战功赫赫,哪怕他性格刚烈,最终也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全身而退。
今天咱们就好好聊聊这位东汉猛人贾复,看看这位从儒生转型的超级猛将,到底是怎么凭着一身猛劲打天下,又凭着一份通透安余生的。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就是现在的河南邓州一带。
他出生的时候,天下还没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王莽的新朝虽然已经是风雨飘摇,但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大一统的局面,老百姓虽然日子过得苦点,但至少还能活下去,读书人也还能安安稳稳地读书考功名。
贾复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实人,打小就教他读书识字,指望他将来能通过读书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
贾复也没辜负父母的期望,打小就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尤其是对《尚书》这类儒家经典,更是钻研得透彻,年纪轻轻就成了当地有名的儒生,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贾家出了个有才学的好苗子。
要是生在太平盛世,贾复大概率会走科举入仕的路子,凭着他的才学,混个县令、郡守应该不成问题,一辈子安稳度日,娶妻生子,安享晚年。
可偏偏他生在了乱世,一个人命不如草芥,仁义礼智信一文不值的乱世。
王莽篡汉之后,瞎搞一通,改官制、改币制、改土地制度,把天下折腾得乌烟瘴气,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
先是绿林军、赤眉军揭竿而起,后来各地豪强纷纷割据自立,天下彻底大乱,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乱世来了,儒生的那一套就不管用了,手里的笔杆子顶不住人家的刀枪剑戟,满腹经纶也挡不住流寇的烧杀抢掠。
贾复看着家乡被乱兵蹂躏,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看着自己寒窗苦读学来的学问在乱世里毫无用处,心里憋屈得慌。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乱世里,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光有学问不行,还得有武力。
于是,这位年轻的儒生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弃笔从戎,拿起刀枪,用武力在乱世里杀出一条生路。
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容易的决定,读书人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讲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弃笔从戎在很多儒生看来就是自甘堕落,是丢人的事情。
可贾复不管这些,他知道,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位的,面子不值钱,命才值钱。
既然决定要打仗,贾复就拿出了读书时的狠劲,别人练一个时辰的武艺,他就练三个时辰,别人学一遍的枪法,他就学十遍。
他本身身材高大,力气过人,再加上肯下苦功,没过多久,就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武艺,尤其是枪法,更是练得出神入化。
一杆长枪在手,寻常十几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有了武艺,贾复就想着找个靠谱的主公,跟着人家干一番大事业。
当时南阳一带的起义军不少,最有名的就是刘秀兄弟领导的舂陵军,还有绿林军拥立的更始政权。
贾复先是投奔了当地的一个豪强,可他发现这人胸无大志,只知道占山为王,欺压百姓,根本不是干大事的料,于是果断离开了。
后来,他听说刘秀为人宽厚,礼贤下士,而且胸怀大志,一心想要匡扶汉室,拯救天下苍生,心里就动了心思。
他早就听说过刘秀的名声,知道这人不是一般人,当年刘秀在太学读书的时候,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后来起兵反莽,更是身先士卒,智勇双全,手下聚集了一大批能人异士。
打定主意之后,贾复就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一路跋山涉水,去投奔刘秀。
可那时候刘秀还不是后来的光武帝,还在更始政权手下打工,手里的权力不大,日子过得也不算顺心,而且身边已经有了邓禹、冯异、吴汉等一批猛将谋士,想要在刘秀手下站稳脚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复刚投奔刘秀的时候,刘秀身边的人都不待见他。
一来是因为贾复是个新人,没什么名气。
二来是因为贾复长得人高马大,性格又比较孤傲,不怎么合群,再加上他是儒生出身,半路出家当的武将,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甚至有人偷偷跟刘秀打小报告,说贾复这人眼高手低,没什么真本事,就是来混饭吃的,建议刘秀把他打发走,省得浪费粮食。
刘秀刚开始对贾复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毕竟手下猛将太多了,多一个贾复不多,少一个贾复不少。
但刘秀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人善任,他没有听别人的谗言,而是决定亲自考考贾复。
他问贾复对当下的天下大势有什么看法,贾复张口就来。
从王莽乱政说到天下起义,从绿林军的弊端说到赤眉军的隐患,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而且句句切中要害,完全不像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将。
刘秀又让他演示一下武艺,贾复也不推辞,拿起一杆长枪,当场演练起来。
只见他枪法凌厉,进退有度,枪尖所指,风声呼啸,一套枪法下来,气不喘心不跳,在场的将领们都看呆了,再也没人敢说他是花架子了。
刘秀一看,大喜过望,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贾复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胸有谋略,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
当即就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还把自己的一匹好马赐给了他,对他十分器重。
刘秀的器重,让贾复十分感动,他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誓死追随刘秀,为他平定天下,匡扶汉室。
而他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兑现了这个誓言,从此以后,贾复就成了刘秀麾下最能打的猛将,跟着刘秀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贾复的第一战,就打出了自己的威名。
当时刘秀奉命率军攻打王莽的部将尹尊,尹尊手下有好几万大军,占据着坚固的城池,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刘秀手下的将领们都觉得这仗不好打,建议刘秀先围困城池,等尹尊粮草耗尽再动手。
可贾复不干了,他主动向刘秀请战,说:“将军,尹尊虽然兵多将广,但都是乌合之众,士气虽高,但不堪一击。我们长途奔袭,不宜久战,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直接攻城,定能一战而胜!”
刘秀看着贾复,有些犹豫,他知道贾复勇猛,但这仗确实太冒险了,一旦失利,损失惨重。
贾复见刘秀犹豫,当即立下军令状:“若此战不胜,贾复愿提头来见!”
刘秀见贾复如此坚决,也不再犹豫,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担任先锋,率军攻城。
贾复得令之后,二话不说,拿起长枪,身先士卒,带头冲向城池。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纷纷放箭,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朝着贾复射来。
身边的士兵都慌了,劝贾复退后,可贾复浑然不惧,挥舞着长枪,挡开射来的箭矢,一路冲锋在前,很快就冲到了城墙下。
他踩着云梯,奋力往上爬,守军见状,纷纷用石头砸,用刀砍,贾复的胳膊被石头砸中,鲜血直流,可他丝毫不在意,忍着剧痛,终于爬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见贾复冲了上来,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围了上来。
贾复一杆长枪在手,如入无人之境,枪尖所到之处,守军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就像一头脱笼猛虎,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杀得守军哭爹喊娘,很快就打开了一个缺口。
后面的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跟着冲了上去,尹尊的大军瞬间溃败,尹尊见大势已去,只能开城投降。
这一战,贾复一战成名,刘秀手下的将领们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位半路出家的猛将,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秀更是高兴,亲自为贾复包扎伤口,对他说:“君文勇猛过人,真乃吾之樊哙也!”樊哙是刘邦麾下的猛将,刘秀把贾复比作樊哙,可见对他的器重之深。
经此一战,贾复就成了刘秀麾下的先锋大将,每次打仗,他都冲锋在前,勇猛无敌,几乎就没有打过败仗。
但他打仗有个毛病,就是太拼命,不管敌人有多少,不管战局有多凶险,他都敢往上冲,好几次都差点战死沙场。
最凶险的一次,是在攻打青犊军的时候。青犊军是当时实力最强的起义军之一,兵力雄厚,战斗力强悍,而且作战勇猛,刘秀率军攻打了好几次,都没能取胜,反而损失了不少士兵。
有一次,两军对峙,青犊军的将领亲自率军出战,指名道姓要贾复单挑。
贾复二话不说,拍马迎战,两人大战了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青犊军的将领见赢不了贾复,就暗中使诈,让手下士兵放冷箭。
一支冷箭突然射向贾复的后背,贾复躲闪不及,被箭射中,当场从马上摔了下来。手下的士兵见状,都慌了,纷纷冲上去想要救他,可青犊军趁机发起猛攻,刘秀的大军瞬间陷入被动。
就在这危急关头,贾复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忍着剧痛,拔出背上的箭,咬着牙翻身上马,再次冲向敌阵。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野狼,青犊军的士兵见状,都吓得不敢上前。
贾复一杆长枪,带着满腔怒火,在敌阵中杀得七进七出,不仅斩杀了放冷箭的士兵,还亲手斩杀了青犊军的将领。
青犊军见主将被杀,士气大跌,瞬间溃败,刘秀趁机率军掩杀,大获全胜。
战斗结束后,贾复才一头栽倒在马上,晕了过去。
刘秀赶到后,看到贾复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心疼得不行,当即下令让御医全力救治,还亲自守在贾复的床边,寸步不离。
等贾复醒来,刘秀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地说:“君文,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以后打仗,不许再这么拼命了,要是你没了,就算打赢了仗,又有什么意义!”
贾复看着刘秀,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知道,刘秀是真的关心他,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打仗的工具。
他对刘秀说:“主公放心,我命硬,死不了!只要能帮主公平定天下,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刘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贾复的性子,一旦打起仗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说再多也没用。
从那以后,刘秀每次让贾复出征,都会提前安排好御医和粮草,还特意叮嘱手下的将领,打仗的时候一定要看好贾复,不许他再孤身犯险。
可就算这样,贾复该拼命的时候,还是照样拼命,一点都不含糊。
有人可能会觉得,贾复就是个只会拼命的莽夫,没什么谋略,可事实并非如此。
贾复不仅勇猛,而且很有谋略,他打仗从来都不是蛮干,而是有勇有谋,懂得审时度势,该勇猛的时候勇猛,该沉稳的时候沉稳。
当年刘秀在河北的时候,处境十分艰难,四处都是割据势力,还有王郎的大军追杀,好几次都差点全军覆没。
当时很多将领都劝刘秀暂时投降王郎,保存实力,等以后再图东山再起,就连刘秀身边的一些亲信,也动摇了心思。
就在这关键时刻,贾复站了出来,他当着所有将领的面,厉声说道:“王郎乃是乱臣贼子,篡夺汉室江山,人人得而诛之!主公乃是汉室宗亲,匡扶汉室乃是天命所归,岂能向乱臣贼子投降?今日之事,唯有死战到底,方能杀出一条生路!谁敢再提投降,休怪我贾复的长枪不认人!”
贾复的话,掷地有声,瞬间镇住了所有动摇的将领。
刘秀也被贾复的话打动,他当即下定决心,绝不投降,和王郎死战到底。
后来,刘秀在贾复等人的辅佐下,果然击败了王郎,占据了河北,有了自己的根据地,为后来平定天下奠定了基础。
还有一次,刘秀率军攻打邺城,邺城守将是王莽的亲信,十分顽固,坚守不出,刘秀率军围困了好几天,都没能攻下来,粮草也快要耗尽了,手下的将领们都很着急,纷纷建议刘秀撤军,等以后粮草充足了再来攻打。
贾复仔细观察了邺城的地形和守军的布防之后,对刘秀说:“主公,邺城虽然坚固,但守将过于自负,而且守军士气已经开始低落,我们不能撤军,一旦撤军,再想攻打就难了。我有一计,可破邺城。”
刘秀连忙问他有什么计策,贾复说:“邺城的西门防守最为薄弱,而且西门外有一条护城河,河水不深,我们可以派一部分士兵,趁着夜色,偷偷在护城河上搭建浮桥,然后派精锐部队从西门突袭,同时派大军在其他城门佯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定能一举攻破邺城。”
刘秀觉得贾复的计策可行,当即就按照他的计策行事。
当天夜里,贾复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偷偷搭建浮桥,趁着夜色,从西门突袭。
守军果然没有防备,贾复率军一举攻破西门,冲进了城里,其他城门的守军见状,军心大乱,刘秀趁机率军攻城,很快就攻克了邺城。
经此一战,所有人都对贾复刮目相看,再也没人说他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了。
大家都知道,贾复不仅能打,而且会打,是个难得的帅才。
贾复跟着刘秀南征北战十几年,几乎参与了刘秀平定天下的所有战役,从河北到河南,从山东到湖北,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率军击败了王郎、青犊军、赤眉军等无数强敌,攻克了无数城池,为东汉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的战功,刘秀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东汉建立之后,刘秀论功行赏,封贾复为胶东侯,食邑六千户,还把胶东、即墨、昌武、郁秩四个县赐给了他,待遇十分优厚。
要知道,刘秀开国之后,对功臣十分忌惮,很多功臣都被削了兵权,甚至有些还被找借口杀掉了,而贾复不仅没有被削权,反而得到了如此优厚的待遇,可见刘秀对他的信任之深。
有人可能会疑惑,贾复战功赫赫,性格又刚烈,为什么刘秀偏偏对他如此信任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贾复不仅会打仗,更懂君臣之道,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所以在东汉建立之后,他主动交出了兵权,选择了功成身退。
东汉建立之后,天下太平,再也不需要打仗了,贾复看着身边的一些功臣,因为手握兵权,被刘秀猜忌,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心里就有了打算。
他知道,刘秀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绝对不会允许功臣手握重兵,威胁到他的皇权,与其等着刘秀动手,不如主动交出兵权,落个清闲自在。
于是,贾复主动向刘秀上书,请求辞去官职,回家养老。
他在奏折里说:“臣乃一介儒生,幸得主公不弃,追随主公南征北战,得以立下微末功劳。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归一,臣已年老体衰,不堪重任,恳请主公恩准臣辞官归乡,安享余生。”
刘秀看到贾复的奏折,心里十分欣慰,他知道贾复是个聪明人,懂得急流勇退。
但他也舍不得贾复,毕竟贾复是他最信任的将领,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感情深厚。
于是,刘秀召见了贾复,对他说:“君文,你功劳卓着,朕怎么能让你就这样辞官归乡呢?你放心,朕对你绝对没有猜忌之心,你就安心留在京城,朕给你高官厚禄,让你安享荣华富贵。”
贾复知道刘秀的心思,他对刘秀说:“主公,臣不是怀疑主公,只是臣打了十几年仗,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再参与朝堂之事了。
而且臣手握兵权,难免会引起别人的猜忌,不仅对臣不利,对主公也不利。臣只求能辞官归乡,陪陪家人,过几天安稳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刘秀见贾复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同意了他的请求,收回了他的兵权,但并没有免去他的爵位,依然让他享受胶东侯的待遇,而且还经常召见他,和他一起喝酒聊天,回忆当年南征北战的日子,君臣关系十分融洽。
贾复辞官之后,就安心在家养老,他从不议论朝堂之事,也不结交权贵,每天就是读书写字,陪陪家人,日子过得十分清闲自在。
他的家人也因为他的缘故,得到了刘秀的关照,日子过得十分安稳。
而那些没有主动交出兵权的功臣,后来大多都没有好下场,要么被削职为民,要么被找借口诛杀,唯有贾复,因为懂得急流勇退,得以善终,活到了五十六岁,寿终正寝。
贾复去世之后,刘秀十分悲痛,亲自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追赠他为骠骑将军,谥号“刚侯”,这个“刚”字,恰到好处地概括了贾复的一生,勇猛刚烈,正直不屈。
后来汉明帝刘庄即位,为了纪念当年辅佐刘秀平定天下的功臣,命人绘制了云台二十八将的画像,供奉在云台阁,贾复位列第三,仅次于邓禹和吴汉,可见他在东汉开国功臣中的地位之高。
做人,既要勇猛精进,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既要有所为,也要有所不为;唯有如此,才能在乱世中立足,在功成名就后安身。
参考《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