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老叟入庙堂,七十功名始登场
汉武帝元光五年,长安的秋风吹得格外凛冽,未央宫前的青铜鹤唳声伴着朝官们的步履声响成一片,偌大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皆是冠带巍峨、神色肃穆。
唯有殿中偏下的位置,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躬的老者,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年逾七十,面皮沟壑纵横,一身崭新的官袍穿在身上,竟衬得身形愈发清瘦,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也无世家子弟的矜贵。
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眸光扫过满朝权贵时,不卑不亢,波澜不惊。
他便是公孙弘,淄川薛县人,彼时方才以贤良文学之名,被汉武帝刘彻召入长安,授为博士。
七十岁,于今人而言尚且是垂垂老矣、含饴弄孙的年纪,遑论在人均寿命不过三十余岁的大汉王朝。
彼时的朝堂之上,最年轻的郎官不过二十出头,最显贵的公卿,也多是三四十岁的盛年,就连当朝天子刘彻,也不过三十余岁,意气风发,正欲大展拳脚,开创一番千古伟业。
一个七十岁的乡下老叟,突然跻身大汉朝堂,站在天子脚下,与天下最顶尖的文臣武将同列,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奇事。
有人嗤笑,说他不过是乡野老朽,侥幸博了个贤良之名,不过是来长安走个过场,用不了几日,便会被天子弃之不用,卷铺盖回淄川老家。
有人鄙夷,说他出身寒微,祖上无半分功名,不过是个放猪牧豕的凡夫俗子,何德何能立于未央宫的朝堂之上。
也有人冷眼旁观,觉得这老者或许有些门道,否则怎会在古稀之年,硬生生敲开了大汉帝国的权力大门。
世人皆笑公孙弘老来痴狂,却无人知晓,这七十岁的荣光背后,是数十年的隐忍与苦读,是半生的颠沛与沉浮,是从泥沼之中,一步一步,硬生生爬出的一条通天路。
更无人能料到,这个看似平凡的淄川老叟,会在未来的十余年间,一步步走到大汉朝堂的权力顶峰,官至丞相,封平津侯,成为汉武帝一朝,第一位以布衣之身拜相封侯的臣子,更是开创了大汉丞相封侯的先河。
他以寒门之躯,周旋于帝王权术与朝堂纷争之间,以柔克刚,以智立身,在波诡云谲的汉武帝时代,活成了一个独树一帜的传奇。
有人说他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是帝王身边最懂得察言观色的弄臣。
有人说他清廉自守,心系苍生,是大汉朝堂里难得的贤相。
有人说他嫉贤妒能,打压同僚,是心胸狭隘的伪君子。
也有人说他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是深谙为官之道的智者。
一千个人眼中,便有一千个公孙弘。
接下来我们一起重归那段岁月,一起陪着这位老先生再走一圈。
汉高祖刘邦开国之初,天下初定。
淄川薛县不过是齐鲁大地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县城,公孙弘便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个普通农户家中。
彼时的大汉,历经秦末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即便是在齐鲁这样的富庶之地,普通百姓的日子也过得十分拮据。
公孙弘的祖上,既无高官显宦,也无良田千顷,不过是世代务农的布衣之家,家中薄田几亩,勉强够糊口度日,若是遇上灾年,便要忍饥挨饿,艰难度日。
公孙弘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的贫寒与窘迫中度过的。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书声琅琅的私塾,更没有名师大儒的教导,他能做的,便是跟着父母下地劳作,春种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埂间挥洒汗水,为的只是能吃上一口饱饭。
贫寒的家境,让公孙弘早早便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让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
他看着身边的乡人,一辈子困守在这片土地上,生老病死,碌碌无为,心中便生出一股不甘。
难道自己也要像父辈一样,一辈子与泥土为伴,永远困在这小小的薛县,看不到外面的天地吗?
彼时的齐鲁大地,乃是孔孟之乡,文风鼎盛,即便在乡野之间,也处处可见读书之人,儒家学说深入人心,人人皆以读书入仕为荣。
公孙弘看着那些身着儒服、谈吐不凡的读书人,心中羡慕不已,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读书识字,走出薛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读书,于彼时的公孙弘而言,却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一来,家中贫困,根本拿不出钱来供他读书,连基本的笔墨纸砚都置办不起;
二来,乡里的私塾收费昂贵,绝非普通农户所能承受;
三来,他身为家中的壮劳力,若是放下农活去读书,家中的生计便会更加艰难。
现实的残酷,并没有磨灭公孙弘心中的志向。
他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白日里,依旧下地劳作,或是上山放猪牧豕,赚取微薄的收入补贴家用。
到了夜晚,借着月光,或是点燃松明火把,向乡里有学识的老者请教,一字一句地学习识字,一点一滴地研读儒家典籍。
放猪,成了公孙弘少年至中年,数十年间最主要的营生。
山间的草木枯荣,四季的寒来暑往,他赶着一群肥硕的猪群,行走在淄川的山野之间,脚下是泥泞的山路,头顶是漫天的星辰,手中却始终捧着一卷残破的儒书,边走边读,边读边思。
风吹日晒,雨淋霜打,磨糙了他的皮肤,却磨不灭他心中的书卷气;
山野的孤寂,旁人的嘲笑,浇不灭他心中的求学之火。
有人笑他:“一个放猪的乡野村夫,还想读书做官,简直是痴心妄想!”
有人劝他:“认命吧,你生来就是种地放猪的命,读书这条路,不是你能走的。”
面对这些嘲讽与劝解,公孙弘从不辩解,只是微微一笑,依旧我行我素。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自身的努力,才能改变命运。
他读《诗》,读《书》,读《礼》,读《易》,将儒家的经典烂熟于心,将先贤的智慧融入骨血。
他不求一日之功,只求日积月累,厚积薄发。
寒来暑往,一晃便是数十年。
公孙弘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鬓角染霜的中年汉子,又从中年汉子,走到了花甲之年。
他依旧是淄川乡间一个普通的放猪翁,依旧清贫,依旧默默无闻,可他胸中的才学,早已如江海般浩瀚。
他眼中的格局,早已不再局限于淄川这片小小的天地。
在那个时代,读书人的出路,无非两条,一是入仕为官,辅佐君王,建功立业;二是隐居乡里,教书育人,传承学问。
公孙弘毫无疑问,当然选择了前者,可他的入仕之路,却远比常人想象的更加坎坷。
汉武帝即位之初,广招天下贤才,公孙弘彼时年已六十,听闻天子求贤若渴,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收拾行装,辞别乡邻,赶赴长安,参加贤良文学的举荐考试。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走出淄川,第一次来到大汉的都城长安,第一次站在天子的面前。
彼时的公孙弘,满怀壮志,以为凭借自己数十年的苦读,定能得到天子的赏识,一展胸中抱负。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他在考试中直言进谏,所言之事,虽句句恳切,却不合汉武帝的心意,汉武帝阅罢其策,颇为不喜,认为其才学平平,不堪大用,便将他罢黜,遣返回乡。
六十岁的年纪,不远千里赶赴长安,却无功而返,受尽旁人的冷眼与嘲笑,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许多人若是遭遇这般境遇,恐怕早已心灰意冷,从此归隐乡里,安度晚年。
可公孙弘不是常人,他虽心中失落,却并未气馁。
回到淄川后,他依旧每日放猪读书,仿佛从未去过长安,从未经历过那次失败。
有人问他:“你年已花甲,此番入京碰壁,何苦再执着于功名?”
公孙弘答道:“君子立于世,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我虽老,然此志未改。”
这一等,便是十年。
十年之间,大汉王朝风云变幻,汉武帝刘彻励精图治,对内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加强中央集权。
对外派遣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扬大汉国威。
天子求贤之心愈发迫切,对贤良文学的选拔也愈发严苛,他需要的,不再是只会空谈义理的儒生,而是能办实事、懂变通、契合帝王心意的能臣。
而这十年,公孙弘也并未虚度。
他反思自己当年的过失,知晓自己彼时过于耿直,不懂变通,所言虽正,却不合时宜。
他在读书之余,更留心观察天下大势,揣摩帝王心思,将儒家的仁政思想,与大汉的现实国情相结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治国理念。
他依旧清贫,依旧放猪,可他的心境,早已今非昔比,他的才学,也早已炉火纯青。
元光五年,汉武帝再次下诏,征召天下贤良文学之士,淄川国再次举荐了公孙弘。
彼时的公孙弘,已是七十岁高龄,乡人皆劝他:“你年事已高,此番再去长安,恐难再有作为,何必再奔波劳碌?”
公孙弘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七十岁,于常人而言,已是暮年,可于我而言,不过是人生的新起点。我半生苦读,所求者,不过是为大汉尽一份绵薄之力,为苍生谋一丝福祉。此番入京,纵是再遭挫折,我亦无悔。”
于是,七十岁的公孙弘,再次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这一次,他没有了年少的轻狂,没有了花甲的急切,唯有一颗沉稳淡然的心,与一身经天纬地的才学。
七十岁的公孙弘,第二次踏入长安的城门,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座繁华的帝都,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让他满心憧憬又满心失落的陌生之地,而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舞台。
贤良文学的考试,依旧在未央宫举行,天下贤才汇聚一堂,个个皆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唯有公孙弘,须发皆白,老态龙钟,在一众年轻士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侧目,有人窃笑,有人不屑,可公孙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从容不迫地走入考场,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治国之策。
这一次,他一改十年前的耿直偏激,不再空谈义理,而是结合大汉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治国方略。
主张以儒治国,推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主张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诸侯势力,巩固大汉统一;主张与匈奴交好,暂缓用兵,休养生息,待国力强盛之时,再图北伐;主张选贤任能,不拘一格降人才,重用有真才实学之人,罢黜庸碌无能之辈。
其策洋洋洒洒,言辞恳切,既契合了儒家的仁政思想,又迎合了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的政治诉求,更兼顾了大汉王朝当下的国情,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试卷呈上,汉武帝刘彻亲自批阅,当他读到公孙弘的策论时,眼前豁然一亮。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七十岁的乡野老叟,竟能写出如此深刻透彻、字字珠玑的治国之策,其见解之独到,眼光之长远,远超朝堂之上的许多公卿大臣。
汉武帝反复研读,爱不释手,当即钦点公孙弘为贤良文学第一名,召入未央宫,亲自召见。
未央宫的大殿之上,公孙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声音虽苍老,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汉武帝见他虽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思维敏捷,心中愈发喜爱,便向他询问天下大事,治国之道。
公孙弘对答如流,所言之事,皆切中要害,既不阿谀奉承,也不故作清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谈及民生,深知百姓疾苦,主张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谈及朝政,深知官场弊端,主张整顿吏治,选贤任能;谈及边防,深知匈奴之患,主张恩威并施,暂缓用兵。
汉武帝听罢,龙颜大悦,连声赞叹:“公孙弘真乃贤才也!朕得此人,如鱼得水矣!”当即下诏,授公孙弘为博士,留任长安,辅佐朝政。
十年前,他六十岁入京,被天子罢黜。
十年后,他七十岁再入长安,一举夺魁,深得天子赏识。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而这一切,皆源于他数十年的苦读与沉淀,源于他十年的反思与变通,源于他审时度势的智慧与沉稳。
成为博士之后,公孙弘并未沾沾自喜,也未恃宠而骄,反而更加谦逊谨慎,兢兢业业。
公孙弘为官之初,便定下了自己的为官之道——低调行事,谨言慎行,以柔克刚,以智立身。
彼时,汉武帝派遣公孙弘出使匈奴,考察匈奴的国情,商议和亲之事。
这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匈奴桀骜不驯,反复无常,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两国的战事,使者也会有性命之忧。
朝中许多大臣都为公孙弘捏了一把汗,认为他年事已高,恐难当此重任。
可公孙弘却欣然领命,即刻启程,远赴匈奴。
在匈奴,公孙弘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匈奴单于的百般刁难与试探,他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口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既维护了大汉的尊严,又摸清了匈奴的虚实。
他深知,匈奴此时虽实力强大,却内部矛盾重重,国力空虚,并非大汉的对手,只是碍于颜面,不肯轻易臣服。
回到长安后,公孙弘向汉武帝如实禀报了匈奴的国情,认为匈奴此时不宜用兵,应继续推行和亲政策,暂缓北伐,休养生息,待国力强盛之时,再一举歼灭匈奴。
汉武帝听罢,心中颇有不悦。
彼时的汉武帝,年轻气盛,雄心勃勃,一心想要北击匈奴,扬大汉国威,公孙弘的建议,与他的心意相悖。
朝中许多大臣见状,纷纷落井下石,弹劾公孙弘出使匈奴无功而返,所言之事,皆是怯懦之言,不堪大用。
汉武帝大怒,欲罢黜公孙弘的官职,将他遣返回乡。
面对天子的震怒与群臣的弹劾,公孙弘依旧面不改色,从容淡定。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跪地求饶,只是躬身说道:“臣所言,皆是据实而论,为大汉社稷着想,若陛下认为臣所言有误,臣甘愿领罪。”
汉武帝见他如此镇定,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转念一想,公孙弘所言,虽不合自己的心意,却也句句属实,匈奴此时确实实力强大,大汉若贸然出兵,恐难取胜。
思虑再三,汉武帝最终没有罢黜公孙弘,只是将他贬为庶人,遣返回乡。
这是公孙弘人生中第二次被贬,彼时的他,已是七十一岁高龄。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心灰意冷,彻底放弃入仕的念头。
可公孙弘依旧淡然处之,回到淄川后,依旧每日读书种地,放猪牧豕,仿佛从未身居高位,从未蒙受贬谪之辱。
天子虽贬了他的官,却并未否定他的才学,此番贬谪,不过是天子一时意气用事。
只要自己坚守本心,静待时机,终有一日,天子必会再次召他入京。
果不其然,仅仅一年之后,汉武帝便再次想起了公孙弘的才学,想起了他所言的治国之道,心中颇有悔意。
彼时,大汉朝堂之上,急需能臣辅佐,汉武帝再次下诏,征召公孙弘入京,授为博士,且位次在所有博士之上。
七十一岁被贬,七十二岁再度被召入京,且身居高位,公孙弘的人生,再次迎来了新的转机。
二度回京的公孙弘,已然七十二岁,历经两次贬谪,两次起复,他的心境愈发沉稳,为官之道也愈发成熟。
汉武帝对自己的赏识,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唯有尽心尽力,辅佐天子,才能不负圣恩,也才能保全自身。
彼时的大汉朝堂,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汉武帝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势力,加强中央集权,朝堂之上的世家权贵,对此多有不满,暗中勾结,伺机作乱。
北方匈奴屡屡犯边,大汉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汉武帝一心想要北伐匈奴,却苦于国力尚未完全恢复。
国内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推行仁政,与民休息。
公孙弘深知天子的难处,也深知大汉的国情,他凭借自己数十年的苦读与沉淀,结合自己对朝堂局势的洞察,为汉武帝提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治国方略,深得汉武帝的信任与倚重。
他主张以儒治国,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儒学教育,设立太学,选拔优秀的儒生入朝为官,将儒家思想确立为大汉的正统思想,从思想上加强中央集权。
他主张轻徭薄赋,减免百姓的赋税与徭役,鼓励百姓垦荒种地,发展农业生产,恢复国家经济。
他主张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重用有真才实学之人,不拘一格降人才,提高政府的行政效率。
他主张与匈奴暂缓用兵,继续推行和亲政策,同时加强边防建设,训练军队,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之时,再一举北伐匈奴。
这些治国方略,既契合了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的政治诉求,又兼顾了大汉的民生与边防,深得汉武帝的赞赏。
公孙弘也因此步步高升,从博士一路擢升,历任左内史、御史大夫,最终在元朔五年,官至丞相,封平津侯。
彼时的公孙弘,已是七十六岁高龄,以布衣之身,拜相封侯,成为大汉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出身寒门的丞相,也是第一位封侯的丞相。
这在大汉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世家权贵为之侧目,无数寒门士子为之振奋。
在此之前,大汉的丞相,皆是出身于世家大族,或是开国功臣之后,如萧何、曹参、陈平、周勃等人,皆是名门望族,功勋卓着。
而公孙弘,出身寒微,无半点家世背景,无半点军功政绩,仅凭自己的才学与智慧,一步步走到了丞相的位置,封列侯,食邑千户,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汉武帝之所以力排众议,任命公孙弘为丞相,封侯赐爵,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学与智慧,更是因为他的出身。
汉武帝深知,世家权贵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早已成为中央集权的最大阻碍,他需要一个出身寒门、无党派背景的臣子,来制衡朝堂之上的世家权贵,加强自己的皇权。而公孙弘,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公孙弘深知汉武帝的用意,也深知自己肩上的重任。
他成为丞相之后,依旧保持着谦逊谨慎的作风,从不居功自傲,从不滥用职权。
他每日上朝,皆早早来到未央宫,等候天子召见;处理政务,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凡事皆亲力亲为,从不推诿懈怠;对待同僚,温和谦逊,以礼相待,即便是对自己的政敌,也从不赶尽杀绝,而是留有余地。
他身居丞相之位,权倾朝野,却始终保持着清廉自守的本色。
他的俸禄,大多用来接济贫苦的乡邻与门生,自己家中却一贫如洗,衣食住行,皆极为简朴。他身居长安,却依旧住着简陋的房屋,穿着粗布的衣裳,吃着粗茶淡饭,家中无半点奢华之物。
有人曾劝他:“你身为大汉丞相,封平津侯,食邑千户,何必如此清贫?不如置办些田产房屋,为子孙后代留下些家业。”
公孙弘听罢,微微一笑,答道:“我本是寒门子弟,承蒙天子厚爱,得以拜相封侯,已是天大的荣幸。我所求者,不过是为大汉尽一份绵薄之力,为苍生谋一丝福祉,并非为自己谋取私利。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执着于此?”
他的清廉,不仅赢得了百姓的爱戴,也赢得了汉武帝的信任。
汉武帝曾多次赏赐他金银财宝、田产房屋,公孙弘皆婉言谢绝,或是将赏赐之物尽数分给贫苦的百姓与门生。
汉武帝见他如此清廉自守,心中愈发敬佩,对他的信任也愈发深厚。
公孙弘身居相位,不仅清廉自守,更善于识人用人,举荐贤才。
大汉的兴盛,离不开人才的辅佐,因此,他在朝堂之上,极力举荐有真才实学之人,不拘一格降人才,无论其出身贵贱,无论其派系如何,只要有才能,便会向汉武帝举荐。
他举荐的董仲舒,是一代大儒,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治国理念,深得汉武帝的赏识。
他举荐的主父偃,虽出身寒微,却极具才学,提出了推恩令,帮助汉武帝削弱了诸侯势力,加强了中央集权。
他举荐的张汤,虽执法严苛,却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成为汉武帝一朝的着名酷吏,为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贤才,皆在汉武帝一朝,大放异彩,为大汉的兴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公孙弘,也因举荐贤才,深得朝野上下的赞誉。
当然,公孙弘并非完人,他身居相位,权倾朝野,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与算计。
朝堂之上,人心叵测,勾心斗角,若是一味仁慈,便会被人算计,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因此,他在举荐贤才的同时,也会打压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合、威胁自己地位的同僚。
他与御史大夫张汤,素来政见不合,张汤执法严苛,主张以法治国,而公孙弘主张以儒治国,二人在朝堂之上,屡屡发生争执。
公孙弘深知张汤深得汉武帝的信任,若是不除,必成自己的心头大患。
于是,他暗中收集张汤的罪证,向汉武帝弹劾张汤,最终导致张汤含冤而死。
他与主父偃,也曾因政见不合,产生矛盾。
主父偃提出推恩令,深得汉武帝的赏识,权势日盛,公孙弘担心主父偃会威胁自己的地位,便暗中向汉武帝弹劾主父偃,最终导致主父偃被诛九族。
有人说他嫉贤妒能,心胸狭隘,公孙弘却从不辩解。
在朝堂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是心慈手软,便会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他打压同僚,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为了推行自己的治国方略,为了大汉的长治久安。
汉武帝刘彻,是中国历史上着名的雄主,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却也生性多疑,杀伐果断,喜怒无常。
他在位期间,任用酷吏,严刑峻法,朝堂之上,无数功臣名将,皆因一言不合,便被天子诛杀,或是贬谪流放,鲜有善终者。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汉武帝一朝,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公孙弘,身为汉武帝一朝的丞相,权倾朝野,却能在天子的身边,屹立十余年,深得天子的信任与倚重,最终得以善终,这背后,离不开他高超的为官之道,更离不开他深谙帝王心术的智慧。
有一次,汉武帝派人前往公孙弘家中视察,见他家中简陋,衣食简朴,心中大为感动,当即下诏,赏赐他金银财宝、田产房屋,公孙弘却婉言谢绝,说道:“臣身为丞相,食邑千户,俸禄丰厚,足以养家糊口。陛下的赏赐,臣心领了,只是臣素来清贫,不惯奢华,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汉武帝见他如此清廉自守,心中愈发敬佩,对他的信任也愈发深厚。
他曾对身边的臣子说道:“公孙弘真乃社稷之臣也!身居相位,却清廉自守,一心为国,朕得此人,实乃大汉之幸!”
元狩二年,公孙弘已是八十岁高龄。
彼时的他,身居丞相之位,已是第八个年头,权倾朝野,深得汉武帝的信任与倚重,成为汉武帝一朝,在位时间最长的丞相。
八十岁的年纪,于常人而言,早已是油尽灯枯,行将就木,可公孙弘依旧精神矍铄,思维敏捷,每日依旧早早来到未央宫,处理政务,辅佐天子,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他深知,自己年事已高,时日无多,因此,他更加珍惜自己在世的每一分每一秒,尽心尽力,辅佐汉武帝,为大汉的兴盛,贡献自己最后的力量。
彼时的大汉王朝,已是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安定,匈奴不敢轻易犯边。
汉武帝推行的推恩令,已然取得了巨大的成效,诸侯势力被大大削弱,中央集权得到了空前的加强;儒家思想,已然成为大汉的正统思想,全国范围内,儒学教育盛行,无数儒生入朝为官,为大汉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北方的匈奴,在卫青、霍去病的接连打击下,实力大为削弱,再也无力与大汉抗衡,大汉的国威,远播四方。
可岁月不饶人,八十岁的公孙弘,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元狩二年三月,公孙弘在处理政务时,突然病倒在未央宫的朝堂之上。
汉武帝得知后,大为震惊,当即派遣太医前往诊治,可公孙弘已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医。
弥留之际,公孙弘躺在病榻之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心系大汉的社稷与苍生。
他召见自己的门生与下属,嘱咐他们要尽心尽力,辅佐天子,为大汉的兴盛,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向汉武帝上书,劝谏天子要继续推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切勿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他嘱咐自己的子孙,要清廉自守,勤俭持家,切勿贪图富贵,滥用职权。
汉武帝亲自前往公孙弘的家中探望,见他已是弥留之际,心中悲痛不已,泪流满面,说道:“公孙弘,你乃大汉的社稷之臣,朕失去了你,如失左膀右臂矣!”
公孙弘看着汉武帝,微微一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说道:“陛下,臣一生,承蒙陛下厚爱,得以拜相封侯,辅佐陛下,为大汉尽一份绵薄之力,臣此生,无怨无悔。臣死后,唯愿陛下能继续推行仁政,心系苍生,让大汉的百姓,安居乐业,让大汉的江山,长治久安。”
言罢,公孙弘闭上了双眼,溘然长逝,享年八十岁。
参考《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