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的“锁灵阵”比预想的还要痛苦。
长安城外的终南山里，一座废弃的道观。林凡盘坐在阵法中央，袁天罡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九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牢笼，将林凡困在其中。
然后，就是抽筋扒皮般的剧痛。
林凡感觉体内的影核像被无数根针扎刺，每一丝力量都被强行剥离、压缩、封印。那种痛苦，比任何酷刑都难以忍受，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但硬是没吭一声。
墨尘和薛仁贵在阵法外观望，看得心惊肉跳。薛仁贵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墨尘死死拉住：“不可！此时打断，公子必遭反噬！”
整个封印过程持续了三个时辰。结束时，林凡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那团躁动的黑暗能量，终于安静下来了。
“成了。”袁天罡收起桃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老道用‘九宫封魔阵’将影核之力封印了九成，剩下的一成，足够林小友防身之用。记住，三年之内，不可强行冲破封印，否则阵法崩溃，影核暴走，神仙难救。”
林凡勉强站起来，行礼：“谢道长。”
“不必谢。”袁天罡摆摆手，“老道也是受陛下所托。另外，老道给你算了一卦。”
他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抛在地上，看了看卦象，眉头微皱。
“道长，卦象如何？”林凡问。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袁天罡沉吟道，“西行之路，吉凶参半。你会遇到命中注定之人，也会遭遇生死大劫。卦象显示，关键在一个‘影’字和一个‘镜’字。”
影？镜？林凡琢磨不透。
“老道只能说到这里。”袁天罡道，“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林小友，好自为之。”
送走袁天罡，林凡三人回到长安城，开始准备西行。
这次要走得更远。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出阳关，过西域，越葱岭（帕米尔高原），进入波斯，再往西……那就没地图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墨尘花重金采购了最好的装备：二十匹耐力最强的突厥马，特制的沙漠帐篷，够用半年的干粮和清水，还有各种药品、工具、以及……一大箱子书。
“公子，这是老朽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极西之地的记载。”墨尘拍着书箱，“有张骞的《西域记》，法显的《佛国记》，还有几个波斯商人手绘的地图。虽然都不全，但总比没有强。”
薛仁贵则负责招募人手。这次不能带太多人，目标太大，最后选了十个精锐：五个是靖安司的老部下，五个是薛仁贵在军中认识的生死兄弟，个个身手了得，忠诚可靠。
出发前夜，秦琼设宴饯行。
“小子，这次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秦琼举杯，“陛下说了，你永远是大唐的靖安司副指挥使，俸禄照发，宅邸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林凡心中温暖，一饮而尽：“谢大人。”
“还有件事。”秦琼压低声音，“你走之后，陛下可能会对朝中做一些……调整。长孙无嫣的案子牵扯太广，有些人虽然没参与，但知情不报，也该敲打敲打了。”
林凡明白。长孙无嫣能在长安潜伏这么多年，朝中肯定有不少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陛下这是要借机整顿朝纲了。
“另外，吐蕃那边来了消息。”秦琼道，“松赞干布感谢你上次的援手，说等你到了吐蕃，他亲自为你接风。还有文成公主……她托人带话，祝你一路平安。”
文成公主……林凡想起那个眼神坚毅的姑娘，心中微微一叹。有些人，注定只能相忘于江湖。
第二天清晨，永兴坊宅子门前。
周管家带着仆人们送行，眼圈都红了：“老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会的。”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府里就交给你了。鹰翔居那边，也劳你照看着——萨木尔父女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量帮忙。”
“老奴记下了。”
翻身上马，林凡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朝阳初升，给这座千年古都镀上一层金辉。朱雀大街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要踏上新的征程。
“出发！”
十三骑，二十匹马（七匹驮物资），出了长安城，一路向西。
最初的路程很顺利。沿着丝绸之路，过陇右，入河西，风景从青山绿水逐渐变成戈壁黄沙。但林凡一行人都是老手，加上准备充分，没遇到什么麻烦。
十天后，他们抵达敦煌。
故地重游，林凡感慨万千。去年从这里出发去暗影山脉时，他还只是个六品校尉，现在已经是副指挥使，身上还多了个影核。
敦煌城还是老样子，繁华喧嚣。林凡没去靖安司的据点，直接住进了鹰翔居——萨比尔留下的产业，现在名义上是他的，实际由萨木尔打理。
萨木尔见到林凡，激动得差点跪下：“恩公！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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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去更西的地方。”林凡扶起他，“你们父女可好？”
“好！好得很！”萨木尔眼眶泛红，“阿娜尔身体恢复了，上个月嫁了个老实本分的皮匠，日子过得红火。小的现在管着商栈，生意也不错……都是托恩公的福！”
看到萨木尔父女过得幸福，林凡心里也高兴。当晚，萨木尔设宴款待，还叫来了阿柴——那个敦煌暗桩头目，现在已经是靖安司在河西的负责人了。
“林大人，您这次西行，是不是……”阿柴欲言又止。
“找影核的本源。”林凡直言不讳，“你知道什么线索吗？”
阿柴想了想：“小的在河西这么多年，听过不少西域传说。其中一个，是关于‘影之海’的。”
“影之海？”
“传说在极西之地，有一片黑色的海洋，海水不是水，是流动的阴影。”阿柴道，“那片海里有一座岛，岛上有一面‘真实之镜’，能照出万物的本质。而影核……据说就是从那面镜子里诞生的。”
影之海？真实之镜？这传说靠谱吗？
“有人去过吗？”林凡问。
“不知道。”阿柴摇头，“但波斯商人常说，他们的祖先曾航行到世界尽头，见过一片‘吞噬光明的黑水’，应该就是影之海。”
墨尘在一旁记录：“公子，这线索虽然虚无缥缈，但总比没有强。到了波斯，我们可以找当地的学者和航海家问问。”
第二天，队伍继续西行。离开敦煌，出了阳关，就算正式进入西域了。
西域的秋天，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冷得发抖。队伍在戈壁上跋涉了五天，终于抵达第一个大绿洲——鄯善（今若羌）。
鄯善是西域南道的重镇，当年苏定方在这里端了奈克特的据点。林凡进城时，还能看到那家“胡杨酒肆”的废墟，现在已经长满了荒草。
在鄯善休整一天，补充了饮水和食物。墨尘去集市上打听消息，回来时脸色凝重。
“公子，出事了。”
“怎么了？”
“最近两个月，西域道上不太平。”墨尘道，“从鄯善往西，商路断了。听说是‘黑沙暴’肆虐，但老朽觉得……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黑沙暴每年都有，但商队经验丰富，一般能避开。”墨尘压低声音，“可这次，是整支整支的商队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有幸存者说，在沙暴里看到了‘影子怪物’。”
影子怪物？影傀？
林凡心中一凛。难道奈克特在西域还有残余？或者……有新的势力在作祟？
“继续打听。”林凡道，“特别是关于‘影之海’和‘真实之镜’的消息。”
墨尘点头：“老朽已经放出话，重金悬赏线索。”
晚上，客栈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穿着破烂、满脸风霜的老头，自称是“丝路上的活地图”，要见林凡。
林凡在房间里接见了他。老头一进门就跪下：“大人，小的有重要情报，但……需要钱。”
薛仁贵扔过去一袋银子。老头掂了掂，满意地揣进怀里，然后神秘兮兮地说：“大人，您要找的‘影之海’，小的知道在哪。”
“说。”
“但那个地方……去不得。”老头脸上露出恐惧，“那是‘死亡禁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你知道多少说多少。”林凡道。
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的年轻时，跟一支波斯商队走过一次。我们从于阗往西，走了三个月，穿过一片‘无日峡谷’，然后就看到了……黑水。”
“那水是真的黑，像墨汁一样，不反光，船在上面航行，连倒影都没有。”老头回忆，“我们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看了看。但船上有几个胆大的，划着小船想靠近那座岛……结果……”
“结果怎么了？”
“他们的影子……活了！”老头声音发颤，“影子从水里爬出来，把他们拖进了黑水！连惨叫都来不及！大船赶紧掉头逃跑，但那些影子怪物追了上来，又拖走了三个人……最后只有七个人活着回来，小的就是其中之一。”
影子从水里爬出来？这比影傀还诡异！
“那座岛什么样？”林凡问。
“看不清楚，黑雾笼罩。”老头道，“但雾里有时候会闪过一道光，像是……镜子反射。”
真实之镜？
“怎么去？”林凡问。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破烂的羊皮地图：“这是当年的航线图，但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地形可能变了。而且……那片海域现在被‘黑帆海盗’控制，他们专门劫掠往来的商船，杀人越货。”
黑帆海盗？新的麻烦。
林凡收下地图，又给了老头一袋银子：“今天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凡摊开地图研究。航线确实复杂，要穿过一片标注为“迷雾海域”的地方，然后是“无日峡谷”，最后才是“影之海”。
【这路线，听着就像去送死。】林凡心里吐槽，但也没办法。袁天罡说了，影核的本源在极西之地，影之海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公子，咱们还按原计划走吗？”薛仁贵问。
“走。”林凡道，“但得调整一下。先去于阗，找船，雇向导。另外……会会那些‘黑帆海盗’。”
墨尘皱眉：“公子，海盗人多势众，咱们只有十三个人……”
“所以不能硬拼，得智取。”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阿柴不是说，波斯商人经常被海盗劫掠吗？咱们就扮成波斯富商，引他们上钩。”
“然后呢？”
“然后……”林凡笑了，“让他们带我们去影之海。”
计划定下，队伍第二天就离开鄯善，继续西行。
越往西走，沿途越荒凉。戈壁变成了沙漠，绿洲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第五天，他们在一处废墟扎营。这废墟像是某个古代小国的遗址，残垣断壁间还能看到些壁画。
墨尘对壁画很有兴趣，举着火把研究。突然，他惊呼一声：“公子，您来看！”
林凡走过去。壁画虽然斑驳，但还能辨认：画的是一片黑色的海洋，海上有一座岛，岛上……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前，跪着无数小人，像是在朝拜。
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人影，是一团旋转的黑暗——正是影核！
“这壁画至少有几百年了。”墨尘激动道，“说明影之海的传说很古老，不是编的！”
“看这里。”薛仁贵指着壁画一角。
那里画着一艘船，船帆是黑色的，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影核碎片的骨杖！
黑帆海盗！而且首领可能也是影核的使用者！
“看来这趟西行，不会无聊了。”林凡喃喃道。
当夜，林凡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那片黑色的海洋边。海水真的像墨汁，浓稠得化不开。海中央的岛屿被雾气笼罩，但雾中有一道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召唤他。
他走向海水，想游过去。但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从地面站起来，变成另一个“林凡”，挡在他面前。
那个影子林凡咧嘴一笑，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你想找真相？真相会吞噬你。”
然后梦就醒了。
林凡坐在帐篷里，浑身冷汗。窗外，沙漠的月光冷冽如霜。
影核在胸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加快了速度。又走了十天，终于抵达于阗（今和田）。
于阗是西域大国，以盛产美玉闻名，也是丝绸之路南道的重要枢纽。城里商贾云集，各色人种都有，热闹非凡。
林凡一行人在城里最大的客栈住下。墨尘立刻去打听船只和向导的事，薛仁贵带人去采购补给，林凡则去了当地的“佣兵行会”——想找熟悉航路的老水手。
行会里鱼龙混杂。林凡刚进门，就感觉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身上。他装作没看见，走到柜台前：“我要雇船，去西边。”
柜台后的胖掌柜抬眼看了看他：“西边？多西？”
“影之海。”林凡直接说。
瞬间，整个行会大厅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林凡，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嘲弄、还有……怜悯。
胖掌柜干笑两声：“客官，您开玩笑吧？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去不得？”
“黑帆海盗，影之海的看门狗。”旁边一个独眼大汉插话，“凡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船，都会被他们盯上。轻则抢光货物，重则……全船喂鱼。”
“哦？”林凡看向他，“你见过黑帆海盗？”
“何止见过。”独眼大汉拍了拍空荡荡的右袖，“老子这只胳膊，就是被他们砍的。那是一群魔鬼，刀枪不入，还能操控影子杀人！”
刀枪不入？操控影子？又是影核碎片的使用者？
“我想见见他们的头领。”林凡道。
“你疯了？！”独眼大汉瞪大眼睛，“见了头领，你就离死不远了！”
“那也得试试。”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放在柜台上，“谁有门路，这金子就是他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一个瘦小的中年人凑过来：“客官，小的有门路。”
“说。”
“黑帆海盗每个月十五，会来于阗的‘黑市’采购补给。”中年人低声道，“后天就是十五，您可以去碰碰运气。但切记，不要带兵器，不要带太多人，否则……他们不会现身。”
林凡点头，又扔给他一块碎银：“地点，时间。”
“城南废弃码头，子时。”
得到消息，林凡回到客栈。墨尘和薛仁贵也回来了，各自有收获。
“公子，船找到了。”墨尘道，“一艘波斯商船，船长是个老手，说他年轻时跟父亲去过影之海附近，认得路。但开价很高，要五百两黄金。”
“给他。”林凡道，“只要他能把我们送到。”
“向导也雇了，是个混血儿，汉话和波斯话都会，还懂航海。”薛仁贵道，“但他说，必须等过了‘迷雾海域’才肯继续带路，因为再往前他也没去过。”
“可以。”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后天晚上，会会黑帆海盗了。
十五日夜，子时。
林凡只带了墨尘和薛仁贵，三人穿着便服，没带兵器（但林凡袖子里藏了匕首，墨尘带了毒粉，薛仁贵拳头就是兵器），来到城南废弃码头。
码头破败不堪，只有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晃。等了一刻钟，远处传来水声——一艘小船悄然靠岸。
船上跳下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就是你们想见我们头领？”高个子声音沙哑。
“是。”林凡上前，“我们有笔大生意，想跟头领谈。”
“什么生意？”
“去影之海的生意。”林凡直视对方，“我们知道航线，知道危险，但必须去。如果你们能护送，报酬……让你们满意。”
高个子盯着林凡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影之海？你们去找死吗？不过……头领最近正好对那片海域感兴趣。跟我来。”
三人上了小船。小船在黑暗的水道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艘大船——通体黑色，船帆也是黑的，在月光下像幽灵一样。
黑帆海盗船！
登上甲板，林凡看到船上大约有三十多人，个个精悍，眼神凶狠。而在船头，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背对众人的身影，正在眺望远方。
“头领，人带到了。”高个子禀报。
那人缓缓转身。
斗篷的兜帽下，是一张苍白的脸，三十多岁，五官深邃，像是波斯和汉人的混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的影核碎片，比赫连骨那块还要大！
“你们想去影之海？”头领开口，声音温和，但透着一股阴冷，“为什么？”
“找一样东西。”林凡道，“一面镜子。”
头领的瞳孔猛地收缩。
“真实之镜？”他盯着林凡，“你们怎么知道那个？”
“这不重要。”林凡镇定道，“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合作。你们有船，有人，有经验；我们有地图，有物资，还有……这个。”
林凡从怀中掏出那块从杜如晦密室里找到的影核核心碎片——虽然被封印了九成力量，但依然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头领看到碎片，眼中闪过贪婪：“完整的影核碎片……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这也不重要。”林凡收起碎片，“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用它做交易。你们送我们去影之海，帮我们找到真实之镜，这块碎片就是你们的。”
头领沉默良久，突然笑了：“好，我答应了。但有个条件。”
“说。”
“上岛之后，一切听我指挥。”头领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否则……我不介意多几具尸体。”
林凡与墨尘、薛仁贵交换了眼色，点头：“成交。”
“我叫阿扎尔。”头领伸出手，“欢迎加入‘黑帆’。”
林凡与他握手。触手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体内有一股阴冷的邪能，虽然不如影核强大，但很纯粹。
【这家伙，不简单。】林凡心想。
协议达成，阿扎尔安排三人住下。船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躺在狭窄的船舱里，林凡能感觉到，胸口被封印的影核，正在微微震动。
像是兴奋，又像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