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易容术确实出神入化。
三天后，林凡看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眼角有疤，鹰钩鼻，薄嘴唇，眼神阴鸷——标准的西域亡命徒长相。
“这是按照奈克特中层头目‘黑鹫’的形象改的。”墨尘在一旁解释，“黑鹫是赫连骨的亲信之一，在暗影山脉之战中失踪，大概率是死了。但他很少在人前露面，用他的身份最不容易被识破。”
林凡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连表情都变了，完全是另一个人。“声音呢？”
墨尘递过一个小瓷瓶：“变声药水，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记住，说话要带点于阗口音，黑鹫是于阗人。”
林凡喝下药水，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果然变得沙哑低沉，像砂纸磨石头。
“装备。”薛仁贵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奈克特中层头目的黑袍，镶着银边，还有一根镶嵌着影核碎片的骨杖——这是从赫连骨尸体旁捡的，正品。
林凡换上黑袍，手持骨杖，对着铜镜转了转。镜中人影邪气森森，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演反派还挺带感。】林凡心里嘀咕，面上却板着脸，“台词背熟了吗？”
墨尘点头：“黑鹫，赫连骨尊者亲传弟子，奉命潜伏长安三年，负责收集祭品和布设法阵。暗影山脉之战后与尊者失联，按预案激活‘影库’，继续执行影门计划。”
“接头暗号？”
“左手抚胸，右手三指并拢指天，说‘阴影永恒’。对方回应‘影门大开’，再用左手食指指地。”
“时间地点？”
“今夜子时，西市‘波斯胡店’后院，找店主‘老哈桑’。”
林凡全部记下。这次行动极其危险，不能带任何人，只能单枪匹马。薛仁贵和墨尘带人在外围接应，但一旦暴露，他们冲进来救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公子，真要一个人去？”薛仁贵还是不放心。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林凡道，“而且我有影核，实在不行还能硬闯。你们在外面，如果我三个时辰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爆炸声，立刻通知秦指挥使，强攻。”
“是！”
子时的西市早已歇业，只有几盏孤零零的风灯在巷子里摇晃。波斯胡店是家老店，门面不大，后院却很深。林凡按约定的方式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门开了条缝，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窝深陷的波斯老者探出头，用生硬的汉语问：“找谁？”
林凡左手抚胸，右手三指并拢指天：“阴影永恒。”
老者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也做出同样的手势，但左手食指指地：“影门大开。尊者？”
“黑鹫。”林凡压低声音，“奉尊者遗命，接管长安事务。”
老者——老哈桑仔细打量林凡，尤其在他手中的骨杖上多看了几眼，终于让开身：“请进。”
后院别有洞天。穿过堆满货物的仓库，下到地窖，再推开一面墙的暗门，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挖在地下的、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密室！
密室里灯火通明，二十几个黑袍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研磨药粉，有的在绘制法阵，有的在擦拭兵器。看到林凡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这位是黑鹫尊者，赫连骨尊者的亲传弟子。”老哈桑介绍，“从今天起，长安事务由黑鹫尊者全权负责。”
众人行礼。林凡面无表情地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这些黑袍人气息都不弱，至少有一半是练家子，还有几个身上有淡淡的邪能波动——是修炼过奈克特邪术的。
“进度如何？”林凡用沙哑的声音问。
一个瘦高个上前禀报：“回尊者，祭天台下的主法阵已经完成八成，还差最后的‘血引’和‘影核激活’。三星连珠之夜前，一定能完成。”
“血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瘦高个指向密室角落，那里堆着几十个麻袋，麻袋里……有东西在蠕动，“都是精壮男子，共八十一人，符合九九之数。”
林凡心中怒火翻腾，但面上不动声色：“带我去看主法阵。”
“是。”
瘦高个领着林凡走进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明显是新建的，泥土还很新，两侧用木板支撑。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空间比杜如晦坟地的洞穴还要大十倍！穹顶高达二十丈，地面刻画着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巨型法阵！法阵的纹路用某种黑色金属熔铸而成，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法阵中心，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七个影核碎片！其中最大的那块，足有碗口大小！
而在祭坛正上方，穹顶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透明的漩涡虚影——影门的雏形！
“这是……”林凡强压震惊。
“这就是影库。”瘦高个骄傲地说，“长安城下，原本就有一处天然的‘阴脉节点’，是绝佳的影门开启地点。赫连骨尊者三十年前就发现了这里，一直在秘密建设。如今法阵已成，只等三星连珠之夜，用八十一人的血激活法阵，再用七块影核碎片引爆能量，就能永久打开影门！”
永久打开？！林凡心中警铃大作。在吐蕃，影门是临时开启，还可以封印。但永久打开……意味着阴影位面将与长安城直接连通，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变成鬼域！
“七块碎片……”林凡盯着祭坛，“都是哪来的？”
“三块是赫连骨尊者从西域带来的，两块是从吐蕃运回的（赫连骨那块的残余），还有两块……”瘦高个压低声音，“是从宫里弄出来的。”
宫里？！林凡瞳孔骤缩：“谁弄的？”
“不清楚，只听说是‘烛龙’大人亲自安排的。”瘦高个道，“‘烛龙’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赫连骨尊者都没见过他的真容，只有书信往来。”
连赫连骨都没见过“烛龙”？这“烛龙”藏得够深的。
“烛龙现在何处？”林凡问。
“应该在东宫。”瘦高个道，“太子那边需要他亲自盯着。不过三星连珠之夜，他一定会来主持仪式。”
东宫……看来“烛龙”对太子的控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林凡在法阵边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法阵的绘制极其精密，每个节点都镶嵌着影石，显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想要破坏它，绝非易事。
“这些影石从哪来的？”林凡指着那些泛着暗红光泽的石头。
“大部分是从西域运来的，小部分是……从长安的墓地里挖的。”瘦高个嘿嘿笑道，“长安是千年古都，地下埋的死人无数，他们的尸骨在阴脉滋养下，很容易转化成影石。”
【这帮畜生，连死人都不放过！】林凡握紧骨杖，强忍着一杖打死这货的冲动。
“带我看看其他准备。”林凡道。
瘦高个又带着林凡参观了武器库、药房、还有……囚室。囚室里关着那八十一个“祭品”，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
林凡默默记下所有细节。转了一圈后，他对这个地下基地的规模有了清晰认识：常驻人员三十左右，都是奈克特精锐；储备的粮食和清水够用一个月；武器充足，还有毒药和爆炸物；而且至少有四条逃生通道，分别通往西市不同方向。
【这是打算在长安城中心打持久战啊。】林凡心里盘算，表面上却露出满意的表情：“做得不错。赫连骨尊者虽死，但圣教大业不能停。三星连珠之夜，我要让整个长安，都笼罩在圣教的阴影之下！”
“圣教永恒！”瘦高个激动地行礼。
回到地面密室，林凡以“需要静修准备”为由，要了一间单独的石室。关上门后，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墨尘特制的“传讯虫”，一种经过训练的甲虫，能记住特定气味，飞回主人那里。
林凡在虫腿上绑了张纸条，简单写下“影库位置、八十一个祭品、七块碎片、四条通道”等信息，然后推开石室角落的一个通风口，将虫子放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如果一切顺利，墨尘会在两个时辰内收到消息，然后布置人手，准备在三星连珠之夜一网打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凡在石室里待到天亮，正准备出去转转，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警戒！有敌人潜入！”
【暴露了？！】林凡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不一定是他，可能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他推门出去，只见黑袍人们正慌乱地集结。老哈桑脸色铁青：“入口的暗哨被杀了！有人摸进来了！”
“多少人？什么身份？”林凡沉声问。
“不清楚，只发现两具尸体，都是一击毙命。”一个黑袍人禀报，“手法很专业，像是……军中的人。”
军中？难道是薛仁贵他们等不及，硬闯了？不对，薛仁贵不会这么鲁莽。
“搜！”林凡下令，“每个角落都搜一遍！不能让人破坏了法阵！”
众人分散搜索。林凡也假模假样地带着几个人在通道里转悠。但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是靖安司的人，现在最该做的是……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果然，没过多久，囚室方向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
“囚室出事了！”有人大喊。
林凡带人冲过去。只见囚室的铁门被炸开，烟雾弥漫中，几十个囚犯正往外冲！而几个黑袍人倒在血泊里，喉咙都被割断了。
“拦住他们！”林凡吼道，心里却松了口气——救人的人够专业，知道先救祭品。
黑袍人们与救人的闯入者交上手。闯入者只有五六个人，但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护着囚犯且战且退，往出口方向移动。
林凡混在黑袍人里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下，暗中观察。那几个人虽然蒙着面，但招式路数……确实是军中风格，而且是禁军的路数！
是陛下派的人？还是秦琼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个闯入者突然朝林凡冲来，一刀劈下！林凡举杖格挡，但那人刀法诡异，虚晃一招，刀锋贴着骨杖滑向林凡手腕！
好功夫！林凡心中赞叹，不得不认真应对。几个回合下来，那人突然低声道：“林大人？”
林凡一愣。这人认识他？
“我是陛下身边的金吾卫，奉密旨来救人。”那人语速极快，“秦指挥使让转告：计划有变，太子昨夜暴毙，东宫大乱，‘烛龙’可能提前行动！”
太子死了？！林凡心中巨震。李承乾虽然被控制，但毕竟是太子，他的死必然引起朝局动荡。而“烛龙”失去太子这个重要棋子，很可能会……提前开启影门！
“你们带人先撤，我留下。”林凡低声道，“告诉秦指挥使，最迟明晚，必须强攻！”
“是！”金吾卫虚晃一刀，转身撤走。
林凡故意放慢追击，让大部分囚犯逃了出去。黑袍人们想追，但被林凡喝止：“别追了！法阵要紧！立刻加强戒备，所有通道加双岗！”
混乱暂时平息。清点损失：死了七个黑袍人，跑了六十多个囚犯，剩下的二十几个囚犯被重新关押。
老哈桑脸色难看：“尊者，现在祭品不够了……”
“不够就去抓！”林凡冷声道，“长安城这么大，还缺几十个人？但法阵绝不能有失！从今天起，所有人吃住都在法阵边，轮流值守！”
“是！”
安排妥当后，林凡回到石室，心绪不宁。太子死了，“烛龙”会怎么做？提前开启影门？还是……有备用计划？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
入夜后，林凡借口“检查法阵防御”，在影库各处转悠。走到一处偏僻通道时，他突然听到前面有谈话声。
是两个黑袍人在交班。
“……听说了吗？太子死了。”
“死了好，省得‘烛龙’大人还要分心控制他。反正‘血引’已经备好了。”
“血引？不是还差几十个吗？”
“嘿嘿，你懂什么。真正的‘血引’不是那些平民，是……皇室血脉！”
林凡心中一惊，屏息凝听。
“皇室血脉？你是说……”
“对！太子的血虽然差了点，但也是龙子龙孙。‘烛龙’大人早就取了他的心头血，存在冰玉盒里。明天晚上，三星连珠的前一夜，先用太子血激活法阵核心，再用剩下的祭品血填满法阵……影门就能提前一天开启！”
明天晚上？！林凡头皮发麻。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那‘烛龙’大人现在……”
“在东宫处理后事呢。明天晌午会过来，亲自主持仪式。咱们得打起精神，不能出岔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换班离开。
林凡悄悄退回石室，心中翻江倒海。明天晚上，影门就要开启！而“烛龙”明天晌午就会来影库！
必须立刻通知秦琼，今晚就动手！
但怎么传消息出去？传讯虫已经用了，石室被监视，出去肯定被怀疑……
有了！林凡看向手中的骨杖。这骨杖镶嵌着影核碎片，能增强邪术威力。如果他用影核的力量，强行冲击骨杖里的碎片，引发爆炸……
虽然会暴露，但能制造混乱，给外面传递信号！
赌了！
林凡盘膝坐下，将骨杖横在膝上，双手握住杖身。然后，将体内的影核力量，缓缓注入骨杖中的碎片。
碎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杖身出现裂痕，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在林凡准备引爆的瞬间，石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金色镶边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站在门口。面具的眼睛位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活物般转动。
那人看着林凡手中的骨杖，用嘶哑的声音笑了：
“黑鹫……不，我应该叫你……林凡？”
“真是意外之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