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双空洞的眼睛齐齐锁定了林凡所在的转角。
下一秒,影傀们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以一种诡异的、仿佛贴着地面滑行的速度冲过来!他们的影子在岩壁上扭曲蠕动,竟然比本体更快,如同黑色的触手,先行一步扑向林凡!
【这什么鬼东西!影子都能攻击?!】林凡瞳孔骤缩,拔剑后撤,同时大喊:“准备战斗!影子也能伤人!”
话音未落,最先扑到的几道黑影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冰冷、滑腻,仿佛浸过冰水的蛇皮,瞬间让林凡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腿往上窜!
“斩影!”墨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同时一道黄符飞出,在空中燃烧成金色火焰,照亮了矿道!
金光照射下,那些黑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猛地缩回。但影傀本体已经冲到眼前!
“杀!”王猛第一个冲上去,横刀劈向最前面的影傀。刀刃砍在影傀肩膀上,发出砍中朽木的闷响,竟只入肉两寸!影傀毫无痛觉,反手就抓向王猛面门!
王猛侧身躲过,抬脚踹飞影傀,脸色凝重:“这些东西皮糙肉厚,不怕疼!”
“攻击眼睛或关节!”薛仁贵经验丰富,一枪刺出,精准地捅穿了一个影傀的眼窝。那影傀终于停止了动作,软软倒地。
但更多的影傀涌了上来!狭窄的矿道里,瞬间挤满了这些扭曲的人形怪物!他们的影子在岩壁上疯狂舞动,试图缠绕、拖拽士兵们的影子,一旦影子被抓住,本体动作就会变得迟缓!
一名唐军士兵不慎被自己的影子拖住,动作慢了半拍,立刻被三个影傀扑倒!惨叫声中,鲜血飞溅!
“救人!”林凡挥剑斩断几道黑影,冲向那名士兵。但来不及了,更多的影傀已经将他淹没……
“结阵!背靠背!”王猛嘶吼。
剩下的二十三人迅速收缩,背靠背结成圆阵,将萨木尔和墨尘护在中间。刀枪向外,死命抵挡影傀的冲击。
但影傀数量太多,且根本不怕受伤。被砍掉胳膊的继续用牙咬,被刺穿肚子的还在往前爬。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血是黑色的,溅到皮肤上会传来灼烧感,显然有毒!
“用石灰!”林凡大喊。
士兵们纷纷掏出石灰包,撕开往影傀群里抛洒!
白色粉尘弥漫,遇血发热,发出“嗤嗤”的声响。影傀们终于有了反应——他们怕热!接触到石灰的区域,皮肤迅速焦黑溃烂!
“有效!继续!”薛仁贵一枪挑飞一个被石灰烧得面目全非的影傀。
但石灰有限,每人只有一小包。两轮抛洒后,粉尘渐渐散去,影傀虽然倒了七八个,但剩下的二十多个依旧疯狂进攻。
而且矿道深处,还有更多的窸窣声传来——有更多影傀正在赶来!
“不能恋战!突围!”林凡一剑劈开一个影傀的脑袋,对萨木尔吼道,“有没有岔路?!”
“前面……左边……第三个坍塌处后面……有条裂缝……能通到上层矿道……”萨木尔脸色惨白,指着前方。
“王校尉,你带五人开路!仁贵,你带五人断后!其他人保护墨先生和萨木尔,跟我冲!”林凡快速下令。
“是!”
王猛带着五名最强悍的士兵,组成锥形阵,硬生生在影傀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林凡护着墨尘和萨木尔紧跟其后,薛仁贵带人且战且退。
不断有士兵倒下。影傀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从矿道各个岔口涌出。短短五十丈距离,又折了三人!
终于,王猛找到了萨木尔说的那个坍塌处。乱石堆后面,果然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快进!”王猛守在裂缝口,一刀砍翻一个扑来的影傀。
林凡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墨尘和萨木尔。士兵们鱼贯而入,薛仁贵最后一个退入裂缝,王猛紧随其后。
裂缝太窄,影傀体型扭曲,一时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疯狂抓挠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众人靠着岩壁大口喘气。清点人数,少了五个——刚才那场遭遇战,五名精锐老兵永远留在了矿道里。
“他娘的……”王猛一拳砸在岩壁上,眼眶发红。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每一个都像兄弟。
林凡也胸口发闷,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萨木尔,上层矿道安全吗?”他问。
萨木尔瘫坐在地,眼神恍惚:“应……应该安全……那条矿道废弃更早,影石含量低,应该没有影傀……”
“应该?”薛仁贵语气不善,“你之前可没说影傀有这么多!”
“我……我也不知道……”萨木尔抱着头,“上次我逃出来时,只有七八个……怎么会……”
墨尘蹲下身,检查萨木尔的伤口——刚才的狂奔让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
“先处理伤口。”墨尘重新上药包扎,同时低声道,“公子,我觉得不对劲。影傀的数量远超萨木尔所说,而且它们似乎……是有意在这里埋伏我们。”
“埋伏?”林凡皱眉,“影傀不是没有理智吗?”
“是没有理智,但可能被操控。”墨尘指着外面依旧在抓挠的影傀,“它们的行动太有组织了,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只留下这条裂缝……像是故意把我们赶进来。”
故意赶进来?
林凡脑中警铃大作!他猛地看向萨木尔:“这条裂缝通向哪里?”
萨木尔眼神躲闪:“通向上层矿道……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会经过……血池矿区的主通道……”萨木尔声音越来越小,“但那是唯一能绕开哨卡去影殿后山的路……”
血池矿区?!奈克特开采影石的核心区域?!
林凡一把揪住萨木尔的衣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影傀会暴增,知道我们必须走这条路,知道会经过血池——你是故意带我们来这里的!”
众人瞬间刀剑出鞘,指向萨木尔!
萨木尔没有反抗,只是惨笑:“是……我是故意的……但你们听我说……听我说完再杀我也不迟……”
林凡松开手,冷冷道:“说。”
“我逃出来,不是为了活命。”萨木尔泪水涌出,“我是为了……救我女儿……”
女儿?萨木尔有女儿?
“三十年前我被抓时,妻子刚怀孕。这些年,我偷偷打听到,她们母女被奈克特控制,女儿今年二十九岁,被关在血池矿区……当‘血奴’……”萨木尔声音嘶哑,“血奴就是……被定期放血,用来浸泡影石的活人……最多能活三年……我女儿已经……已经两年十一个月了……”
所以萨木尔拼命逃出来,不是为了自由,而是为了救女儿?所以他明知道这条路危险,还是要走?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薛仁贵怒道,“我们可以帮你救人!”
“因为……因为奈克特在我身上下了咒。”萨木尔扯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烙印,“这咒叫‘血契’,如果我泄露奈克特的秘密,或者背叛他们,我女儿会立刻死……但如果我是‘被迫’带路,就不算背叛……”
原来如此。萨木尔不是叛徒,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父亲。他故意含糊其辞,故意引他们走这条路,是为了借他们的力量救女儿,同时又不触发血契。
“现在你告诉我们这些,不怕血契发作?”林凡问。
“因为……我们已经快到血池了。”萨木尔惨笑,“血契的感应范围是三里,进入血池区域后,咒术会被影石干扰,暂时失效……这是我这些年偷偷试验出来的……”
众人沉默。这是个可悲又可敬的人。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关在血池哪里?”林凡问。
“她叫阿娜尔,意思是石榴花。”萨木尔眼中浮现温柔,“她左眼角有颗泪痣,右耳垂缺了一小块——小时候被狼咬的。她被关在血池西侧的‘女奴营’,第三排木屋,手腕上应该戴着七号铜环……”
“好,我答应你,如果可能,救她出来。”林凡郑重道。
萨木尔“扑通”跪地,重重磕头:“谢……谢谢……”
“别急着谢。”林凡扶起他,“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到达血池,并且有余力救人。”
他看向众人:“现在情况变了。原计划是绕开血池直接去影殿,但现在我们必须穿过血池矿区——那里是奈克特的核心区域,守卫肯定森严。”
“而且外面的影傀怎么办?”王猛指着裂缝口,“它们虽然进不来,但我们也出不去。”
林凡思考片刻,从怀中掏出石板令牌,注入内力。地图亮起,显示他们此刻的位置——裂缝中部。前方确实标着血池矿区,但有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从裂缝侧面延伸到矿区外围的一个小洞穴。
“这里有路。”林凡指着那条虚线,“应该是矿工偷偷挖的逃生通道,地图上标注为‘鼠道’。萨木尔,你知道吗?”
萨木尔凑过来看,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十几年前一群老矿工偷偷挖的,但后来被发现了,参与的人都死了……通道应该还在,但可能塌了部分……”
“总比硬闯强。”林凡收起地图,“休息一刻钟,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走鼠道。”
一刻钟后,队伍再次出发。林凡用净世莲华盒的清辉照明——这光对影傀有克制作用,外面那些东西果然不敢靠近。
在裂缝中段,果然找到了那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洞口只有脸盆大小,但挖开碎石后,里面勉强能容人匍匐前进。
“我先。”王猛又要打头阵。
“这次我来。”林凡拦住他,“我有宝盒护身,遇到危险能应付。你殿后。”
不容置疑,林凡第一个爬进鼠道。墨尘紧随其后,然后是萨木尔和士兵们,王猛和薛仁贵最后。
鼠道又矮又窄,必须趴着才能前进。空气污浊,弥漫着尘土和霉味。爬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按照地图,该走右边。但右边通道传来隐约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凄凄惨惨,若有若无。
萨木尔浑身一震:“是……是阿娜尔的声音?!不可能……这里离女奴营还远……”
“是幻听。”墨尘沉声道,“影石矿道里常有这种幻象,是死在这里的矿工怨念所化。别理会,继续走。”
但哭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几个士兵眼神开始恍惚,爬行速度慢了下来。
“紧守心神!”林凡催动净世莲华盒,清辉大盛,驱散了部分邪气。
众人咬牙继续爬。又过了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亮光——到出口了!
林凡小心地探头出去。外面是一个堆满废弃矿石的小洞穴,洞穴另一头连着更大的矿道,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铁镐敲击声和监工的呵骂声。
血池矿区,到了。
众人悄悄爬出鼠道,躲在矿石堆后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冰凉。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达十余丈,方圆数百步。洞穴中央,是一个直径三十余丈的血红色池子,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不断冒泡的鲜血!池子周围堆满了黑色的影石原矿,许多赤着上身、骨瘦如柴的矿工正将矿石浸入血池,又捞出,如此反复。
而在血池旁,立着几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活人。他们的手腕被割开,鲜血顺着石槽流入血池。这些人大多眼神空洞,已经失去了求生意志,只有少数还在微弱地挣扎。
更远处,是几排简陋的木屋,应该就是关押奴隶的地方。木屋周围,有十几名黑袍监工手持皮鞭巡视,还有几个穿着镶金边黑袍的祭师,正在血池边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那就是女奴营……”萨木尔指着西侧木屋,声音颤抖,“阿娜尔……阿娜尔……”
林凡按住他:“别冲动。我们只有十八个人,硬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王猛握紧刀柄,“难道看着那些人死?”
林凡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不行。救人也不行。但他们的目标是穿过矿区去影殿后山……
“有办法了。”林凡突然眼睛一亮,“制造混乱,趁乱通过。”
“怎么制造混乱?”薛仁贵问。
林凡指着血池:“那些矿石浸泡后要运去哪里?”
萨木尔道:“运到‘炼石场’提炼,然后送去影殿制作邪器。”
“炼石场在哪里?”
“东侧,那个有烟囱的洞穴。”
林凡看向东侧,果然有一个冒着黑烟的洞口。他心中有了计划。
“听着,我们分成三组。第一组,王校尉带六人,去炼石场放火——那里有燃料,烧起来动静大。”
“第二组,仁贵带六人,去西侧木屋救人——但只救阿娜尔,其他人……我们救不了,救了也带不走。”
“第三组,我、墨先生、萨木尔和剩下四人,去血池破坏仪式。那些祭师在维持血池运转,杀了他们,血池可能会失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计划太冒险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所有人都得死。
“公子,血池失控会怎样?”墨尘问。
“不知道。”林凡实话实说,“但萨比尔说过,影石怕至阳至纯之力。我的净世莲华盒或许能暂时压制血池,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他看向众人:“这是唯一的机会。要么赌一把,要么原路返回——但原路有影傀,我们也回不去了。”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齐齐点头。
“干!”王猛咬牙,“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好。”林凡开始分配任务,“记住,行动要快,得手后不要恋战,立刻往北边那个小洞口撤——地图显示那里通向影殿后山。”
“什么时候行动?”
林凡观察着监工的巡逻规律:“一刻钟后,有三名监工会同时换岗,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以我释放信号为准——我会用净世莲华盒的清辉照亮血池,那就是动手的信号。”
众人默默检查装备,调整呼吸。
萨木尔抓住林凡的手臂,眼中含泪:“林公子……若我死了……请一定……救出阿娜尔……”
“你不会死。”林凡拍拍他肩膀,“我们都不会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矿区的嘈杂声、哭喊声、鞭打声交织在一起,像地狱的奏鸣曲。
终于,三名监工走向换岗点。
就是现在!
林凡猛地从矿石堆后跃出,手中净世莲华盒高举,清辉如朝阳般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血池区域!
“敌袭——!”有监工尖叫。
但晚了。
王猛带着六人如猛虎般扑向炼石场,火折子点燃了堆放的木柴和油料,瞬间火光冲天!
薛仁贵带人冲向西侧木屋,刀光闪过,看守的女监工还未反应过来就身首异处!
而林凡,已经冲到了血池边,直扑那几名黑袍祭师!
祭师们大惊失色,其中一个举起骨杖,口中念念有词。血池中的鲜血翻腾起来,化作几条血蟒扑向林凡!
“破!”林凡一剑斩出,剑气混合着清辉,将血蟒斩碎!同时左手掏出破邪粉,撒向祭师!
银色粉末沾到黑袍,立刻燃烧起金色火焰!祭师惨叫着倒地打滚。
其他祭师见状,纷纷后退,同时摇动铃铛——他们在召唤守卫!
更多的黑袍监工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林凡对墨尘和萨木尔喊道,“去帮仁贵救人!”
墨尘拉着萨木尔冲向木屋。林凡则独自挡在血池边,面对数十名冲来的敌人。
【这下玩大了……】林凡苦笑,但手中剑势丝毫不减。
他且战且退,将敌人引向血池边缘。一个监工挥刀砍来,林凡侧身躲过,顺势一脚将他踹进血池!
“啊——!”那人掉进血池,瞬间被粘稠的鲜血淹没,只冒了几个泡就没了声息。
其他监工骇然止步,不敢再靠近血池。
林凡趁机看向其他方向——炼石场大火熊熊,王猛他们已经撤离;木屋那边,薛仁贵抱着一个瘦弱的女子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侥幸逃出的女奴;墨尘和萨木尔正在接应。
计划成功了一半!
但就在这时,血池中央,突然翻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缓缓升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具半人半石的怪物,身体由影石和血肉融合而成,三只空洞的眼睛排列在脸上,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谁敢……破坏……圣池……”
血池守卫者!奈克特用邪术和影石制造出的怪物!
怪物高达两丈,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它伸手抓向林凡,手掌足有脸盆大,指尖是锋利的影石结晶!
林凡挥剑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被一掌拍飞,重重撞在岩壁上!
“公子!”已经撤到北侧洞口的薛仁贵等人惊叫。
林凡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来。怪物已经冲到他面前,再次挥掌拍下!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凡脑中灵光一闪——他掏出怀中那枚风之钥匙碎片(虽然力量几乎耗尽,但还有一丝风灵残存),猛地按向怪物的胸口!
碎片接触到影石身体,爆发出最后一点淡青色的光芒!
风灵之力与影石邪能激烈冲突,怪物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林凡将净世莲华盒狠狠砸在怪物胸口,同时催动全部内力,注入宝盒!
“给我——破!!!”
清辉如烈日般爆发!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胸口的影石出现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全身!
轰——!!!
怪物炸裂,化作无数碎石和血肉碎片!
但爆炸的冲击也将林凡再次掀飞,这次直接飞向血池!
【要完……】林凡看着越来越近的血池水面,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坠落没有发生。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萨木尔!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竟然在最后关头冲了回来,死死抓住了林凡!
“拉!”薛仁贵和王猛等人冲过来,七手八脚将林凡拖回岸上。
“快走!”墨尘催促,“更多的守卫来了!”
众人头也不回地冲进北侧洞口。身后,血池因为失去祭师维持和怪物镇压,开始剧烈沸腾,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追来的监工吞没。
跑出数百步,确定暂时安全后,众人才停下来喘气。
清点人数,又少了两人——是在木屋救人时牺牲的。
但薛仁贵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年轻女子。她左眼角有泪痣,右耳垂缺了一小块。
是阿娜尔。萨木尔的女儿,救出来了。
萨木尔扑到女儿身边,老泪纵横,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
阿娜尔缓缓睁开眼睛,当看到父亲时,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化作放声痛哭。
父女俩抱头痛哭,三十年的分离,终于在这一刻重逢。
林凡靠在岩壁上,浑身是伤,但看着这一幕,觉得值了。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王猛问,“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奈克特肯定全山戒备了。”
林凡看向洞窟深处。按照地图,从这里再走两里,就能到达影殿后山。
但身后追兵将至,前方必有埋伏。
而且……
他看向萨木尔父女。带着重伤的他们,行动会更慢,更危险。
是继续带着他们前进,还是……
“萨木尔。”林凡开口道,“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能藏人的那种。”
萨木尔擦干眼泪,想了想:“有……鼠道深处,有一个老矿工挖的密室,很小,但很隐蔽。我……我可以带阿娜尔去那里躲着。”
“好。”林凡从怀中掏出一张破影符和一小瓶破邪粉,塞给萨木尔,“拿着防身。等我们毁了祭坛,会回来找你们。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萨木尔接过,又要跪下,被林凡扶住。
“保重。”林凡只说了两个字。
萨木尔重重点头,背着虚弱的女儿,转身钻进一条岔道,消失不见。
送走了萨木尔父女,林凡看向剩下的十六人。
“诸位。”他沉声道,“前面就是影殿,奈克特的老巢。这一去,九死一生。现在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他护送萨木尔父女躲藏。”
十六个汉子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动。
王猛咧嘴笑了:“公子,咱们当兵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死在哪不是死?能跟着公子干这么一票大的,值了!”
“对!值了!”士兵们低吼。
林凡眼眶微热,抱拳:“好!那我们就去捅了奈克特的老巢,毁了那狗屁祭坛!”
“走!”
十六人,如同十六把尖刀,刺向暗影山脉最黑暗的心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影殿深处,祭坛之上,三把钥匙已经悬浮在半空,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光阵。
光阵中央,一个穿着纯黑长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有趣……”他开口,声音仿佛从深渊传来,“竟然有人……能走到这里……”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吧……”
他伸手,轻轻点向光阵。
瞬间,整个暗影山脉,所有的影石,同时亮起了暗红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