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山脉之行,凶险莫测。林凡深知,此行不仅需要武力,更需要情报、伪装、以及对西域乃至更西之地风土人情、语言文化的深入了解。薛仁贵挑选的三十名好手堪称靖安司精华,忠诚和武力毋庸置疑,但其他方面,仍需补充。
就在他为向导和情报专家人选发愁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在深夜悄然来到了秦王府。
来者是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灵活,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自称“墨尘”,持有一封薛仁贵亲笔写的引荐信和一枚靖安司内部的特殊信物。
“草民墨尘,见过秦王殿下。”中年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温和。
林凡审视着他。薛仁贵的信上说,此人是靖安司早年埋在西域的一名顶级“暗桩”,精通西域诸国语言、风俗、地理,更对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人脉和消息渠道了如指掌。因身份过于敏感,一直处于深度潜伏状态,连靖安司内部知晓其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此次是薛仁贵动用了最高权限,才将其紧急召回。
“墨先生请坐。”林凡示意,“薛将军信中说,先生乃西域百事通。本王正欲西行,有些疑难,想请教先生。”
墨尘微微一笑,从容落座:“殿下可是为了‘暗影山脉’和奈克特所谓的‘大祭’?”
林凡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先生知道?”
“略知一二。”墨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草民在西域经营二十年,贩过丝绸,倒过香料,也替人寻过宝藏,走过商路,更救过人命,也……杀过人。见得多了,听得也就多了。‘暗影议会’的名字,在极西之地的某些古老部族和隐秘圈子里,并非完全的秘密。那‘暗影山脉’,据传位于极西荒漠与雪山交界处的‘影坠之地’,终年被诡异的阴影和迷雾笼罩,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就算找到了,也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看向林凡:“殿下手中的那块黑色碎片,如果草民没看错,上面的纹路,与‘影坠之地’某些古老岩画上的‘驱逐阴影之纹’有七分相似。持有此物,或许能在那片区域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或者……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林凡心中一动,将黑色碎片拿出:“先生认得此物?”
墨尘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具体来历不知。但这种风格的纹路,在极西之地的‘萨满’、‘祭司’或者某些守护古老遗迹的部族中偶有出现,据说与远古时期对抗‘暗影’的力量有关。殿下是从何处得来?”
林凡简单说了从山魈处获得碎片的经过。
墨尘若有所思:“苗疆山魈……看来,远古盟约的遗留,比我们想象的分布更广。殿下,若您信得过草民,草民愿为殿下此次西行向导,并提供所知的一切情报和人脉。不为功名利禄,只因为……奈克特所行之事,天怒人怨。草民在西域,见过太多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变成行尸走肉的可怜人。”
他的语气平淡,但林凡能听出其中深藏的愤怒与坚定。这或许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有劳先生。”林凡点头,“此行凶险,先生可知?”
“自是知晓。”墨尘笑了笑,“但比起在西域东躲西藏、眼睁睁看着邪魔肆虐,不如跟着殿下,做点痛快事。何况,殿下身边这位薛将军挑选的,都是好手,草民这条命,或许没那么容易丢。”
有了墨尘这个意外强援,林凡心中踏实了不少。接下来的几天,他与墨尘、薛仁贵详细规划路线、伪装身份、接应点、联络方式。他们最终决定伪装成一支从中原前往极西之地“采购稀有药材和宝石”的商队,林凡化名“林三公子”,墨尘为管事,薛仁贵为护卫首领。三十名精锐分别扮作伙计、护卫、向导。
所有装备、物资、文书(包括伪造的通关文牒和商引)都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妥当。林凡将净世莲华子母盒、月氏圣石、黑色碎片等重要物品贴身携带,冰晶长剑则伪装成一把华丽的装饰佩剑。
临行前夜,林凡再次进宫,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辞行。
立政殿内,李世民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但依旧虚弱。晋王李治在悟空和尚的精心调理下,已脱离危险,正在沉睡恢复。长孙皇后虽然忧心忡忡,但也知道儿子肩负的重任,只是拉着林凡的手,千叮万嘱,泪眼婆娑。
“恪儿,此去万里,凶险重重。务必……务必保全自身!”李世民声音沙哑,“朝中有房玄龄、长孙无忌,宫中有悟空大师,你无需挂念。找到那暗影山脉,查明奈克特阴谋,能破坏则破坏,若事不可为……务必平安回来!大唐……需要你!”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辱使命,也必当平安归来!”林凡郑重叩首。
他又去见了悟空和尚,将长安安危再次托付。悟空和尚将一串加持了佛法的念珠赠予林凡:“殿下,此珠可宁心静神,抵御些许邪祟侵扰。前路漫漫,望殿下慎之又慎。”
“谢大师。”
次日拂晓,天色微明。一支规模不大、但骆驼马匹健壮、伙计精干的商队,悄然从长安西边的金光门出发,融入了前往陇右的商旅人流之中。没有盛大的送别,只有薛仁贵、苏瑾等寥寥数心腹在城门外目送。
林凡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回望了一眼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巍峨长安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有他的家人,他的责任,他刚刚稳固的权位。而前方,是未知的险途和强大的敌人。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长安,可要稳住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一夹马腹:“出发!”
商队沿着官道,向西而行。最初几日,路途还算平静。过了陇山,进入河西走廊,景色逐渐变得荒凉,风沙也大了起来。沿途城镇依旧能听到关于西征战事和西域动荡的各种传闻,但大多模糊不清。
墨尘果然是个合格的向导和情报官。他不仅熟悉路线,更能从沿途茶肆酒馆的只言片语、行商旅客的闲聊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比如,他打听到最近确实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疑似奈克特人员)从鄯善方向南下,进入了昆仑北麓,方向似乎也是遗忘山脉。又比如,极西之地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小部族突然销声匿迹,沙漠中出现了新的、会移动的“鬼影沙丘”传闻。
这些信息都被林凡仔细记录下来,并与已有的情报相互印证。
然而,平静的旅途在进入瓜州(今甘肃瓜州)地界后被打破。
这一日午后,商队正在一片戈壁滩上休息,补充饮水。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救声!
只见一支规模更小的商队,大约十来个人,正狼狈不堪地向他们这个方向逃来,身后烟尘滚滚,显然有追兵。那支小商队人人带伤,货物丢了一地,看到林凡他们这支队伍,如同看到救星,拼命挥手呼喊:“好汉救命!有马贼!有马贼劫道!”
戈壁马贼是常见祸患,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距离州县不远的地方如此猖狂追击的,却不多见。
薛仁贵立刻示意护卫戒备,同时看向林凡。
林凡目光微凝,看向那支逃来的小商队和后面的追兵。逃来的商队看起来是普通的胡商,但其中几人虽然惊慌,眼神却有些闪烁。而后面的追兵约二十余骑,穿着杂乱,蒙着面,呼喝叫骂,看似马贼,但行动间隐隐有章法,不像乌合之众。
【是巧合?还是冲着我们来的?】林凡心中警惕。
“准备迎敌,但小心有诈。”林凡低声吩咐。墨尘也微微点头,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
很快,那支小商队连滚爬爬地冲到近前,为首一个满脸血污的胡商老者哭喊道:“大爷救命啊!那些天杀的马贼,抢了我们的货,还要杀人灭口!”
他身后的“伙计”们也纷纷附和,涕泪横流,演技逼真。
后面的“马贼”也追到了百步之外,为首一个独眼壮汉(又是独眼?林凡莫名想起剑门关的匪首)挥刀大喝:“前面的商队听着!把人和货留下,饶你们不死!敢多管闲事,连你们一起抢了!”
薛仁贵冷笑一声,拔出横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匪类也敢猖狂?速速退去,否则定叫尔等有来无回!”
他带来的护卫都是百战精锐,虽然人数略少,但气势丝毫不弱,纷纷亮出兵刃。
那独眼“马贼”似乎被激怒,哇哇大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上!连这支商队一起端了!”
二十余骑“马贼”嚎叫着冲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薛仁贵率领护卫迎上。然而,一交手,林凡和墨尘就发现了问题——这些“马贼”武功路数颇为整齐,配合默契,根本不像普通匪类,倒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或者死士!而且,他们似乎有意无意地将战团向着林凡和墨尘所在的核心位置引!
与此同时,那支逃来求救的“小商队”,在战斗开始的瞬间,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杀意!他们迅速从货物中抽出隐藏的兵刃,如同饿狼般,从侧后方扑向林凡!目标明确,直指林凡本人!
陷阱!而且是双重陷阱!前面的“马贼”是佯攻和牵制,后面这支“小商队”才是真正的杀招!
“保护公子!”墨尘厉喝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把细长的软剑,剑光如水,瞬间刺倒两名扑来的杀手。他武功竟也相当不俗!
林凡早有防备,在杀手扑来的瞬间,已从马背上跃起,冰晶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将当先一人连人带刀劈飞!他虽然伤势未完全痊愈,但对付这些杀手绰绰有余。
然而,杀手数量不少,且个个悍不畏死,配合那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马贼”,竟然一时将商队压制住了!更麻烦的是,林凡注意到,远处戈壁的丘陵后面,又转出了数十骑,同样蒙面,正加速向这边冲来!还有伏兵!
对方这是下了血本,非要在这里置他于死地!是谁?奈克特在河西走廊还有如此强的潜伏力量?还是……长安城中,仍有李泰的余孽不甘心,勾结外敌想要他的命?
“结圆阵!向那块巨石靠拢!”薛仁贵经验丰富,立刻指挥护卫收缩防御,依托一块巨大的风蚀岩石,抵挡三面围攻。
林凡一边挥剑杀敌,一边快速观察形势。敌人总数超过六十,己方算上墨尘才三十二人,虽都是精锐,但被困在此地,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或者……突围!
他的目光落在那独眼“马贼”头目身上。擒贼先擒王!
“墨先生,仁贵,你们顶住!我去宰了那个头目!”林凡对两人喊了一声,身形陡然加快,如同游鱼般在敌群中穿梭,剑光过处,必有伤亡,直扑那独眼头目!
独眼头目见林凡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凶狠取代,挥刀迎上!他的刀法刚猛,势大力沉,显然也是个高手。
两人刀剑相交,瞬间过了十余招。林凡发现,这头目的内力路数,隐隐带着一丝军中悍卒的痕迹,但又混杂了一些阴狠刁钻的邪派功夫。
【不是普通马贼,也不是纯正的奈克特邪徒……像是……被某种东西催生或改造过的……】林凡心中疑惑更深。
他不再留手,冰凰之力运转,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寒气四溢!独眼头目被寒气一激,动作慢了半分,被林凡一剑刺穿咽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倒下。
头目一死,那些“马贼”的攻势明显一滞。
但后面的伏兵已经冲近,更远处,似乎还有烟尘扬起!
不能再缠斗了!
“突围!向西!”林凡当机立断,率先杀向西南方向敌人相对薄弱的一处。
墨尘和薛仁贵立刻指挥众人跟上。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就此展开。当林凡他们终于冲破包围,留下二十多具敌人尸体,自己也伤亡了七八人,狼狈向西逃离时,身后那些剩余的敌人并没有死追,而是迅速收拾同伴尸体,消失在戈壁之中,仿佛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试探和消耗。
坐在狂奔的马上,林凡脸色阴沉。他检查了一下缴获的几件兵器和尸体上的零碎物品,没有任何明显标识。但那种诡异的、混杂了军旅和邪术的感觉,让他心中不安。
“殿下,这些人的路数……很怪。”墨尘凑近,低声道,“不像西域常见的势力。倒像是……像是被某种药物或邪术强行提升了实力、混杂了不同训练的‘合成品’。”
“合成品?”林凡皱眉。
“嗯。草民早年听说过一些传闻,奈克特在某些秘密据点,会用俘虏的士兵、武者,配合邪药和咒法,批量制造这种只懂得杀戮、没有太多个人思想的‘战傀’。成本高昂,但威力不俗。看来,他们对殿下您的西行,是早有防备,而且不惜代价。”
早有防备?林凡心中一沉。他的行踪极为隐秘,知道具体路线和伪装身份的,只有长安极少数核心人员。难道……内部还有问题?还是说,对方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追踪或预言手段?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前路更加艰难。
“加速前进,尽快进入敦煌区域,与我们在那里的暗桩汇合,补充人手和给养,并查清这股袭击者的来历!”林凡下令。
队伍带着伤痛和警惕,加快速度,消失在西边漫天的风沙之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一座沙丘上,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正静静“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斗篷下,隐约传来一声似叹息又似嘲弄的低语:
“冰凰的继承者……终于踏上这条路了……暗影山脉……‘主上’们……正在等着你呢……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