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在清水镇后方连绵的山林中,寻了一处地形合适的隐秘谷地,给这里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
如今洪江带着的这些人,可都算不上什么普通百姓,这个地方又靠近九霄城,只要他们不主动找事,没人敢来这里找茬。
“地方给你们了,阵法也布好了。至于今后怎么活,是你们自己的事。”
她看着洪江,语气没什么起伏。
“是继续做梦,还是认清现实好好过日子……”
宁舒的视线越过洪江,扫过他身后情绪复杂的残兵。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人,为了你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白白把命填进去,有点可惜。”
她没再多说,也没管洪江听了她这句话之后,脸上骤变的神色,转身便离开了。
山谷中,残留的辰荣军士们面面相觑,看着的山林,一时陷入茫然,却也隐隐生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对未来的无措与希冀。
至于洪江……宁舒懒得去琢磨他后续会怎么想、怎么做。
路给了,选不选,怎么走,终究是他自己的事。
她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洪江望着部下们眼中久违的、带着希望的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嘴唇微动,近乎无声地喃喃:
“难道……我真的错了么?”
一旁的副将最是清楚他为何有此一问。
当年九霄城第一次扬名的时候,因被那位神秘的宁舒姑娘点名提及,连带着他们这支辰荣残军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洪江那时受冥冥中的某种牵引,对相柳颇为赏识,归来后曾对他感慨,还将宁舒那些听起来离经叛道的话当作笑谈转述。
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曾被他们嗤之以鼻的“笑话”,竟一字一句,全都应验了。
是他洪江,固执着那一点不甘与旧念,将这支军队,将这些追随他的辰荣遗民,一步步拖到了如今这般进退维谷、前途晦暗的境地。
那人说得对。
自赤宸与西陵珩同归于尽那一刻起,辰荣便气数已尽。
倘若当年他能放下那点执念……这些年战死沙场的袍泽弟兄,那些破碎的家庭,是不是本可以避免?
“将军,这不怨您。”
副将沉声开口,语气诚挚。
“守卫辰荣,是我等的使命,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他是真心如此认为。
洪江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
“不必多言。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着手整顿吧。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是!”
“还有。”
洪江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补充道。
“有家人音讯的,若想投奔,或愿接来此地团聚……都准了,尽力安排妥当。”
吩咐完毕,他不再多言,独自寻了处僻静的土坡坐下。
目光遥遥投向九霄城所在的方向,身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寂寥。
随着剧情逐渐进入主角们真正活跃的时期,宁舒留意到,她那些“学生”开始不安分了。
他们一个个学有所成,心思活络起来,不再满足于只在九霄城内学习实践。
开始有人借故离开,去“游历”、去“访友”、去“处理家事”。
宁舒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对他们偷偷“拐带”学院里志同道合的其他同学,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神族,一同离去的行径,也视而不见。
她心里很清楚。
这些受了她多年系统教育,灌输了新思想、新理念、新技术的年轻人,就是她刻意播撒出去的“星星之火”。
把他们圈在九霄城,才是浪费。
他们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实践、去碰撞、去生根发芽,哪怕过程会伴随流血与牺牲。
最先“动手”的是阿念。
她带着蓐收,以及一批在学院中结交的、同样锐意进取的伙伴,直接返回了皓翎。
皓翎王对她的回归态度微妙,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带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放任。
或许是看到了女儿身上脱胎换骨的变化,与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或许是对九霄城背后那位存在的忌惮;
又或许……只是累了。
蓐收的家族本就执掌皓翎兵权,加上阿念展现出的能力,与得到的新式理念支持,皓翎的权力过渡竟出乎意料地平稳顺利。
几乎没有经历太大动荡,阿念便以皓翎王唯一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接掌了大权。
她公开宣布,娶蓐收为“王夫”。
这一打破传统的举动,在九霄城理念的铺垫和新一代的支持下,虽有议论,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站稳脚跟后,阿念立刻联合蓐收及带回去的同学们,开始在皓翎全境,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
从土地、税赋、律法到官制、教育、民生,大量借鉴,甚至直接移植了九霄城探索出的、相对成熟的,社会制度与管理模式。
皓翎,这个古老的国家,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了一场自上而下、轰轰烈烈的变革,势头如火如荼。
另一边,玱玹的回归之路则艰难得多。
他返回的是西炎。
等待他的,不是顺理成章的继承,而是虎视眈眈、经营多年的王叔,以及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
他身边几乎无人可用,西炎朝堂上,肯明确支持他这个“质子”归来的,寥寥无几。
最终站在他身边的,只有后来因家族变故、同样前来九霄城寻求庇护与机会的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
赤水丰隆带来了赤水氏的部分潜在影响力和军事才能,辰荣馨悦则凭借聪慧与在九霄城学到的东西,成为他重要的谋士与助力。
这是一场硬仗。
玱玹不得不依靠自己在九霄城学到的权谋、经济、人心掌控之术,以及赤水丰隆的军事辅助,与西炎旧势力展开漫长而残酷的博弈。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玱玹没有选择“联姻”这条路。
炼心塔里那些形形色色、狗血淋漓的“替身局”、“联姻局”、“白月光局”,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甚至可说心理阴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