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九霄城各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有简易的灯笼,有发光的矿石,也有术法凝聚的光球。
不同种族、不同来历的生灵,在这片被大阵庇护的土地上,共同构成了这幅有些杂乱、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夜景。
宁舒喝尽杯中的茶,望向窗外的星空。
大荒的中辰荣与西炎的战火暂时平息,但暗流从未停止。
她把几个关键人物提前“截胡”到这里,等于是在原本密不透风的命运织网上,硬生生撕开了几个口子,植入了新的变数。
未来会怎样,她其实也并不完全确定。
她只是本能地讨厌那些既定的、充满遗憾与无奈的悲剧,讨厌那些被“天命”或“恋爱脑”裹挟着走向毁灭的人生。
在这里,至少在九霄城,她希望这些孩子,还有那些前来投奔的生灵,能有机会学习、成长、思考,掌握力量,也看清自己。
不必一定成为救世主或颠覆者,但至少,在面对命运时,能有更多的选择,更清醒的头脑,以及……说’不’的底气。
至于她自己?
宁舒伸了个懒腰,决定今晚早点休息。
她就想躺平。
可是躺下后,脑子里思绪却转个不停,如今人少,九霄城这种形式还勉强算是有秩序,可如果是整个大荒,这种模式肯定不行。
算了,还是得把剧情走完,并且在这中间,把这几个主要角色培养出来。
在宁舒的高压教学下,所有人进步可谓神速。
随着几个孩子年纪渐长,到了人类十五六岁、正是心思活络又带点叛逆的年纪,宁舒开始给他们正式安排“炼心塔”的必修课了。
最先被“丢”进去的是相柳。
他年纪最大,经历也最坎坷复杂,心性本就比同龄人坚韧,或者说偏执,更需要系统的“打磨”和“拓宽视野”。
于是,相柳成了炼心塔的常客。
有了第一次,之后相柳隔个半年一年的,就会带着一身或疲惫或沉思的气息从塔里出来。
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在一次次的“人生”历练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不过她也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
给他们安排的炼心世界,一开始都偏温和,更多是引导认知、磨练心性、体验不同人生的酸甜苦辣。
随着他们年龄增长、心智成熟,炼心塔的小世界才会更加‘丰富多彩’起来。
“都把脑子里的水空空。”
每每看着出塔后一脸怀疑人生的几个崽,宁舒笑得特别开心。
“好好看看,恋爱脑的下场。”
日子看似平顺地流淌。
然而,就在宁舒眼皮子底下,小夭丢了,尽管她已加强了九霄城周边的警戒。
虽然明知有剧情之力的惯性作祟,宁舒还是动了真怒。
她正要出手,却感知到小夭那边的气息陡然变化。
察觉到她没有生命危险,宁舒坐了回去。
不过半天功夫,小夭自己踉跄着回来了,身上带着打斗的痕迹和一丝血腥气,看起来有些狼狈,可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她手里提着几根狐狸尾巴。
“姑姑,我……”
小夭声音还有些不稳,但更多的是完成挑战后的亢奋。
“我按照您教的,找到它幻术的破绽,用毒针和袖箭……它没料到。”
宁舒看着她,心中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欣慰,甚至可以说是欣喜。
这是对既定剧情最有力的一次反击。
主角,开始觉醒了。
接下来的发展,许多事似乎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相柳将九霄城的妖族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再次干脆地拒绝了辰荣残军的招揽。
之后,他告别宁舒,独自去了极北之地历练。
当他归来时,周身除了磨砺出的凛冽寒气,还隐约缠绕着一丝陌生的、属于人族的因果线。
不过那气息平和,带着点世家子弟的散漫与人间烟火气。
宁舒只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是防风邶。
不过,她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防风邶的母亲填补了相柳人生中亲情的那一部分,这是别人无法给予的。
一个母亲,如何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或许早有察觉,或许心存疑惑。
但相柳重诺,既然承了防风邶的身份与托付,便真心实意地将那位妇人当作母亲来敬重、孝顺。
他待她至诚,关心她的起居冷暖,倾听她的琐碎唠叨,甚至会为了她的陈年旧疾,特意回到九霄城,向宁舒恳求过调理的丹药。
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心总能换来真心。
宁舒能隐约感觉到,那位防风夫人后来,是真正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儿子”的。
或许无关血缘,而是一种在漫长孤寂与家族倾轧中,难得遇到的、不带算计的温暖与依靠。
她给了相柳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感受平凡烟火气的“家”;而相柳,则回报了她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种族与身份的真挚孝心。
这份因果,或许始于一场交易或承诺,却最终结出了超越预期的果实。
宁舒对此乐见其成。
她知道,真正强大的心性,并非断绝七情六欲,这份意外的“母子”缘分,对相柳而言,未必不是一场珍贵的心境修行。
至于辰荣残军,宁舒最终还是亲自去看了。
见到洪江和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眼神却依旧带着不甘与执拗的残部,宁舒心中复杂。
想到相柳原本可能被这份“恩情”捆绑至死的结局,再看如今洪江如此落魄,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姿态,她心里那点火气就有点压不住。
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把洪江拎到僻静处,“切磋”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洪江被揍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宁舒揍完了,心里那点因剧情而生的郁气才散了些,但看着对方那副凄惨又茫然的样子,又觉得有点没意思。
“算了。”
她摆摆手,语气平淡。
“你们不愿意并入九霄城,我也不强求。正好九霄城也少些麻烦。”
因着当初看到他一生功德需出去的承诺,宁舒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