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心塔的经历,让仓玹对依靠裙带关系,巩固权力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实打实的权术斗争、利益交换与人心收服上。
这条路更艰难,更慢,却也让他根基扎得更实,心志磨砺得更为冷硬坚定。
或许真是骨子里的东西难以彻底扭转,哪怕玱玹从小在宁舒眼皮子底下受教育,在九霄城待的年头也不算短。
可这人骨子里透出的某些特质,那种过于冷静的算计、对权力近乎本能的执着、以及掩藏在温润表象下不易察觉的偏执,总让宁舒喜欢不起来。
但宁舒也明白,凡事‘论迹不论心’。
至少到目前为止,玱玹并未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突破底线的事。
他走的仍是争权夺势的路,手段或许不够光明,但也在某种“规则”之内。
况且,他身上确实承载着此界“统一大荒”的部分气运,是重要的“主角团”成员之一。
因此,宁舒也只能对他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不特意打压,也不额外关照,只当他是众多“学生”中,一个心思格外复杂、需要保持距离的观察对象。
只要他不越线,不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她就懒得多管。
相比之下,涂山璟的“画风”就舒服得多。
他脑子活络,天赋极高,对人处事虽也难免世家子弟的圆滑与心计,但至少保有一份基本的真诚,尤其是对被他划入“自己人”范畴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他心思虽深,却大多用在正途上。
回到中原后,涂山璟以涂山氏深厚的财力与庞大人脉为根基,巧妙联合了防风氏等盟友,迅速打开了局面。
同时辅以九霄城学到的先进商业理念、管理模式甚至一些基础的“科技”应用,比如改进的纺织机、更有效的水利设施模型等,逐渐的扩张影响力。
涂山璟用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中原各势力尝到甜头,心甘情愿地向他靠拢,逐步接受他的影响力。
他不搞武力征服,却凭借“财路”和“活路”,悄无声息地掌握了整个中原地区的话语权。
既得了实惠,还有个好名声。
九霄城学到的东西,在涂山璟手里被用得灵活多变,效果显著。
他的治理风格,与阿念在皓翎那种自上而下、雷厉风行的大刀阔斧改革截然不同,更偏向于润物细无声的整合与引导,却同样扎实有效。
至于宁舒自己,也没真的闲着。
她时常仗着自己实力够硬、地位够超然,在大荒几大势力之间暗中调和。
有时候是拦下快要打起来、可能殃及普通人的冲突;比如作为中间人,让两军高阶战力对阵,减少普通人的伤亡。
有时候是“不小心”漏点关键消息,让某家别太得意,比如收留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
有时候则干脆以“九霄城可以帮忙调停或给点技术支持”为由,撮合两边谈和。
话不多,姿态却清晰:谈,可以;打,伤及无辜不行。
比如洪江接受辰荣灭国,隐居不出之后,把仓玹那个祖传‘软饭硬’吃的祖父,‘暴揍’了一顿,自那以后,西陵氏便再未找过辰荣遗民的麻烦。
她的立场始终明确,不偏袒任何一方,所求无非是“少死些人”、“让百姓日子好过点”、“这大荒别乱得不可收拾”。
偏偏就是这份看似不图利益、只讲底线道理的淡泊姿态,配合上她那“谁都知道惹不起”的绝对实力,反而让各方势力都愿意坐下来,“听听她的建议”。
(毕竟,不听的话……可能真的会挨揍。)
不知不觉间,很多决定就被她影响了。
说来也怪,大荒打了几百年的仗,竟然就这么慢慢缓了下来。
新一代的掌权者们,想法似乎也与前人不同了。
谈论生意经、琢磨怎么修路开矿、如何让领地百姓富足的时间,渐渐多过了谋划如何攻伐劫掠。
动刀兵、见生死,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再加上宁舒在暗处这么若有若无地“搅和”……
大规模、赌上一切的死磕战役越来越罕见,取而代之的是边境线上的小摩擦,以及谈判桌上不见硝烟的较量。
更有趣的是,较量方式也在变。
如今各家比的,是谁家市集更热闹,谁家织的布更细密,谁家酿的酒更香醇,谁家田里的收成更好。
战争,竟就在这般看似琐碎的变化里,无声无息地……平息了。
与此同时,宁舒撒出去的众多傀儡,始终行走在大荒的各个角落。
它们专门寻找,并救下那些被困于死斗场、奴隶营、或被迫害至绝境的妖族、人族,甚至是被同族排挤的神族边缘人。
然后将他们带回九霄城,或指引到安全的聚居地。
而但凡有孽债冲天、怨气凝聚的据点,宁舒必会亲自前往。
红莲业火涤荡罪孽,麒麟祥瑞安抚亡魂,雷霆手段清理污秽,将那些滋生黑暗的土壤彻底翻新。
顺便给九天玄火加餐。
以九霄城为原点,一种新的秩序理念和生活模式,开始慢慢地,向整个大荒辐射。
这些,都随着她这些学生们的实践、傀儡们的救助、以及她自身的威慑与引导,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今,西炎、皓翎的统治架构依旧存在,但大荒的风景,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辰荣遗民不再东躲西藏,有了自己的聚居地,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妖族也有了像模像样的栖息家园,不用再时刻担心被围剿捉拿。
像清水镇那样,人、神、妖混在一块儿住、做买卖、过日子的小镇,越来越多,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当然,世上没有绝对的净土。
欺压、不公、藏在阴影里的龌龊事,哪儿都有。
但至少,这些事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晃晃地摆到台面上来,肆无忌惮,仿佛天经地义。
头顶上悬着规矩,暗地里也有人盯着。
做坏事,得掂量掂量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大荒的硝烟味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也更生机勃勃的气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