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或能看到几座精巧的竹楼或木阁,飞檐翘角,窗棂上还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多半是某些审美在线、或者以前过惯了精细日子的人族或神族的手笔。
它们往往依水或靠树而建,周围还会细心打理出个小园子,种点花草。
更隐蔽些的山壁或巨树根部,也有被掏空成了洞府的。
门口挂着藤蔓或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苔藓、菌类,显得幽静又神秘。
这是某些念旧,或者习惯穴居的妖族,或者天生喜阴、不爱强光的神族的偏好。
这些风格迥异的住处,在傀儡们有意的引导和布局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溪畔和林间空地。
石屋的厚重衬托着竹楼的轻灵,洞府的幽深又给热闹的聚居地添了几分静谧的角落。
不同材质的建筑、不同种族的生活痕迹交织在一起,非但不乱,反而形成了一种生机勃勃、返璞归真的独特景致。
仿佛这本就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一部分。
宁舒依旧选择住在海上的贝壳屋。
至于几个小崽子,她直接丢给了傀儡,不过额外给了他们一座独立的法屋小院。
就放在离她不远的岸边树林里,院子够大,足够几个孩子一起生活学习了。
收起马车,看着傀儡们有条不紊地把小夭、阿念、玱玹、蓐收,还有顺道“打包”来的防风意映和涂山璟领去安顿,宁舒自己则溜溜达达在附近转悠起来。
这一转,倒让她有点意外。
这才多久?
聚居地里居然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挺热闹的集市。
一个顶着山羊角、嗓门洪亮的妖族大叔,正操着生硬但努力清晰的人族语,叫卖着刚从附近山林猎来的、处理好的低阶灵兽肉。
“新鲜!便宜!灵力足!”
他旁边,一位穿着素雅衣裙、耳朵尖尖的木灵神族少女,安静地摆着摊。
摊子上卖的是她自己培育的、有安神或轻微疗愈效果的香草和花果,不时轻声细语地向询问的人族大娘解释用法。
几个半大的小妖崽子,不是顶着毛耳朵就是拖着尾巴,一看就是化形还不熟练的,和几个人族、神族的孩童混在一块儿。
一群孩子追着一只不小心滚进聚居地的、胖乎乎的闪光茸球兽跑,嘻嘻哈哈,撞翻了路边一个兔妖婆婆的菜篮子。
婆婆佯怒地“哎哟”一声,几个闯祸的小家伙立刻缩着脖子跑回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捡,嘴里“婆婆对不起”喊得勤快。
看着他们脏兮兮的小手和脸上的歉意,摇摇头,从篮子里摸出几个自己种的甜果分给他们。
“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在这儿碍事。”
小家伙们欢呼一声,啃着果子又跑远了。
能这么快形成初步的秩序和这种奇异的融洽氛围,宁舒知道,相柳功不可没。
那小子话不多,但处事相对公正,执行她留下的规矩毫不含糊。
更重要的是,他实力增长很快,如今气息沉凝,在这九霄城里已是顶尖,足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加上傀儡们从旁辅助,处理日常琐务、分配基础资源、调解小矛盾,整个聚居地竟也运转得像模像样,透着股粗糙却蓬勃的生机。
大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大的冲突几乎没有。
毕竟,能逃到这里或愿意来这里的,大多是被原本环境排挤、力量不算顶尖的,深知抱团取暖的重要性。
所以,来到这里的人,也格外珍惜这片难得的、没有苛待与追杀的安宁之地。
宁舒在集市边缘看了一会儿,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还行,比她预想的要好。
宁舒没在集市多待,转身往海边走去。
那里是她划给几个“学生”的法屋小院所在地,环境清静,视野也开阔。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和小兽般的咕哝。
她神识扫过去,只见小夭正拿着一片会发光的叶子,小心翼翼地逗弄着被放在柔软毯子上、咿呀学语的阿念。
阿念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抓不到就着急地蹬腿。
旁边,一个专门负责照看婴孩的傀儡正温和地调整着毯子的位置。
另一边,玱玹和蓐收站在廊下,看着摊开在石桌上的简易地图。
那是宁舒刚才给的九霄城周边地形图。
玱玹指着某处似乎在询问,蓐收一板一眼地回答,两个半大少年脸上都带着些初来乍到的拘谨和探索新环境的好奇。
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则安静地坐在稍远的石凳上。
防风意映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
涂山璟目光平静地观察着院落布局和远处的山林,神色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微微抿着的唇透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几个负责引导和教学的傀儡侍立在不同方位,并不打扰孩子们自然的互动,只是默默确保着安全,并在需要时提供最基本的指引。
宁舒点点头,没去打扰这略显生涩却还算平和的初聚。
她传音给负责的傀儡。
“按既定计划安排起居课业。阿念需专人看顾,确保安全与康健。其余人,明日开始适应性与基础测试。”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海边自己的贝壳屋前。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浪都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她进入外间的茶室,贝壳屋里面清凉静谧,与外面集市的热闹恍如两个世界。
坐在躺椅上,晃了两下,神识铺开。
她能“看”到法屋小院里,几个孩子被安排洗漱,吃饭,之后又散步一般去了九霄城学堂的位置认认路。
明日开始,他们需要跟着九霄城的孩子们一起上课,至于那些额外的,课后再加练
集市也渐渐散去,妖族大叔扛着没卖完的肉回家了,木灵少女小心地收起摊子,兔妖婆婆挎着空了一半的篮子慢悠悠走回自己的石屋。
相柳的身影出现在聚居地中央那棵被当做“议事点”的大树下,几个看起来像是各族小头目的身影围过去,低声汇报着什么。
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简短地指示几句,神色是一贯的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