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雪粒还没落地,陈山就感觉后背那团东西炸了。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不是疼,是活了。像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脊椎往上爬,直接捅进脑仁。他想喊,声带没反应;想闭眼,眼皮焊死了。整个身体像是被抽了魂,只剩一具空壳,而里面已经住进了别人。
视野里那个角落的小窗——祖先魂灵的影子——突然膨胀,像墨汁滴进水杯,瞬间染黑全部视线。他成了自己眼睛里的盲人,看得到光,看不清世界。
可他的身体动了。
右腿猛地绷直,左脚跟一碾,整个人从刘根生背上滑下来,稳稳站住。动作利落得不像个重伤员,倒像是练了一辈子的刀客。右手抬起,掌心朝天,一把骨刀“嗡”地凝出,刀身泛著青灰光,边缘还挂著干涸的血渣。
林子边缘,那五道新鲜脚印的方向,雪地突然拱起。
三只白狐跃出,毛色惨白,眼珠却是黑的,没有一丝反光。它们扑得极快,爪子撕裂空气,直取咽喉。陈山——或者说,控制着他身体的那个东西——头都没转,骨刀横扫。
一刀。
三颗脑袋飞出去,身子还在往前冲,落地时化作三缕黑烟,蜷缩著钻回地缝。刀光未停,顺势下劈,雪面炸开一道半米深的沟,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沟底露出半截狐尾,焦黑,卷曲,像是被雷劈过。
陈山的意识被困在颅腔里,像个被迫看直播的观众。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他想骂娘,想哭,想尖叫,但嘴张不开。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手举起骨刀,再次挥出。
第二刀,左侧树后窜出一只断耳狐,刚露头,眉心就被劈开,倒地即焚。
第三刀,右侧雪堆炸开,两狐并行,刀光分作两道,齐腰斩断,尸身落地成灰。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每一刀都精准得离谱,仿佛那些狐类的位置早就在刀主的脑子里标好了点。陈山的胳膊抡得像机器,砍得越多,越顺手,越停不下来。他的身体开始小跑,步伐轻快,像在跳某种古老的祭祀舞。
每杀一狐,他脑子里就闪过一段画面:
——七八岁的赵春燕,扎着羊角辫,塞给他一颗野山楂,笑出一口豁牙:“哥,甜!”
——十二岁那年冬天,他在雪地里摔伤了腿,是她背着走回林场,一边喘一边说:“你可沉了,下次别惹熊了。”
——十五岁,她蹲在溪边洗衣服,抬头冲他笑:“等我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儿,管你一辈子。”
这些记忆本该温暖,现在却像刀子,一下下剜他心口。他忽然明白,这些狐灵,不是随便冒出来的邪祟。它们身上,缠着她的气息。
他是在杀她残留的东西。
他在杀自己认识的人。
第七刀落下,又是一只白狐爆成灰烬。这次的记忆更长:她站在老场长屋外,手里攥著一张纸条,脸白得像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那是她最后一次活着看他。
可身体没听。骨刀高举,第八次劈下。
就在这时,林子里走出一个人。
穿着旧式棉袄,头发披散,脸是赵春燕的模样,可眼神是金的,像熔化的铜水。她走到尸体堆前,跪下,伸手去摸其中一具狐尸的脸。那尸身竟微微抽搐,仿佛还有知觉。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不大,却字字钉进陈山脑子里:
“你也在杀自己!”
这一句,像一把钥匙,咔哒拧开了什么。
陈山的左眼,突然能动了。
不是整个身体,不是四肢,不是喉咙——就一只左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聚焦在眼前这个“赵春燕”脸上。
右眼还是蒙的,血糊著,视野红得发黑,可左眼清清楚楚。
他看见她的眼泪是真的,顺着脸颊往下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看见她的手在抖,指尖沾著狐血,却死死抱着那具尸体。他看见她嘴唇发紫,不是冷,是痛。
那一瞬间,他不想砍了。
他想放下刀。
可身体还在动。骨刀已经挥出,直奔她面门。
千钧一发,陈山在意识深处抓住最后一丝力气——不是求外援,不是喊爹喊娘,而是往自己灵魂里掏。他想起《祭典》里提过的一句话:“血契通灵,以身为祭。”
他没时间献记忆,没工夫献情感。他唯一能给的,是此刻的痛。
于是他把全身的痛感——喉咙的洞、眼球的裂、脊椎的烧灼、手腕的旧伤——全都集中起来,狠狠砸向体内那个掌控者。
代价?三秒自主权。
够了。
左眼暴睁,右手骤然反转,骨刀横移,刀尖抵住自己左手手腕,用力一划!
“嗤——”
动脉破开,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花。他借着这股力,喉咙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以血为契,还我身躯!”
血雾腾起的刹那,骨刀脱手。
它没落地,反而在空中翻了个身,刀柄朝下,刀尖朝上,直直对准陈山胸口,疾速下坠!
这一刺,要是实打实扎进去,必死无疑。可就在刀尖距离心脏仅差半寸时,整把刀猛地一顿,悬在了空中。
陈山的身体剧烈颤抖,像有两股力量在里头拔河。他的右手一会儿往前推刀,一会儿往后拉,手指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左眼清明,右眼血雾翻涌,两张脸在他头上打架。
最终,骨刀缓缓上抬,脱离心口位置,刀身一震,化作碎光,消散在风里。
陈山单膝跪地,喘得像破风箱。左眼还能看,右眼还在流血,但他能控制眨眼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伤口还在淌血,可脉搏没断,人还活着。
他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远处,“赵春燕”仍跪在雪地里,望着他,没动。她的眼泪没停,可表情变了,从悲恸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惋惜。
“你终究不肯全交给它。”她说完,身影渐渐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最后化作一片白狐毛,飘进林子深处。
陈山跪在原地,动不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他怕一动,那东西又回来。他怕一闭眼,就再睁不开。他怕自己根本没赢,只是对方暂时放了手。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慢慢积了一层。他左边那只手撑着地,指尖陷进冻土,右边那只垂著,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雪上,晕开一朵朵暗红。
他抬头,看天。
灰的。
没有太阳。
没有鸟。
只有风,卷著雪,打着旋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忽然觉得,这场雪,不会停。
他也不会走。
就在这时,后背刺猬印记轻轻跳了一下。
像心跳。
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