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砸在肩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陈山没倒,也没叫。
他靠着这股疼,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刚才那场打斗像做梦,动作不是他做的,话也不是他说的,连刀怎么飞出去的都不知道。
可现在,肩头这一下,让他脚踩实地了。
他低头看手。
掌心还是湿的,混著汗和血,黏在猎刀柄上。
他没擦,也不打算擦。
这手还得握刀,擦了也没用。
后背的刺猬印记还在跳。
不是烧,也不是疼,是跳。
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左手按上去,温度不高,但能感觉到脉动。
这感觉不对劲,可又不坏。
像是有什么在底下等着他。
他抬头看前面。
藤蔓挡着那道岩缝,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锈味。
不是铁锈,是更老的东西,像庙里香炉底下积了几十年的灰。
他知道,门就在后面。
不是猜的,是印记得来的。
“不是我们在找它。”
他开口,声音哑,但够响。
“是它在引我们。”
队伍没人应声。
王铁柱站在三步外,手里的斧头还举著,指向前方地面。
张小海蹲著,正往背包里塞绷带。
其他人靠树站着,都没动。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
他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动作快得看不清,连刀都自己飞回来。
他们没见过这种事。
换他也没见过。
可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红苔在动。”
他指着脚边。
地上那些断成两截的红苔,正一点点往前挪。
不是长,是爬。
方向一致,全朝着岩缝去。
“这东西认路。”
他往前走一步。
腿还是软的,但他没停。
再走一步,站到坑洞边上。
底下那半截兽首还在,眉心刻着符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纸片。
纸很脆,一碰就响。
他摊开,对着光。
阳光斜著照过来,刚好落在纸面上。
螺旋纹路亮了一下。
他又摸出蛇蜕皮,翻过来,背面也是螺旋。
两张东西并在一起。
光一照,纹路竟然接上了。
形成一个圆环,中间空着,像缺了块。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祭典》残卷里夹着的一行批注:“三相合一,门自显现。”
当时看不懂,现在明白了。
纸是一相,蛇蜕是一相,还差一相。
他回头看坑洞。
“王铁柱,水壶。”
王铁柱愣了一下,递过去。
塑料水壶,还剩一半。
陈山接过,拧开盖子,蹲下,把水倒在兽首眉心的刻痕上。
水流下去,没散。
顺着纹路走,像有东西吸着它。
几秒后,刻痕里泛起一点荧光。
绿的,不太亮,但在阴处看得清楚。
他闭眼。
后背印记猛地一烫。
脑里闪出画面:一道石门,两边立著符柱,上面挂著青铜链子,垂进地里。
门缝里透出红光,像里面有火在烧。
他睁眼。
“十步之内,必有门户。”
队伍动了。
张小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王铁柱把斧头别回腰上。
其他人检查武器,没人说话,但动作齐了。
他知道他们信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看到了东西。
活人不信鬼,但信眼睛。
“原地停三分钟。”
他抬手。
队伍停下。
他走过去,一个个看装备。
张小海的弹药袋扣没系紧,他伸手按了下。
王铁柱的绷带松了,他帮忙缠了圈。
轮到小李,他看了眼背包侧袋——空的。
“盐粉呢?”
“掉了。”
小李低声说。
“在下面。”
陈山没骂。
掉就掉了。
骂没用。
他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塞过去。
“别离我超过五步。”
说完,他走到最前。
每走五步,用猎刀削断一根低枝,插在地上。
标记路线,防鬼打墙。
林子越走越暗,树根盘得像绳子,地上裂缝越来越多。
空气闷,呼吸费力。
红苔铺开了。
贴地一层,厚得像地毯。
颜色比之前深,接近紫红。
他踩上去,脚底有点滑。
后背印记跳得更快了。
每次跳,他就偏五度。
左、右、再左。
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坡度变陡。
前方出现一道窄缝,比之前的更深。
藤蔓从顶上垂下来,挡得严实。
风从缝里吹出,凉,带锈味。
他停下。
队伍跟上来,站他身后。
没人说话,但能听见喘气声。
王铁柱站左边,张小海右边。
其他人排成一列,握著武器。
他知道他们在等。
等他动手。
等他拨开藤蔓。
他没急。
把手贴在胸口。
心跳和印记跳动慢慢合上了。
一下,一下,节奏一样。
这不是巧合。
这是回应。
地下有东西,也在跳。
他抬起手。
手指碰到第一根藤蔓。
干的,硬,像死蛇皮。
轻轻一扯,断了。
第二根,第三根。
他慢慢清开一片。
缝隙露出更多。
里面是石头,人工凿的,有棱有角。
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再扯开一根。
石门一角露出来。
灰色,布满裂痕,边缘刻着符文。
和他后背的刺猬印记不一样,但能看出来是同一种字。
他松开手。
最后一根藤蔓晃了晃,没断。
挂在那儿,像门帘。
他站直。
没再动。
身后队伍也没动。
但他们全都站直了,不像刚才那样佝偻著。
王铁柱把斧头拿在手里,张小海打开了手电筒。
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不是门,是希望。
之前是逃命,现在是找东西。
完整《山神祭典》在里面。
能修阵,能救命,能结束这一切。
他回头看了一眼。
每个人脸上都有光。
不是灯光,是眼神里的亮。
怕还在,但压住了。
他们愿意跟着他走到底。
他转回去。
手再次抬起。
这次不是扯藤蔓,是摸石门。
指尖碰到石头,冰凉。
裂痕里有一点金粉,蹭在手指上。
他用力一推。
门没动。
太重,或者被卡住了。
他退半步。
从腰间解下猎刀,插进缝隙。
撬。
石头发出摩擦声,灰尘落下。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电筒打开,照进去。
光束切进黑暗,照出一条通道。
地面铺石板,有车轮压过的痕迹。
墙上挂著铜灯座,空的。
往前十几米,通道拐弯。
他关掉手电筒。
不能太早暴露光源。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
他转身对队伍说:“待在这儿,别动。”
王铁柱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不行。”
“我一个人探路。你们守外面。有动静就敲石头。”
“那你”
“我死不了。”
他拍拍王铁柱肩膀。
“至少现在死不了。”
他弯腰,钻过藤蔓,站到门缝前。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王铁柱握著斧头,张小海拿着枪,其他人围成半圆。
他们都看着他。
他点头。
抬脚,跨过门槛。
一只脚落地。
石板结实。
没有塌陷,没有机关响。
他把另一只脚也迈进去。
站稳。
通道里安静。
只有他的呼吸声。
他往前走一步。
墙壁上的铜灯座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是震动。
来自地下。
他停下。
后背印记跳了一下。
和刚才不一样。
这次是警告。
他抬头。
通道顶部,一道裂缝横著穿过。
里面渗出一点红光。
像血,但更稀。
他盯着那道缝。
知道下面是什么。
阵眼。
真正的阵眼。
不在望魂岭中心,而是在这里。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祭典》残卷。
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有个图,画着地宫结构。
中间标了个点。
和他现在站的位置,完全重合。
他把残卷收好。
手放回猎刀柄上。
往前走。
第二步。
第三步。
通道拐弯处,地上有一块石头。
不是自然掉落的。
是摆的。
摆成箭头形状,指向左边。
他蹲下。
摸那块石头。
冷,但有温度残留。
像是不久前被人放在这里。
他抬头看左边通道。
黑。
比右边更深。
他站起身。
手按在墙上。
石头上有刻痕。
几个字,很浅,几乎看不清。
“别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