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盖已经拧开，液体晃动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陈山盯着那个藤衣人，对方的手指抠进砖缝，动作机械却稳定。火光从下方营地蔓延上来，照得那人脸上阴影跳动。就在那一瞬间，陈山后颈的刺猬印记猛地一烫，不是预警那种刺痛，而是共鸣。
像心跳对上了节奏。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藤衣人虽然动作整齐，但他们体内流动的东西，和自己印记里翻涌的邪力频率一致。他们被某种仪式连在一起了。一个念头冒出来：既然能感知，能不能反过来塞点东西进去？
他闭上眼，左手按住后背。皮肤滚烫，印记像是烧红的铁片贴在骨头上。他开始集中注意力，不是攻击，而是“分享”——把自己常年承受的幻痛，那些深夜里突然惊醒的窒息感、耳边低语、梦中母亲消失前的最后一瞥，全部压缩成一股流，顺着血脉往印记深处推。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疼痛让他更清醒。
下一秒，他发动了“共感”。
三名正在攀爬外墙的藤衣人同时停住。其中一个刚踩上窗台，脚下一滑，整个人僵在那儿。他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有无数针在扎他的脑仁。另一人直接松手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东侧那个正举杖施法的首领级敌人猛然跪倒，木杖脱手，撞在岗楼墙上发出闷响。
岗楼里一片死寂，接着王铁柱大吼一声：“动手！”
他抄起钉锤就冲出去，身后跟着两个队员。三人扑向倒在地上的藤衣人，对着脑袋猛砸。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对方彻底不动。赵卫东迅速点燃新的硫磺罐，烟雾升腾，南面通道被封锁。张小海趁机冲到坠落者身边，扒下对方手里的木杖，掰开一看，里面藏着一小包灰白色粉末，闻起来像烧焦的骨头渣。
陈山靠在墙上，喘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衣服黏在背上。刚才那十秒，他不仅把痛苦送了出去，自己也重新经历了一遍。幼年撞邪时那种被拖进地底的感觉又回来了，耳边还有女人轻声说“开门”。他甩了甩头，才把声音赶走。
但他知道不能停。
探查队趁著这个空档重新组织防线。王铁柱带人把沙袋堆高，堵住一楼所有入口。赵卫东用铁丝挂上更多铃铛，在楼梯口拉了绊线。张小海把回收的木杖摆在窗台当备用武器，还顺手把粉末倒进水壶封存。
火势还在烧，但敌人的推进停了。
陈山抬起眼，看向远处树梢。
孙红卫不在那儿了。
他心头一紧，立刻扫视四周。然后他看到了——孙红卫从林子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走到藤衣人群后方，站定，缓缓抬起右手。
剩下的敌人立刻停止冲锋，整齐后退十步，列成两排。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他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等命令。
陈山撑著短斧站起来。斧刃卷了，手心磨出血泡，但他没松手。他对身边的队员低声说：“别看他的眼睛，听我声音。”
王铁柱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灰。赵卫东握紧猎枪，手指发白。张小海蹲在窗边，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陈山继续观察孙红卫。他发现对方袖口的纹路和普通藤衣不同，是更深的暗红色，图案像蛇缠着某种印章。那不是装饰，是标记。一种更高阶的仪式符号。
他明白了。孙红卫不是打手，他是主持者。能隔空调控整个邪灵派的能量网路。刚才的共感之所以只影响一部分人，是因为孙红卫本人没被接入那个群体感应链。他站在外面，掌控全局。
而现在，他在等。
等共感的效果过去，等陈山虚弱到无法再用能力，然后再发起致命一击。
陈山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再来一次共感，哪怕代价更大。
他闭上眼，再次把手按在后背印记上。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记忆，而是主动唤醒最深的那段——十二岁那年冬天，他在望魂岭迷路，雪下了一整夜。他看见一个穿红袄的女人站在林子深处，背对着他。他喊她，她不回头。第二天人们在雪坑里找到他，他已经冻僵，而那个女人，再也没出现过。
这段记忆是他最怕想起的。也是他最痛的部分。
他把这些情绪全灌进印记，准备第二次释放。
可就在这时，孙红卫动了。
他没有念咒，也没有抬手施法。他只是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左臂。
刹那间，所有藤衣人同时抬头，双眼泛起红光。他们不再是个体，而像被同一根线串起的傀儡。地面开始震动，红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之前更快、更密。它们不再是缓慢蔓延，而是像血管一样搏动着向前突进。
陈山睁眼，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沉。
他知道，对方要反扑了。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发动共感。这一次他拼尽全力，把所有能调动的痛觉都压进去。三名靠近岗楼的藤衣人应声倒地，抱着头惨叫。但其他人几乎没有受影响。他们的意识已经被孙红卫牢牢锁住，根本不受外来干扰。
陈山嘴角渗出血丝。他感到脑子里像裂开了一道缝，旧日的幻象不断闪现：雪地里的红袄、母亲的脸、地底传来的低语他咬牙坚持，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王铁柱冲过来扶住他。“你还行吗？”
陈山没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他退后。
他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拔出短斧，用力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声。他用血在墙上画了个简易符纹，这是《山神祭典》里提过的“断念引”，能短暂切断精神连接。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必须试。
符纹刚画完，红苔已经爬到岗楼门口。
一根粗壮的苔蔓撞在门上，发出巨响。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墙壁开始龟裂。铃铛疯狂作响。张小海大喊：“他们要撞进来了！”
陈山靠着墙，慢慢站直。他把短斧插在地上，双手按住后背印记。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可能会让他永远陷在幻觉里，但他没有选择。
他闭眼，再次发动共感。
这一次，他不只是传递痛苦，他还加了一段话——
“你们也被骗了。你们以为在执行使命，其实只是被当成消耗品。孙红卫不会救你们，他只会用你们铺路。”
这句话是他临时想的。他不确定能不能传进去，但他希望有人能听见。
几秒钟后，异变发生。
一名藤衣人突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孙红卫，眼神里透出一丝怀疑。紧接着，另一个靠近边缘的藤衣人也开始后退，木杖垂下。
孙红卫脸色变了。
他猛地挥手，一道红光扫过那两名动摇者。他们的身体瞬间僵直，接着像枯木一样倒地，皮肤迅速干裂。
但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已经有几个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陈山抓住机会，大声喊：“他们不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只是工具！”
岗楼里的队员也跟着喊起来。王铁柱敲响铁盆，赵卫东用枪托砸地制造噪音，张小海把硫磺粉撒向空中。
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声浪。
而就在这时，陈山感到后颈的印记突然冷却了一下。
他知道，共感生效了。
虽然只影响了少数人，但敌阵出现了裂痕。
他喘着气，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知道不能再用了。再用一次，他可能就醒不过来。
但他还站着。
王铁柱扶着他肩膀：“我们守得住。”
陈山点点头，抬手指向门外：“别让他们靠近墙根。”
赵卫东报告：“二楼西侧还能防守，但东侧楼梯开始塌了。”
张小海递来半瓶水。陈山喝了一口，吐掉一半。剩下的倒在头上，让自己清醒一点。
火光映着他脸上的血和汗。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没乱。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孙红卫站在远处，盯着岗楼。他的表情不再是冷静，而是愤怒。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像是要召唤什么。
陈山盯着他，手指抓紧短斧。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狠。
但他也知道自己还能再拼一次。
只要他还站得起来。
血液顺着他的手掌流下，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瓦片松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