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火堆旁，左手搭在膝盖上，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皮肤发烫，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口子。
王铁柱走过来，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旁边。水冒着热气，碗底有点裂纹。赵卫东蹲下，看了看他的手。“还疼吗？”
“疼。”陈山说，“但能忍。”
张小海站在几步外，一直没靠近。他盯着陈山的后颈，那里衣服领子有点歪，露出一点刺猬形状的印记。昨夜的事他全看到了——那个人突然变了声，抬手打出红光，狐狸倒了一地，黑雾烧没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邪祟上身。可到底是什么，他还拿不准。
“你刚才说那是你祖先？”张小海终于开口。
陈山抬头。“是我太奶奶那一辈的人。守印人。血脉断了几十年，可根还在。”
“它救我们？”
“它救的是门。”陈山纠正，“不是我，也不是你们。是这道阵不能破。如果阵破了，山里的东西出来，谁都活不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王铁柱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十年前雪崩，是你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信，只信一把铁锹。现在你信血脉了，可我还是觉得——你还是那个陈山。”
“我一直都是。”
“那你要是哪天变了呢？”王铁柱问，“要是你身上的东西再上来，不听你的话了，怎么办？”
陈山没立刻回答。他卷起袖子，又看了眼手腕的伤。“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有权砍倒我。不用犹豫，不用念旧情。就当我在雪堆里第二次被埋了，你们把我刨出来就行。”
没人说话。
赵卫东忽然笑了下。“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陈山拉上衣服，“是必须这样。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变成害人的人。所以这话我今天当面说清楚——我不是神，我是人。我会累，会痛，会犯错。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会带着你们守住这道门。”
张小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记得十年前你说‘林子不会吃人，是人心坏了才害命’。现在你还信这话吗？”
陈山点头。“我现在更信了。山里有邪，可压住它的，从来都是人心。”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
王铁柱忽然说起往事：“九三年发大水，桥断了，是你半夜泅水绑绳索，把三十个人拉过来。那时你说‘我不带头，谁去送死？’今天你也想一个人扛？”
陈山怔住。
赵卫东接道：“去年你发现红松菌异变，连闻七天，吐了三次血，就为了找出毒源。那时候你也没喊帮手。”
“你们都知道？”
“我们都看着。”赵卫东说，“只是你不让我们靠近。”
陈山低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们沾这血印。”
张小海拍他肩膀：“可我们早就是一条命了。你要守门，我们就当门栓；你要画符，我们就捧纸墨。别说砍你这种话了——你要倒，我们扶著。”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侦察组按计划出发。我和赵卫东去探边界，张小海留守记录红苔变化，王铁柱带队轮守。”
没人质疑分工，皆默默准备。
张小海从包里拿出药膏递给陈山：“手腕别感染了。”
王铁柱检查猎枪后递出一把短斧：“带上，万一遇埋伏。”
赵卫东已背好背包站在他身侧：“走吧。”
四人站成一圈。没有豪言，只有彼此点头。陈山看着他们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背后的刺猬印记，不再只是诅咒——它也被同伴的目光稳稳托住。
他站起身，接过短斧，插进腰带。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了一下。他活动了下手腕，还能用力。
赵卫东走在前面，推开挡路的树枝。王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握著铁锹。张小海站在据点边缘，看着他们走远。
“你真不去？”王铁柱回头问。
“我留下。”张小海说，“红苔要是再变，我得记下来。”
“小心点。”
“你们也是。”
林子深处，那股心跳声又来了。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近。
陈山走在中间，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地下有东西在动。阵眼松了，山在呼吸。
赵卫东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看那边。”
陈山顺着看过去。一株红苔长在地上，颜色比之前更深，缠绕成一股，像绳子。它不动，也不长，就那么盘著。
“它在认路。”陈山说。
“认什么路？”
“回家的路。”
赵卫东没再问。
王铁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布条，上面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是”
陈山接过来看了看。“是工棚的棉布。三十年前用的那种。”
“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来过。”
“孙红卫？”
陈山没回答。他把布条收进怀里。“先探边界。回来再说。”
三人继续往前走。
地面开始变得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感。空气里有一股味，说不上来，像是泥土混著铁锈。陈山后颈的印记微微发烫，不是剧痛，是一种提醒。
“快到了。”他说。
赵卫东拿出记事本，撕下一页，折成三角形，插在地上。“做个标记。”
王铁柱环顾四周。“这儿什么都没有，树都死了，苔藓也不长。”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陈山说，“正常的地方会有动静，有虫叫，有风。这儿太静了，静得不对。”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土是凉的，但下面有热度，像有什么在缓慢跳动。
“震源就在下面。”
“能测深度吗？”
“不能。”陈山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往下走，不是往上冒。说明阵眼还没彻底裂开，还有时间。”
赵卫东记下数据：“脉动频率，每分钟十二次。方向，东南偏南。”
王铁柱忽然说：“你听没听过一种说法——阵眼不是锁，是心？”
“听过。”陈山站起身，“山神祭典里提过。阵眼是山的心脏，镇压的是邪灵，维持的是平衡。如果心脏停了，山就死了。山一死，封印自动失效。”
“所以我们要修的不是阵，是心？”
“对。”
赵卫东合上本子。“那咱们得快点。这心跳，不太稳。”
三人原路返回。
回到据点时，张小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画什么东西。地上是几道线条，连成一个圈，中间有个“归”字。
“你在干嘛？”
“试画你昨晚那个符。”张小海抬头，“我照着残迹描的，但画完红苔根本不退。
“不是谁都能画。”陈山说，“得有血，还得有契。我没教，是因为不想你们沾这个。”
“我知道。”张小海站起来，“但我得学会。万一你哪天倒了，总得有人接着画。”
陈山看着他，没说话。
王铁柱把布条拿出来，摊在地上。“这是刚才在边界捡的。有老血迹。”
张小海凑过来。“这布是工棚的。”
“对。”
“三十年前的？”
“差不多。”
四人围在一起。
陈山忽然说：“孙红卫知道阵眼在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手里有守山人的日志。”
“你见过？”
“昨夜祖魂显现时，我看到一段记忆——他站在老松林里，手里拿着一本皮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阵眼将启，开门者现’。”
“他想开门？”
“他已经开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赵卫东低声说：“所以他要活桩，要血祭，不是为了补阵，是为了养门？”
“对。”
王铁柱握紧铁锹。“那咱们不能再等了。”
陈山点头。“明天一早，我去老松林。”
“我去。”
“我也去。”
“都别争。”陈山看着三人，“这次我必须一个人去。他要是看到队伍，会立刻毁掉日志。我得拿到证据，才能让所有人看清他是谁。”
张小海盯着他。“你保证回来？”
“我保证。”
火堆烧得低了。
四人坐在一起，没人再提离开的事。他们知道前路有多险，也知道这一关躲不过。
但这一次，没人再问“你还能控制自己吗”。
因为他们已经选择了答案。
陈山靠在石头上，闭上眼。后颈的印记还在发烫，但不像之前那样刺痛。他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沉下来的踏实。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手腕上的药膏已经干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道伤。
血痂裂开了一条缝。
他坐在火堆旁，左手搭在膝盖上，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皮肤发烫，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口子。
王铁柱走过来，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旁边。水冒着热气，碗底有点裂纹。赵卫东蹲下，看了看他的手。“还疼吗？”
“疼。”陈山说，“但能忍。”
张小海站在几步外，一直没靠近。他盯着陈山的后颈，那里衣服领子有点歪，露出一点刺猬形状的印记。昨夜的事他全看到了——那个人突然变了声，抬手打出红光，狐狸倒了一地，黑雾烧没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邪祟上身。可到底是什么，他还拿不准。
“你刚才说那是你祖先？”张小海终于开口。
陈山抬头。“是我太奶奶那一辈的人。守印人。血脉断了几十年，可根还在。”
“它救我们？”
“它救的是门。”陈山纠正，“不是我，也不是你们。是这道阵不能破。如果阵破了，山里的东西出来，谁都活不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王铁柱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十年前雪崩，是你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信，只信一把铁锹。现在你信血脉了，可我还是觉得——你还是那个陈山。”
“我一直都是。”
“那你要是哪天变了呢？”王铁柱问，“要是你身上的东西再上来，不听你的话了，怎么办？”
陈山没立刻回答。他卷起袖子，又看了眼手腕的伤。“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有权砍倒我。不用犹豫，不用念旧情。就当我在雪堆里第二次被埋了，你们把我刨出来就行。”
没人说话。
赵卫东忽然笑了下。“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陈山拉上衣服，“是必须这样。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变成害人的人。所以这话我今天当面说清楚——我不是神，我是人。我会累，会痛，会犯错。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会带着你们守住这道门。”
张小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记得十年前你说‘林子不会吃人，是人心坏了才害命’。现在你还信这话吗？”
陈山点头。“我现在更信了。山里有邪，可压住它的，从来都是人心。”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
王铁柱忽然说起往事：“九三年发大水，桥断了，是你半夜泅水绑绳索，把三十个人拉过来。那时你说‘我不带头，谁去送死？’今天你也想一个人扛？”
陈山怔住。
赵卫东接道：“去年你发现红松菌异变，连闻七天，吐了三次血，就为了找出毒源。那时候你也没喊帮手。”
“你们都知道？”
“我们都看着。”赵卫东说，“只是你不让我们靠近。”
陈山低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们沾这血印。”
张小海拍他肩膀：“可我们早就是一条命了。你要守门，我们就当门栓；你要画符，我们就捧纸墨。别说砍你这种话了——你要倒，我们扶著。”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侦察组按计划出发。我和赵卫东去探边界，张小海留守记录红苔变化，王铁柱带队轮守。”
没人质疑分工，皆默默准备。
张小海从包里拿出药膏递给陈山：“手腕别感染了。”
王铁柱检查猎枪后递出一把短斧：“带上，万一遇埋伏。”
赵卫东已背好背包站在他身侧：“走吧。”
四人站成一圈。没有豪言，只有彼此点头。陈山看着他们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背后的刺猬印记，不再只是诅咒——它也被同伴的目光稳稳托住。
他站起身，接过短斧，插进腰带。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了一下。他活动了下手腕，还能用力。
赵卫东走在前面，推开挡路的树枝。王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握著铁锹。张小海站在据点边缘，看着他们走远。
“你真不去？”王铁柱回头问。
“我留下。”张小海说，“红苔要是再变，我得记下来。”
“小心点。”
“你们也是。”
林子深处，那股心跳声又来了。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近。
陈山走在中间，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地下有东西在动。阵眼松了，山在呼吸。
赵卫东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看那边。”
陈山顺着看过去。一株红苔长在地上，颜色比之前更深，缠绕成一股，像绳子。它不动，也不长，就那么盘著。
“它在认路。”陈山说。
“认什么路？”
“回家的路。
赵卫东没再问。
王铁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布条，上面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是”
陈山接过来看了看。“是工棚的棉布。三十年前用的那种。”
“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来过。”
“孙红卫？”
他坐在火堆旁，左手搭在膝盖上，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皮肤发烫，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口子。
王铁柱走过来，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旁边。水冒着热气，碗底有点裂纹。赵卫东蹲下，看了看他的手。“还疼吗？”
“疼。”陈山说，“但能忍。”
张小海站在几步外，一直没靠近。他盯着陈山的后颈，那里衣服领子有点歪，露出一点刺猬形状的印记。昨夜的事他全看到了——那个人突然变了声，抬手打出红光，狐狸倒了一地，黑雾烧没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邪祟上身。可到底是什么，他还拿不准。
“你刚才说那是你祖先？”张小海终于开口。
陈山抬头。“是我太奶奶那一辈的人。守印人。血脉断了几十年，可根还在。”
“它救我们？”
“它救的是门。”陈山纠正，“不是我，也不是你们。是这道阵不能破。如果阵破了，山里的东西出来，谁都活不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王铁柱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十年前雪崩，是你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信，只信一把铁锹。现在你信血脉了，可我还是觉得——你还是那个陈山。”
“我一直都是。”
“那你要是哪天变了呢？”王铁柱问，“要是你身上的东西再上来，不听你的话了，怎么办？”
陈山没立刻回答。他卷起袖子，又看了眼手腕的伤。“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有权砍倒我。不用犹豫，不用念旧情。就当我在雪堆里第二次被埋了，你们把我刨出来就行。”
没人说话。
赵卫东忽然笑了下。“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陈山拉上衣服，“是必须这样。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变成害人的人。所以这话我今天当面说清楚——我不是神，我是人。我会累，会痛，会犯错。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会带着你们守住这道门。”
张小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记得十年前你说‘林子不会吃人，是人心坏了才害命’。现在你还信这话吗？”
陈山点头。“我现在更信了。山里有邪，可压住它的，从来都是人心。”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
王铁柱忽然说起往事：“九三年发大水，桥断了，是你半夜泅水绑绳索，把三十个人拉过来。那时你说‘我不带头，谁去送死？’今天你也想一个人扛？”
陈山怔住。
赵卫东接道：“去年你发现红松菌异变，连闻七天，吐了三次血，就为了找出毒源。那时候你也没喊帮手。”
“你们都知道？”
“我们都看着。”赵卫东说，“只是你不让我们靠近。”
陈山低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们沾这血印。”
张小海拍他肩膀：“可我们早就是一条命了。你要守门，我们就当门栓；你要画符，我们就捧纸墨。别说砍你这种话了——你要倒，我们扶著。”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侦察组按计划出发。我和赵卫东去探边界，张小海留守记录红苔变化，王铁柱带队轮守。”
没人质疑分工，皆默默准备。
张小海从包里拿出药膏递给陈山：“手腕别感染了。”
王铁柱检查猎枪后递出一把短斧：“带上，万一遇埋伏。”
赵卫东已背好背包站在他身侧：“走吧。”
四人站成一圈。没有豪言，只有彼此点头。陈山看着他们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背后的刺猬印记，不再只是诅咒——它也被同伴的目光稳稳托住。
他站起身，接过短斧，插进腰带。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了一下。他活动了下手腕，还能用力。
赵卫东走在前面，推开挡路的树枝。王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握著铁锹。张小海站在据点边缘，看着他们走远。
“你真不去？”王铁柱回头问。
“我留下。”张小海说，“红苔要是再变，我得记下来。”
“小心点。”
“你们也是。”
林子深处，那股心跳声又来了。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近。
陈山走在中间，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地下有东西在动。阵眼松了，山在呼吸。
赵卫东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看那边。”
陈山顺着看过去。一株红苔长在地上，颜色比之前更深，缠绕成一股，像绳子。它不动，也不长，就那么盘著。
“它在认路。”陈山说。
“认什么路？”
“回家的路。”
赵卫东没再问。
王铁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布条，上面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是”
陈山接过来看了看。“是工棚的棉布。三十年前用的那种。”
“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来过。”
“孙红卫？”
他坐在火堆旁，左手搭在膝盖上，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皮肤发烫，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口子。
王铁柱走过来，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旁边。水冒着热气，碗底有点裂纹。赵卫东蹲下，看了看他的手。“还疼吗？”
“疼。”陈山说，“但能忍。”
张小海站在几步外，一直没靠近。他盯着陈山的后颈，那里衣服领子有点歪，露出一点刺猬形状的印记。昨夜的事他全看到了——那个人突然变了声，抬手打出红光，狐狸倒了一地，黑雾烧没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邪祟上身。可到底是什么，他还拿不准。
“你刚才说那是你祖先？”张小海终于开口。
陈山抬头。“是我太奶奶那一辈的人。守印人。血脉断了几十年，可根还在。”
“它救我们？”
“它救的是门。”陈山纠正，“不是我，也不是你们。是这道阵不能破。如果阵破了，山里的东西出来，谁都活不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王铁柱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十年前雪崩，是你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信，只信一把铁锹。现在你信血脉了，可我还是觉得——你还是那个陈山。”
“我一直都是。”
“那你要是哪天变了呢？”王铁柱问，“要是你身上的东西再上来，不听你的话了，怎么办？”
陈山没立刻回答。他卷起袖子，又看了眼手腕的伤。“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有权砍倒我。不用犹豫，不用念旧情。就当我在雪堆里第二次被埋了，你们把我刨出来就行。”
没人说话。
赵卫东忽然笑了下。“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陈山拉上衣服，“是必须这样。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变成害人的人。所以这话我今天当面说清楚——我不是神，我是人。我会累，会痛，会犯错。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会带着你们守住这道门。”
张小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记得十年前你说‘林子不会吃人，是人心坏了才害命’。现在你还信这话吗？”
陈山点头。“我现在更信了。山里有邪，可压住它的，从来都是人心。”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
王铁柱忽然说起往事：“九三年发大水，桥断了，是你半夜泅水绑绳索，把三十个人拉过来。那时你说‘我不带头，谁去送死？’今天你也想一个人扛？”
陈山怔住。
赵卫东接道：“去年你发现红松菌异变，连闻七天，吐了三次血，就为了找出毒源。那时候你也没喊帮手。”
“你们都知道？”
“我们都看着。”赵卫东说，“只是你不让我们靠近。”
陈山低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们沾这血印。”
张小海拍他肩膀：“可我们早就是一条命了。你要守门，我们就当门栓；你要画符，我们就捧纸墨。别说砍你这种话了——你要倒，我们扶著。”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侦察组按计划出发。我和赵卫东去探边界，张小海留守记录红苔变化，王铁柱带队轮守。”
没人质疑分工，皆默默准备。
张小海从包里拿出药膏递给陈山：“手腕别感染了。”
王铁柱检查猎枪后递出一把短斧：“带上，万一遇埋伏。”
赵卫东已背好背包站在他身侧：“走吧。”
四人站成一圈。没有豪言，只有彼此点头。陈山看着他们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背后的刺猬印记，不再只是诅咒——它也被同伴的目光稳稳托住。
他站起身，接过短斧，插进腰带。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了一下。他活动了下手腕，还能用力。
赵卫东走在前面，推开挡路的树枝。王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握著铁锹。张小海站在据点边缘，看着他们走远。
“你真不去？”王铁柱回头问。
“我留下。”张小海说，“红苔要是再变，我得记下来。”
“小心点。”
“你们也是。”
林子深处，那股心跳声又来了。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近。
陈山走在中间，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地下有东西在动。阵眼松了，山在呼吸。
赵卫东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看那边。”
陈山顺着看过去。一株红苔长在地上，颜色比之前更深，缠绕成一股，像绳子。它不动，也不长，就那么盘著。
“它在认路。”陈山说。
“认什么路？”
“回家的路。”赵卫东没再问。
王铁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布条，上面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是”
陈山接过来看了看。“是工棚的棉布。三十年前用的那种。”
“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来过。”
“孙红卫？”
他坐在火堆旁，左手搭在膝盖上，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皮肤发烫，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口子。
王铁柱走过来，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旁边。水冒着热气，碗底有点裂纹。赵卫东蹲下，看了看他的手。“还疼吗？”
“疼。”陈山说，“但能忍。”
张小海站在几步外，一直没靠近。他盯着陈山的后颈，那里衣服领子有点歪，露出一点刺猬形状的印记。昨夜的事他全看到了——那个人突然变了声，抬手打出红光，狐狸倒了一地，黑雾烧没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邪祟上身。可到底是什么，他还拿不准。
“你刚才说那是你祖先？”张小海终于开口。
陈山抬头。“是我太奶奶那一辈的人。守印人。血脉断了几十年，可根还在。”
“它救我们？”
“它救的是门。”陈山纠正，“不是我，也不是你们。是这道阵不能破。如果阵破了，山里的东西出来，谁都活不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王铁柱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十年前雪崩，是你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信，只信一把铁锹。现在你信血脉了，可我还是觉得——你还是那个陈山。”
“我一直都是。”
“那你要是哪天变了呢？”王铁柱问，“要是你身上的东西再上来，不听你的话了，怎么办？”
陈山没立刻回答。他卷起袖子，又看了眼手腕的伤。“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有权砍倒我。不用犹豫，不用念旧情。就当我在雪堆里第二次被埋了，你们把我刨出来就行。”
没人说话。
赵卫东忽然笑了下。“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陈山拉上衣服，“是必须这样。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变成害人的人。所以这话我今天当面说清楚——我不是神，我是人。我会累，会痛，会犯错。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会带着你们守住这道门。”
张小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记得十年前你说‘林子不会吃人，是人心坏了才害命’。现在你还信这话吗？”
陈山点头。“我现在更信了。山里有邪，可压住它的，从来都是人心。”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
王铁柱忽然说起往事：“九三年发大水，桥断了，是你半夜泅水绑绳索，把三十个人拉过来。那时你说‘我不带头，谁去送死？’今天你也想一个人扛？”
陈山怔住。
赵卫东接道：“去年你发现红松菌异变，连闻七天，吐了三次血，就为了找出毒源。那时候你也没喊帮手。”
“你们都知道？”
“我们都看着。”赵卫东说，“只是你不让我们靠近。”
陈山低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们沾这血印。”
张小海拍他肩膀：“可我们早就是一条命了。你要守门，我们就当门栓；你要画符，我们就捧纸墨。别说砍你这种话了——你要倒，我们扶著。”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侦察组按计划出发。我和赵卫东去探边界，张小海留守记录红苔变化，王铁柱带队轮守。”
没人质疑分工，皆默默准备。
张小海从包里拿出药膏递给陈山：“手腕别感染了。”
王铁柱检查猎枪后递出一把短斧：“带上，万一遇埋伏。”
赵卫东已背好背包站在他身侧：“走吧。”
四人站成一圈。没有豪言，只有彼此点头。陈山看着他们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背后的刺猬印记，不再只是诅咒——它也被同伴的目光稳稳托住。
他站起身，接过短斧，插进腰带。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了一下。他活动了下手腕，还能用力。
赵卫东走在前面，推开挡路的树枝。王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握著铁锹。张小海站在据点边缘，看着他们走远。
“你真不去？”王铁柱回头问。
“我留下。”张小海说，“红苔要是再变，我得记下来。”
“小心点。”
“你们也是。”
林子深处，那股心跳声又来了。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近。
陈山走在中间，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地下有东西在动。阵眼松了，山在呼吸。
赵卫东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看那边。”
陈山顺着看过去。一株红苔长在地上，颜色比之前更深，缠绕成一股，像绳子。它不动，也不长，就那么盘著。
“它在认路。”陈山说。
“认什么路？”
“回家的路。”
赵卫东没再问。
王铁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布条，上面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是”
陈山接过来看了看。“是工棚的棉布。三十年前用的那种。”
“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来过。”
“孙红卫？”
他坐在火堆旁，左手搭在膝盖上，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皮肤发烫，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口子。
王铁柱走过来，把一碗热水放在他旁边。水冒着热气，碗底有点裂纹。赵卫东蹲下，看了看他的手。“还疼吗？”
“疼。”陈山说，“但能忍。”
张小海站在几步外，一直没靠近。他盯着陈山的后颈，那里衣服领子有点歪，露出一点刺猬形状的印记。昨夜的事他全看到了——那个人突然变了声，抬手打出红光，狐狸倒了一地，黑雾烧没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邪祟上身。可到底是什么，他还拿不准。
“你刚才说那是你祖先？”张小海终于开口。
陈山抬头。“是我太奶奶那一辈的人。守印人。血脉断了几十年，可根还在。”
“它救我们？”
“它救的是门。”陈山纠正，“不是我，也不是你们。是这道阵不能破。如果阵破了，山里的东西出来，谁都活不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王铁柱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十年前雪崩，是你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信，只信一把铁锹。现在你信血脉了，可我还是觉得——你还是那个陈山。”
“我一直都是。”
“那你要是哪天变了呢？”王铁柱问，“要是你身上的东西再上来，不听你的话了，怎么办？”
陈山没立刻回答。他卷起袖子，又看了眼手腕的伤。“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有权砍倒我。不用犹豫，不用念旧情。就当我在雪堆里第二次被埋了，你们把我刨出来就行。”
没人说话。
赵卫东忽然笑了下。“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陈山拉上衣服，“是必须这样。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变成害人的人。所以这话我今天当面说清楚——我不是神，我是人。我会累，会痛，会犯错。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会带着你们守住这道门。”
张小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记得十年前你说‘林子不会吃人，是人心坏了才害命’。现在你还信这话吗？”
陈山点头。“我现在更信了。山里有邪，可压住它的，从来都是人心。”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
王铁柱忽然说起往事：“九三年发大水，桥断了，是你半夜泅水绑绳索，把三十个人拉过来。那时你说‘我不带头，谁去送死？’今天你也想一个人扛？”
陈山怔住。
赵卫东接道：“去年你发现红松菌异变，连闻七天，吐了三次血，就为了找出毒源。那时候你也没喊帮手。”
“你们都知道？”
“我们都看着。”赵卫东说，“只是你不让我们靠近。”
陈山低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们沾这血印。”
张小海拍他肩膀：“可我们早就是一条命了。你要守门，我们就当门栓；你要画符，我们就捧纸墨。别说砍你这种话了——你要倒，我们扶著。”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侦察组按计划出发。我和赵卫东去探边界，张小海留守记录红苔变化，王铁柱带队轮守。”
没人质疑分工，皆默默准备。
张小海从包里拿出药膏递给陈山：“手腕别感染了。”
王铁柱检查猎枪后递出一把短斧：“带上，万一遇埋伏。”
赵卫东已背好背包站在他身侧：“走吧。”
四人站成一圈。没有豪言，只有彼此点头。陈山看着他们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背后的刺猬印记，不再只是诅咒——它也被同伴的目光稳稳托住。
他站起身，接过短斧，插进腰带。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了一下。他活动了下手腕，还能用力。
赵卫东走在前面，推开挡路的树枝。王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握著铁锹。张小海站在据点边缘，看着他们走远。
“你真不去？”王铁柱回头问。
“我留下。”张小海说，“红苔要是再变，我得记下来。”
“小心点。”
“你们也是。”
林子深处，那股心跳声又来了。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近。
陈山走在中间，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地下有东西在动。阵眼松了，山在呼吸。
赵卫东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看那边。”
陈山顺着看过去。一株红苔长在地上，颜色比之前更深，缠绕成一股，像绳子。它不动，也不长，就那么盘著。
“它在认路。”陈山说。
“认什么路？”
“回家的路。”
赵卫东没再问。
王铁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布条，上面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是”
陈山接过来看了看。“是工棚的棉布。三十年前用的那种。”
“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来过。”
“孙红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