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件衣服沾过狐狸血，也沾过人的血。我不穿它，也不烧它。我就让它在这儿。当个记号。”
他退后一步，对着狐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很白，额上有汗。但他站得直。
狐群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它低头闻了闻那件棉袄，然后抬头看他。
它没叫，也没动。
只是站着。
陈山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员。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打仗。”他说，“是送别。”
“送别？”张小海问。
“对。”陈山说，“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该被安葬的亡魂。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走，而不是把它们打跑。”
王铁柱皱眉：“可咋送？总不能一个个喊名字吧？它们本来就没名。”
“我可以试试。”陈山说，“用血契通灵，我能和它们沟通。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就能说出来。只要有人说‘我记住了’，它们就能走。”
“那你还要用血？”赵卫东问。
“可能。”陈山说，“也可能用别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总得有个交换。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新缠的布条又开始渗血。
“但我不会一个人做。我要你们一起。”
“我们一起？”张小海声音有点抖。
“对。”陈山说，“你们不用割手，不用献记忆。你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听着，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把铁锹插在地上。
“行。”他说，“我听着。”
赵卫东捡起地上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我也听着。”
张小海抹了把脸，站起来：“我也算一个。”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怕。但他们站出来了。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向狐群首领。
“你可以开始了。”他在心里说，“我们都在听。”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红苔从棉袄边缘开始蔓延，一圈一圈往外长。颜色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狐群首领低下头，嘴巴微张。没有声音发出，但陈山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画面出现了。
一只小狐狸在雪地里跑。它毛色偏灰，尾巴尖有一点白。它钻进洞里，叼出一只冻僵的鸟，递给另一只老狐狸。
那是它的母亲。
画面断了。
接着是另一个。
一只公狐蹲在岩石上，耳朵竖着。它在守夜。雪落在它背上，它一动不动。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它才跳下去示警。
但它没跑掉。
铁钩穿进脖子的时候，它还在回头看洞里的幼崽。
画面又断。
第三个。
一只瘸腿的狐狸躲在树根下。它少了一条后腿，是夹子伤的。它活了很久。每到月圆，它就对着月亮叫。不是嚎，是哼。像在唱歌。
没人听过。
也没人在意。
陈山感觉胸口发闷。他咬住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听见自己说：“我看见了。”
接着是王铁柱的声音：“我听见了。”
赵卫东说：“我知道了。”
张小海声音发抖：“你叫我没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你叫阿灰，行不行？”
没人笑。
红苔长得更快了。已经盖住了整块石头。
狐群首领抬起头，看了眼张小海。然后它转身，轻轻叫了一声。
所有狐狸同时后退一步。
包围彻底解开了。
陈山站在原地，手还在流血。他没去擦。
他知道还没完。
这只是开始。
但他也知道，他们能走下去。
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湿土和枯叶的味道。雾气散了大半，能看到远处树影。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
陈山转身，对三人说：“接下来几天，我们得轮流守在这里。不能断人。只要有人听着，它们就能继续说。只要有人说记住，它们就能慢慢走。”
王铁柱点头：“我值夜班。”
赵卫东说：“我白天来。”
张小海看着红苔：“我我想多待会。”
陈山看着他们，轻声说：“谢谢。”
他低头看地上的红苔。它还在长。缓慢，但不停。
他忽然发现，红苔的纹路，像是某种字迹。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
指尖传来一丝温热。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刺猬印记突然一烫。
比之前都烫。
他皱眉，抬手去摸。
指腹刚碰到皮肤，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狐群的。
也不是他自己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
说了两个字。
“开门。”
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件衣服沾过狐狸血，也沾过人的血。我不穿它，也不烧它。我就让它在这儿。当个记号。”
他退后一步，对着狐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很白，额上有汗。但他站得直。
狐群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它低头闻了闻那件棉袄，然后抬头看他。
它没叫，也没动。
只是站着。
陈山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员。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打仗。”他说，“是送别。”
“送别？”张小海问。
“对。”陈山说，“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该被安葬的亡魂。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走，而不是把它们打跑。”
王铁柱皱眉：“可咋送？总不能一个个喊名字吧？它们本来就没名。”
“我可以试试。”陈山说，“用血契通灵，我能和它们沟通。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就能说出来。只要有人说‘我记住了’，它们就能走。”
“那你还要用血？”赵卫东问。
“可能。”陈山说，“也可能用别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总得有个交换。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新缠的布条又开始渗血。
“但我不会一个人做。我要你们一起。”
“我们一起？”张小海声音有点抖。
“对。”陈山说，“你们不用割手，不用献记忆。你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听着，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把铁锹插在地上。
“行。”他说，“我听着。”
赵卫东捡起地上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件衣服沾过狐狸血，也沾过人的血。我不穿它，也不烧它。我就让它在这儿。当个记号。”
他退后一步，对着狐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很白，额上有汗。但他站得直。
狐群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它低头闻了闻那件棉袄，然后抬头看他。
它没叫，也没动。
只是站着。
陈山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员。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打仗。”他说，“是送别。”
“送别？”张小海问。
“对。”陈山说，“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该被安葬的亡魂。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走，而不是把它们打跑。”
王铁柱皱眉：“可咋送？总不能一个个喊名字吧？它们本来就没名。”
“我可以试试。”陈山说，“用血契通灵，我能和它们沟通。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就能说出来。只要有人说‘我记住了’，它们就能走。”
“那你还要用血？”赵卫东问。
“可能。”陈山说，“也可能用别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总得有个交换。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新缠的布条又开始渗血。
“但我不会一个人做。我要你们一起。”
“我们一起？”张小海声音有点抖。
“对。”陈山说，“你们不用割手，不用献记忆。你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听着，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把铁锹插在地上。
“行。”他说，“我听着。”
赵卫东捡起地上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件衣服沾过狐狸血，也沾过人的血。我不穿它，也不烧它。我就让它在这儿。当个记号。”
他退后一步，对着狐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很白，额上有汗。但他站得直。
狐群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它低头闻了闻那件棉袄，然后抬头看他。
它没叫，也没动。
只是站着。
陈山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员。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打仗。”他说，“是送别。”
“送别？”张小海问。
“对。”陈山说，“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该被安葬的亡魂。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走，而不是把它们打跑。”
王铁柱皱眉：“可咋送？总不能一个个喊名字吧？它们本来就没名。”
“我可以试试。”陈山说，“用血契通灵，我能和它们沟通。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就能说出来。只要有人说‘我记住了’，它们就能走。”
“那你还要用血？”赵卫东问。
“可能。”陈山说，“也可能用别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总得有个交换。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新缠的布条又开始渗血。
“但我不会一个人做。我要你们一起。”
“我们一起？”张小海声音有点抖。
“对。”陈山说，“你们不用割手，不用献记忆。你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听着，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把铁锹插在地上。
“行。”他说，“我听着。”
赵卫东捡起地上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件衣服沾过狐狸血，也沾过人的血。我不穿它，也不烧它。我就让它在这儿。当个记号。”
他退后一步，对着狐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很白，额上有汗。但他站得直。
狐群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它低头闻了闻那件棉袄，然后抬头看他。
它没叫，也没动。
只是站着。
陈山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员。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打仗。”他说，“是送别。”
“送别？”张小海问。
“对。”陈山说，“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该被安葬的亡魂。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走，而不是把它们打跑。”
王铁柱皱眉：“可咋送？总不能一个个喊名字吧？它们本来就没名。”
“我可以试试。”陈山说，“用血契通灵，我能和它们沟通。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就能说出来。只要有人说‘我记住了’，它们就能走。”
“那你还要用血？”赵卫东问。
“可能。”陈山说，“也可能用别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总得有个交换。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新缠的布条又开始渗血。
“但我不会一个人做。我要你们一起。”
“我们一起？”张小海声音有点抖。
“对。”陈山说，“你们不用割手，不用献记忆。你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听着，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把铁锹插在地上。
“行。”他说，“我听着。”
赵卫东捡起地上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件衣服沾过狐狸血，也沾过人的血。我不穿它，也不烧它。我就让它在这儿。当个记号。”
他退后一步，对着狐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很白，额上有汗。但他站得直。
狐群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它低头闻了闻那件棉袄，然后抬头看他。
它没叫，也没动。
只是站着。
陈山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员。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打仗。”他说，“是送别。”
“送别？”张小海问。
“对。”陈山说，“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该被安葬的亡魂。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走，而不是把它们打跑。”
王铁柱皱眉：“可咋送？总不能一个个喊名字吧？它们本来就没名。”
“我可以试试。”陈山说，“用血契通灵，我能和它们沟通。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就能说出来。只要有人说‘我记住了’，它们就能走。”
“那你还要用血？”赵卫东问。
“可能。”陈山说，“也可能用别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总得有个交换。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新缠的布条又开始渗血。
“但我不会一个人做。我要你们一起。”
“我们一起？”张小海声音有点抖。
“对。”陈山说，“你们不用割手，不用献记忆。你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听着，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把铁锹插在地上。
“行。”他说，“我听着。”
赵卫东捡起地上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件衣服沾过狐狸血，也沾过人的血。我不穿它，也不烧它。我就让它在这儿。当个记号。”
他退后一步，对着狐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很白，额上有汗。但他站得直。
狐群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外。它低头闻了闻那件棉袄，然后抬头看他。
它没叫，也没动。
只是站着。
陈山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员。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打仗。”他说，“是送别。”
“送别？”张小海问。
“对。”陈山说，“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该被安葬的亡魂。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走，而不是把它们打跑。”
王铁柱皱眉：“可咋送？总不能一个个喊名字吧？它们本来就没名。”
“我可以试试。”陈山说，“用血契通灵，我能和它们沟通。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就能说出来。只要有人说‘我记住了’，它们就能走。”
“那你还要用血？”赵卫东问。
“可能。”陈山说，“也可能用别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总得有个交换。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新缠的布条又开始渗血。
“但我不会一个人做。我要你们一起。”
“我们一起？”张小海声音有点抖。
“对。”陈山说，“你们不用割手，不用献记忆。你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听着，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这就够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把铁锹插在地上。
“行。”他说，“我听着。”
赵卫东捡起地上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陈山的手还在流血。布条缠得松，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他没去管。他抬起头，看了眼狐群首领。那东西还站在原地，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工棚的门。王铁柱、赵卫东、张小海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我看到的事。”陈山开口，声音哑，“不是梦，也不是发疯。是三十年前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时候林场不只砍树。冬天来了，粮食不够，有人开始抓狐狸。剥皮卖钱，一张好皮能换半袋米。为了毛完整，他们用铁钩穿过狐狸脖子，挂起来，趁活的时候动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抠出来的。
“母狐被剥到一半还在喘气。眼睛睁著，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它说什么。它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工人数皮子，笑话说这张能卖高价。没人觉得不对。”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停了。雾也不动了。
张小海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他肩膀在抖。
王铁柱握著铁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木棍滑到地上都没捡。他嘴唇动了动：“所以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不是。”陈山说，“它们是来让人看见的。让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把布条全染红了。他慢慢解开，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稳，但手在抖。
“我刚才用血换了这段记忆。代价是，我丢了一段自己的过去。我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妈的样子。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三人。
“但我记得它们。我记得那只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狐。我记得它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王铁柱突然开口：“我爹提过一嘴说有年冬天，皮货队进山，后来全疯了。夜里听见女人哭，白天看见影子追人。队里有人说，是狐狸索命。”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赵卫东低声说：“难怪它们只围着你。你是唯一一个肯听的。”
张小海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他声音发颤：“要是咱们爷爷那一辈干的事，咱们就得认。不能让它们一直冤著。”
陈山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有跑。
这就够了。
“我不是要你们认罪。”他说，“我是要你们记住。记住这些狐狸不是野兽，是被人害死的。它们的怨气没散，被别的东西捡走了。现在借它们的身体回来报仇。”
“啥东西？”王铁柱问。
“我不知道名字。”陈山说，“但它一直在地下。守山人被埋那天，它就在。它吸了恨，养了痛，等了三十年。现在它利用狐群，想把林场毁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狐群首领。
“可它们本身不想伤人。它们只想被看见，被记住。我们要是继续拿刀对着它们，就是在重复当年的事。”
没人说话。
雾气又散了些。天空还是阴的，但腐臭味淡了。空气里只剩下土腥和血的气息。
陈山弯腰，把那件染血的棉袄捡了起来。衣服很旧，边缘磨出了毛。他轻轻抖了抖，走到旁边一块平石头上，把它铺好。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