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后裔停下拐杖,指向前方。幻想姬 埂欣醉快
那里有块被藤蔓缠住的石台,形状像塌了一半的祭坛。地面裂开几道缝,里面嵌著断掉的符文环。他低声说:“到了。”
四人靠过去,藏在石台背面。王铁柱喘气,孙老四蹲下摸刀,手指发抖。陈山靠着石头坐下,左肩已经麻到锁骨,整条手臂像是灌了铅。
他没告诉别人伤情。
但王铁柱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
萨满后裔盘腿坐到石台前,用拐杖敲地三下。嘴里念出几个音节,短促,像鸟啄木头。地面突然亮起一圈青光,勾出完整的阵图轮廓。
“这是‘静言阵’。”他说,“能挡外面的眼睛和耳朵。话只说一遍,听清楚了。”
陈山点头。
他知道接下来要听的东西,会改变一切。
老人开口:“那面镜子,不是镇物,是‘缚魂鉴’。百年前封过一场大祸。”
他顿了顿,抬头看天。树叶太密,看不见光,但他好像知道时间。
“望魂岭以前有一对双胞胎姐妹,都会通灵。姐姐为了压住山里的邪气,自愿把魂放进镜子当封印。妹妹舍不得她,偷偷把自己的执念也塞进去,想陪她一起守。”
陈山呼吸一沉。
“可规矩是,封灵只能用一个魂。两个魂,就成了‘双生怨体’。姐姐守正,愿留;妹妹偏执,久而生恨,慢慢就想出来。”
“三十年前,最后一个守山人死了。他是外边维系封印的人,血契断了。从那以后,镜子就开始松动。”
孙老四小声问:“那现在跑出来的那个,是谁?”
“是妹妹。”老人说,“她一直在等‘持印人’出现。只有守印人的血和气息,才能让封印出现裂口。昨夜邪影出镜,不是全出来,是在找替身。”
“替身?”王铁柱皱眉。
“不是杀人夺舍。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老人摇头,“是让宿主一点点忘了自己是谁。开始做梦,梦见陌生记忆;开始怕照脸,因为镜子里的脸不像自己了;开始听到声音,其实是自己的意识被替换。”
他看向陈山:“你们带镜子的人,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见有人叫她名字?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雾里?”
陈山想起赵春燕说的话。
她说她梦见镜子说话。
说不能夜里拿出来。
原来不是害怕,是身体已经在变。
“如果七天内不重新封印,”老人说,“她就会彻底变成‘镜中人’。原来的她,就没了。”
空气一下子重了。
没人说话。
陈山低头看着手心。刚才画符时留下的血痕还没干。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是赵春燕拿到镜子?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老人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
“镜子认人。”他说,“它会自己选容器。赵春燕能听见它说话,说明她的魂和妹妹的执念有共鸣。这种人,最容易被盯上。”
“怎么封?”陈山问。
“两步。”老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步,找到‘阴缠草’。这草十年才熟一次,今年正好是年头。它长在极阴之地,夜里发光,能破幻瘴。”
“第二步,举行‘归契仪式’。要用骨笛引魂,守印人滴血为引,把妹妹的执念重新压回去。但必须在三更天完成,错过时辰,封印反而会崩得更快。”
“你现在身上有毒。”老人盯着他,“龙鳞草灰压不住多久。再拖一天,毒进心脉,你就连站都站不稳。”
陈山没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阴缠草在哪?”他问。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皮卷,摊在石台上。上面画著三处标记,都在“幽深树林”深处。其中一处,正是陈山之前带队探查时,后背印记剧烈跳动的地方。
“三个点,只有一处是真的。”老人说,“另外两个是假象,进了就会陷在里面,走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祖上画的图。”老人指著其中一个点,“这里,是当年埋姐姐遗骨的地方。阴缠草只会长在亲缘魂气滋养的土地上。”
“但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回来。”他说,“这草只在夜里显形,太阳一出就化成灰。而且林子里有‘鬼打墙’,普通人进不去。”
陈山明白了。
“所以必须我去。”
“对。”老人点头,“只有守印人的血能破幻瘴。你走在前面,他们跟着你。但你现在的状态”
他没说完。
陈山已经站起身。
左肩重得抬不起来,但他还是把右手搭在腰间斧柄上。
“我还能走。”他说。
王铁柱站起来:“我跟他去。”
孙老四也动了,虽然脸色发白,但没退后。
老人看着三人,沉默几秒,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兽牙,挂在陈山胸前。
“这是我十六岁跳神时得的护魂牙。”他说,“能压一压你身上的毒,别让它发作太早。”
陈山想推辞。
老人摇头:“我不是帮你,是帮山。你若倒了,我们都得留下。”
陈山没再说话。
他把兽牙塞进衣服里,贴著胸口。
那东西有点凉,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在回应他后背的印记。
“记住路线。”老人指著皮卷,“走中间这条小径,避开地上发蓝光的苔藓。那是‘迷魂线’,踩了就会原地打转。”
“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他说,“天完全黑透之前,一定要走出林子。否则阴气入骨,你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陈山记下了。
他转身面向那片幽深树林。
雾比刚才更浓了。
前方的小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断断续续,消失在树影里。
他迈出第一步。
左脚落地时,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后背的印记在跳。
不是痛,是一种拉扯感,像是有什么在前面等着他。
王铁柱跟上,手里握著猎刀。孙老四走在最后,不停回头看,好像怕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走了不到二十米,陈山忽然停下。
他弯腰,伸手拨开脚边的枯叶。
下面有一串脚印。
很小,像小孩的。
但不是踩出来的。
是浮在地表的,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划过泥土,留下痕迹。
脚印通向左边一棵歪脖子树。
树干上刻着符号。
眼角滴血的眼睛。
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王铁柱低声说:“又来了。”
陈山没答。
他盯着那棵树。
树皮很干,裂缝很深。
突然,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树缝里闪了一下。
像是有东西在动。
他立刻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出声。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兽牙猛地一震。
冷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他听见一声轻笑。
不是风。
也不是鸟。
是从树缝里传出来的。
短,尖,带着笑意。
陈山转身,一把抓住孙老四的胳膊。
“别看那棵树。”他说。
孙老四僵住。
王铁柱拔刀,刀刃对着树干。
陈山拉着两人往后退,一步,两步。
直到退出十米远。
他才敢回头。
那棵树还在。
树皮没剥落。
但地上那串脚印,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厚。
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新的脚印。
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
全都通向不同的树。
每一棵树上,都刻着那个符号。
他知道这是幻象。
是“妹妹”的执念在试探。
想让他分心,想让他停下,想让他回头。
但他不能。
他必须走到尽头。
找到阴缠草。
重新封印。
不然赵春燕就没了。
不只是赵春燕。
还有他们所有人。
他的左肩已经麻木到胸口。
兽牙的冷意越来越弱。
但他还在走。
一步,再一步。
前方的小路开始下坡。
空气变得更湿。
地面冒出一层浅浅的蓝光。
像是霜,但不是。
是苔藓在发光。
老人说过——避开发蓝光的苔藓。
那是迷魂线。
他停下,低声说:“绕过去。”
王铁柱点头。
孙老四咽了口唾沫。
三人贴著山坡边缘走。
突然,陈山脚下一滑。
他低头。
鞋底沾上了蓝色苔藓。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老屋,墙上挂著一面铜镜。
镜子里,有个女人在笑。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说了一个字。
不是“归”。
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