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把短斧从嘴里拿出来,插在地上。他没去碰棺材,也没靠近。他靠着墙坐下,背贴著冰凉的水泥,腿伸直,膝盖微微发抖。左手还在流血,衣服已经湿了一块,黏在皮肤上。
他撕下袖子一角,缠住手掌。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动作很慢,但没停。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呼吸就乱,心跳加快,后背那东西就会醒得更彻底。
他摸了摸后颈。刺猬印记还在烫,不是烧,是热得像刚晒过的铁皮屋顶。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又吸一次,再吐。三次之后,心跳稳了些。
蓝皮册子还在怀里。他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封面烧焦了一角,边沿卷曲。他用右手翻开,纸页脆得像枯叶。那些字,是他用血唤醒的。
“双血未合,独行难久。”
他盯着这句看了很久。不是第一次看,但这次看得更细。之前以为是提醒,现在看,更像是警告——一个人干不了这事。就算他能进阵眼,能读祭典,能扛住邪祟,也撑不到最后。
他想起老场长。录像里的脸,年轻,但眼神和现在一样。那种“我知道要死,但我得去做”的眼神。他们都是守印人。血脉对得上。如果真要“双血”,那人只能是他。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可联系不上。
林场烧了,摄像机大概也成灰了。老场长在哪?活着吗?还是已经被孙红卫抓了?
他甩掉这些念头。想没用。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继续往下看:“东屋有棺,藏下半卷。”
这地方就是东屋。地洞、小屋、石棺。全都对上了。
“取之需祭,祭以目。”
他抬头看向石棺。手电筒光还照着它。黑色的表面,看不出材质。不像石头,也不像木头。倒像是某种烧过的东西,冷却后凝固成型。
祭以目。
是要他瞎?还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萨满地窖里那尊雕像。眼睛发光,指着他的眉心。那时候他也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现在回头捋一遍,所有线索都在往一个方向走——看,很重要。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才是关键。
意思是,眼睛能看到阴间路,血能打开地狱门。
那“祭以目”,是不是说,要用自己的视觉,去换一段真相?比如看到阵法怎么坏的,怎么修?
他不确定。但他知道一点:不能莽撞。上次在地窖开石门,靠的是血和顺序。这次要是直接剜眼,可能连棺材都打不开,命先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木板。三座山围成圈,中间一点。背面有指甲压过的痕迹。他拿手电筒照着看,发现那道痕不是随便划的——是个箭头,指向山口的方向。
望魂岭。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正好卡在缺口里。当地人叫“碗口吞月”。
但现在不是晚上。太阳快出来了。天边有点灰白,透过地洞口照进来一丝光。
他把木板翻过来,又摸出那个黑石子。刻着“归”字。王德顺死后抠出来的。当时觉得是邪物留下的标记,现在看,更像是某种信物。
“归者持印,血引三途。”
残卷里这句话,反复出现。归者是谁?是他吗?还是太爷爷?或者另一个守印人?
他不想猜了。猜多了容易疯。他需要计划。实实在在的计划。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炭条——大概是哪块木头烧剩下的。开始在地上画。
第一项:找人。
不能找孙红卫那边的。信不过。也不能随便拉工人。得是共患难过的,知道危险还愿意来的。目前算下来,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场长,但现在找不到;另一个是队伍里活下来的那几个,至少见过黑雾,知道不是闹鬼那么简单。
他记得有几个队员跟着他从河里爬上来。没跑,也没崩溃。这种人能用。
第二项:准备东西。
龙鳞草灰烬还有点,藏在衣兜里,防瘴气。护身符虽然凉了,但还能戴。铁器必须带,最好是带刃的,短斧够用。另外还得想办法弄点盐,八十年代林场厨房还有存的,撒在地上能挡低等邪祟。
第三项:路线。
从这儿到望魂岭,三条路。一条是主道,平坦但暴露,孙红卫的人可能设卡;一条是猎道,窄,但绕远;第三条是断崖边的小径,险,但隐蔽。他选第三条。万一被追,也能甩掉。
第四项:分工。
三个人最合适。一人引路,靠山林感知;一人断后,盯后面有没有东西跟着;一人执器,负责开机关、破障碍。他自己必须上前,因为只有他能感应阵眼位置。
第五项:代价。
如果真要“祭以目”,他自己来。别人替不了。也别让他们知道具体要付出什么。免得有人抢著上,白白送命。
他画完最后一笔,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了一分钟。没问题。逻辑通,步骤清,风险有预案。就算中途出事,也有退路。
他收起炭条,把残卷塞回怀里。短斧拔起来,横放在腿上。刀刃朝外。
这时候,后背印记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烫,是动。像里面有东西轻轻拱了一下。
他没动。他知道这不是坏事。有时候,印记会提前预警。比如上次进地窖,还没进门就开始疼。这次只是轻跳,说明周围暂时安全。
但他不敢放松。刚才那一跳,像是在回应什么。就像狗听到远处哨声,耳朵会抖一下。
他抬头看石棺。手电筒还亮着,光柱没偏。棺材没变样,锁也没响。
可他总觉得,里面的东西,醒了。
他没动。坐了很久。直到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地洞口的颜色从黑变灰。
他慢慢站起来。扶著墙,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太久没动,关节僵了。他活动了两下,弯腰捡起手电筒。
最后看了一眼石棺。
他知道,该走了。
计划定了,下一步是找人。
他把短斧别回腰后,拍掉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向地洞口。抓住钢筋,脚踩住砖缝,往上爬。
身体刚露出地面,风吹进来。带着焦味,还有点冷。
他站直,回头看了一眼地洞。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然后他迈步往前走。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