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摊在膝盖上,字迹比刚才清晰了些。那些原本乱成一团的符号,现在能连成句子了。他看懂了一段:“归者持印,血引三途。”又看到另一行小字浮出来:“阵眼三处,其一在此。”
他知道这庙不简单。地形对得上祭典里的图,三山夹一口袋,中间一点红。他正坐在那个“红点”上。
门外还是黑的,天没亮,也不像是快亮的样子。雪停了,空气死静。他盯着敞开的门,心里明白——门开了,不代表安全了。可能只是试炼开始了。
他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进去要重历历代守印人的死。太爷爷怎么死的?老场长他们七个后来去哪儿了?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旦踏出去,就得亲自感受一遍。
他手按著护身符,热度还在。后背的刺猬印记闷闷地烫,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但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闭眼,想理清思路。他需要时间。
可时间没给他。
一道红光突然扫过庙内墙壁,像有人从外面甩进来一桶血。他猛地睁眼,扭头看向门口。
火。
远处林场方向烧起来了。火苗窜得比树冠还高,浓烟滚滚,翻著黑边往天上爬。风没起,火却跑得飞快,噼啪声隔着山谷都能听见。
他冲到门边,一把抓住门框。火势已经连成片,从伐木区一路向东,直奔档案室和旧宿舍楼。那是他藏《山神祭典》下半部的地方。也是王德顺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意外。没人会在这种天气点火。也没人敢在林区用明火。
是孙红卫。
他要烧掉一切证据。烧掉残卷,烧掉线索,烧掉所有能证明“阵眼”“契约”“守印人”的东西。他不信什么邪祟,只信自己手里的权力。只要火一起,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命令撤离,陈山再没法躲在暗处翻旧账。
“孙红卫!”他吼出声,声音撕裂喉咙,“你这个疯子!”
没人回应。只有火焰燃烧的爆响,像无数人在笑。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三途之门也好,记忆回溯也罢,都得往后放。要是让这场火烧到底,别说真相,连半张纸都留不下。
他把残卷塞进怀里,护身符贴紧胸口。短斧还在墙角,他弯腰捡起来,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木柄,掌心全是汗。
他最后看了一眼庙内。供桌上的红肚兜还在,褪色发灰。画像背后那块“莫回头”的木牌也没动。一切都和十分钟前一样。
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迈出庙门,脚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墈书君 芜错内容热浪迎面扑来,带着焦木和塑料烧化的臭味。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朝着林场方向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咔嚓声。山路陡,烟越来越浓,呛得他咳嗽。眼睛开始流泪,视线模糊,但他没停下。
快到坡顶时,他看见几个人影在林道上忙活。穿着保卫科的制服,手里拿着油桶和火把。其中一人背对着他,肩宽腿粗,站姿笔挺——是孙红卫。
他们不是救火。是在浇油。
一桶接一桶往松树根、仓库墙角倒。火头刚灭一点,马上又被点燃。他们要把整片林子变成火葬场。
陈山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喘着气。肺里像被刀割。他知道这时候冲上去没用。一个人打不过六个拿工具的壮汉,更别说孙红卫那种不要命的性子。
他得找东西。
火还没烧到档案室,那边是砖房,耐烧。如果下半部祭典真藏在那里,还有机会抢出来。但他记得最后一次去的时候,门锁换了,窗户钉死了。正常情况进不去。
除非
他摸了摸后背。刺猬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预警,是某种牵引。像有根线在拉他,往档案室的方向。
血脉在反应。
他咬了下嘴唇,掏出残卷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个画著三座山的小图还在,下面写着:“三途尽处,归者立门。”旁边多了一行新浮现的字:“血开旧径。”
他明白了。
守印人的血,能打开曾经走过但已封闭的路。
他划破手掌,把血抹在残卷封面上。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档案室地下有个暗格,通著老排水管。那是六十年代建场时挖的,后来塌了,没人知道还能用。
他收起残卷,绕开山路,往河岸方向走。那里靠近档案室后墙,有一段废弃的水泥渠,盖著铁板。以前清理河道时掀开过一次。
烟越来越重,天空完全被黑云遮住。温度升高,冰开始融化,脚下泥泞。他滑了一跤,手撑在地上,短斧差点脱手。爬起来继续走。
终于到了铁板位置。他用短斧撬边角,一下,两下,第三下才松动。铁锈崩飞,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管道口。一股霉味冲上来,混著老鼠屎和烂叶子的气息。
他没犹豫,钻了进去。
管道狭窄,只能爬行。头顶是土层和树根,两侧湿滑。他手脚并用,不断被碎石刮伤。血从手掌伤口渗出,滴在管壁上。奇怪的是,每次血碰到内壁,前方就亮一点点,像是某种回应。
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岔口。左边堵死,右边有风。他选右边。
越往前,印记越烫。到后来几乎像烙铁贴在皮肉上。他额头冒汗,呼吸急促,但不敢停。
终于看到光——不是火光,是微弱的绿光,从前方缝隙透出来。他加快速度,爬到尽头,发现出口被一堆碎砖封住。
他用手推,不动。用短斧砸,声音太大,怕引来人。正着急,后背印记猛地一抽,一股热流冲向手臂。他本能地将带血的手掌按在砖堆上。
砖块开始移动。一块,两块,缓缓分开,露出后面的房间。
他爬出去,站起身。
这是档案室地下室。四周架子倒了,文件散落一地。空气中飘着灰。墙上有个保险柜,门半开着,里面空了。
他心头一沉。
但下一秒,地面轻微震动。一块地板翘起,露出下面一个小木盒。盒子没锁,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双血合印。
他蹲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蓝皮册子,封面写着《山神祭典·下》。
他还来不及拿,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很重,踩在主楼地板上,一步一步,朝这边来。
他抬头看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
他知道是谁来了。
他抓起册子塞进衣服里,短斧握在右手。抬头看着上方入口,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了。
接着,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
“我还以为你藏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