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把外套拉好,盖住王德顺的脸。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他蹲了一秒,又站起来。手指伸进衣服内袋,摸到了那本蓝皮册子。硬壳还在,边角没损。他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是《山神祭典·下》。他没多看,直接塞回胸口最里面,用衣扣压住。
他抬头环顾四周。树影静止,空气像凝固的油。刚才那串小孩脚印已经看不见了,地面被落叶盖住。后颈那颗刻着“归”字的黑石子他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松开手,石子掉进雪里,没再捡。
“走。”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林子里传得很远。几个队员原本蹲在地上喘气,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有人腿软站不起来,旁边的人伸手拉了一把。没人说话,也没人问去哪儿。他们知道现在只能跟陈山走。
陈山转身往前走。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声。他没跑,也不敢慢。每一步都盯着前方树缝里的空隙,靠后背印记的热度判断方向。左边烫得厉害,右边反而凉。他知道那边有东西等著,不能去。
走了不到百米,雾起来了。不是之前那种紫黑色瘴气,是普通的山雾,灰白,贴地爬行。 visibility 降低到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一个队员突然停住,侧耳听。
“你听没听到唱歌?”
陈山立刻回头:“别应。
那人张嘴还想说什么,陈山一把拽他肩膀,把他扯回来。那声音确实是小孩唱的歌,调子歪,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歌声从右前方飘来,正好是印记最冷的方向。
“那是假的。”陈山说,“谁回应谁死。”
那人点头,嘴唇发紫。其他人也缩了缩脖子,贴得更紧了。
雾越来越厚。路开始分叉,地上有几条相似的小径,看起来都能通出去。陈山停下,闭眼一秒。后背刺痛感变了,像针扎进了神经。他睁开眼,往左拐进一条窄道。这路几乎被藤蔓封死,得弯腰才能过。
“这边。”他说。
没人质疑。队伍一个接一个钻进去。刚过去三个,最后面的人忽然尖叫一声。
陈山猛回头,看见那人正跪在地上抓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嘴里喊著“别碰我别碰我”。另外两人想去拉,却被他甩开。
“幻觉!”陈山吼,“捂住耳朵!往前走!不准停!”
他自己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人小腿上。疼让他清醒了一瞬。陈山抓住他胳膊,拖着他往前走。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哭,说树上有女人在叫他的名字。
陈山不理。他知道这不是邪灵本体来了,是它散出来的“念头”。像蚊子嗡嗡,专门挑人心最软的地方叮。
他们终于穿出藤区。眼前是一片斜坡,长满矮松。坡下隐约有水声。陈山耳朵一动。不是小溪,是河。水流急,撞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加快脚步。队员们跌跌撞撞跟上。有人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咬牙爬起来继续走。陈山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在。他的呼吸也开始乱,肺里像塞了团铁丝网,吸一口疼一下。
快到坡底时,后背印记突然剧烈跳动。不是警告,也不是指引,是一种“被盯上”的感觉。他猛地抬头。
树冠上方,黑雾又出现了。
一开始只是一缕,像烧焦的布条挂在空中。接着越来越多,聚成一团,缓缓旋转。中间浮现出一只竖瞳,没有眼皮,直勾勾看着他们。
陈山没停。他知道现在回头就是死。
“快!”他喊,“前面有河!过了河它追不了!”
队员们拼了命往前冲。体力早就透支,但求生本能压倒一切。有人鞋子掉了也不捡,光脚踩在碎石上狂奔。
河出现在眼前。宽约十米,水浑黄,打着旋儿往下冲。岸边是陡崖,落差三米多。下面全是尖石。
陈山冲到边缘,俯身看。水流虽急,但没有漩涡。下游五十米处有片浅滩,能看到河床露出的石头。只要能活着下去,就有机会。
他回头。黑雾已经压到林子边缘,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竖瞳放大,雾气开始凝聚成爪形。
没时间了。
“跳!”陈山大吼,自己先翻过崖边,双手一撑,整个人跃入空中。
身体下坠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接连响起扑通声。第一个队员跟着跳了,第二个也跳了。第三个犹豫了一下,被第四个推了一把,两人一起栽进水里。
陈山砸进河中,冷水灌进鼻腔。他呛了一口,拼命划水,不让身体沉下去。激流立刻把他往下游带。他抬头,看见最后一个队员还在崖上站着。
“跳啊!”他喊。
那人看着翻滚的河水,腿打颤。黑雾已经飘到崖顶,竖瞳锁定他。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雾中射出,直扑那人面门。
那人尖叫,本能后退一步——正好踩空,摔了下来。
他没跳,是掉下去的。
身体撞上一块半露水面的石头,发出闷响。他惨叫一声,随水流漂走。
陈山奋力划过去,在他沉下去前抓住手臂。那人满脸是血,意识模糊。陈山用肩膀顶住他胸口,借水流力量往浅滩方向挪。
其他队员陆续靠岸。有的趴在石头上吐水,有的直接瘫在泥地里不动。陈山拖着伤员,终于触到底,踉跄著走上岸。
他回头。
对岸崖边,黑雾悬在那里。竖瞳盯着他们,一动不动。雾气翻腾了几下,发出一声低啸,像是野兽被拦在门外。然后它慢慢退后,缩回林子里,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陈山跪在泥地上,双手撑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低头看胸口,衣服湿透,但那本册子还在。他把它掏出来,抹掉封面的水珠,塞进贴身内衣里。
队伍里有人开始哭。不是嚎啕,是憋了很久之后的一点抽泣。没人笑话他。另一个队员坐起来,发现自己裤子破了,血从大腿流下来,看了两眼,又躺回去。
陈山慢慢站起来。他看向远处。
林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铁皮屋顶,烟囱,还有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他们现在的位置是林场最西边的边界,再往外就是公路。按地图算,离主区还有两公里。
他没动。
他知道孙红卫不会让他们轻易回去。
也知道老场长给的纸条上写的“萨满”还没查清。
更知道王德顺是替他死的。
他站在河边,风吹湿衣服贴在身上。他从怀里摸出那颗黑色小石子,还带着体温。他盯着上面的“归”字看了两秒,然后握紧拳头。
指缝间,一滴血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