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砖移开的缝隙还敞着,冷风从里面往外吹,带着一股铁锈味。陈山把册子压在胸口,用衣服裹紧,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王德顺后退。两人贴著墙慢慢往石门方向挪,通道狭窄,只能侧身行走。
“谁?”王德顺低声问,声音有点抖。
陈山摇头。他后背的印记开始发烫,不是那种钝痛,是尖锐的刺感,像有人拿针往皮肉里扎。他知道这是预警,危险就在头顶。
头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接着是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不止一个,至少五六个,脚步整齐,不慌不忙,像是早有准备。
“他们在上面。”陈山贴著墙,抬头看入口方向。
王德顺咽了口唾沫:“孙红卫?”
“是他。”陈山点头,“他一直跟着我们。”
话音刚落,入口处的光线被挡住。一个人影蹲下,往下望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陈山,出来吧。”那人说,“别躲了,我知道你在下面。”
是孙红卫的声音,低沉,带点得意。
陈山没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门缝已经闭合,血迹干在七个孔上。再往后是死路,只有那道裂缝能通到更深处,但太窄,过不去人。
“你想要什么?”陈山开口。
“你手里那东西。”孙红卫说,“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你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陈山冷笑。我的书城 首发
“我知道它不该在你手里。”孙红卫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林场的东西,上级要查的文件。你私藏证据,就是犯罪。”
“犯罪?”陈山笑了,“你带人追到这里,拿棍棒堵著出口,这叫执法?”
“少废话!”孙红卫突然吼了一声,“我给你三秒!一——”
陈山转身对王德顺说:“待在这儿,别出声。”
“你要干嘛?”
“拖住他。”陈山把手里的小刀插回口袋,摸了摸后腰的短斧——还在。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通道中央,仰头对着入口喊:“孙红卫!你真以为你能控制这里的事?”
“我已经控制了。”孙红卫站起身,挥手。
几个人影出现在入口边缘,手里拿着木棍、铁锹,还有人拎着麻绳。他们排成一列,开始往下爬。
陈山数了数,六个。加上孙红卫,七个。
“你们下去。”孙红卫指着他,“把人抓上来,东西拿来。”
那几人动作利索,顺着梯子下来,落地后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围过来。
陈山站在原地没动。他耳朵听着动静,眼睛盯着最前面那个举棍的。那人脚步重,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应该是旧伤。
他等对方先出手。
那人果然冲上来,挥棍砸头。陈山侧身躲过,棍子擦著耳朵过去。他右手一伸,抓住对方手腕,左手肘撞向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棍子脱手。陈山顺势一拉,将他拽到身前,反手按住肩膀,把他当成人盾。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
“别动!”陈山喊,“再往前,我就把他推下去!”
底下是毒虫群封过的坑道,黑乎乎一片,不知道有没有活物。
那两人停下,回头看向入口。
孙红卫站在上面,脸色阴沉。“你还挺能打。”他说,“可你能打几个?”
“我不需要打几个。”陈山喘了口气,“我只要撑到你们自己怕。”
“怕?”孙红卫笑出声,“我怕什么?这地方归我管,人归我带,命令归我下。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疯言疯语的伐木工?”
“我不是疯子。”陈山盯着他,“你是。你明知道烧树棺会出事,还逼人献祭;你知道地窖有问题,还派人来抢东西。你不是为了林场,你是想自己当‘供品’的主人。”
孙红卫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山继续说:“白仙附你老婆的时候说了什么?‘阵破门开,拿活人填也没用’。你听见了,但你不信。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闭嘴!”孙红卫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石块滚落下来,砸在通道里。
陈山往后退了半步,仍举着人质。那人挣扎了一下,被他按得更紧。
“放了他。”孙红卫冷冷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了。”陈山说,“你已经走错路了。现在回头,还能活。再往前一步,就是死路。”
“死路?”孙红卫低头看他,眼神变了,“你说对了。”
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剩下五人同时冲上来。
混战爆发。
陈山把手里的人往前一推,撞倒两个。他趁机弯腰捡起木棍,转身扫向左侧那人小腿。对方惨叫一声跪地。右边一人扑来,他抬腿踹中膝盖,对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但第四人从背后抱住他,手臂锁住脖子。陈山挣扎,呼吸受阻。第五人举棍要砸头。
“住手!”王德顺突然冲出来,抄起地上一块石头砸过去。
石头偏了,没打中人,却砸在墙边的陶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瞬间,陈山后背的印记猛地一烫,像是被火烧了一下。
他眼前闪过一道画面——漆黑的地道尽头,有一双眼睛睁开。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抱着他的那人突然松手,捂住耳朵蹲下,嘴里发出呜咽声。其他人也停了动作,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孙红卫在上面大喊:“继续!别停!”
没人动。
陈山靠着墙喘气,额头全是汗。他摸了摸后背,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印记还在发烫,但不再是警告,更像是共鸣。
他忽然明白过来。
刚才那笑声,不是幻觉。是这地窖里的东西,在回应他的血。
他低头看怀里的蓝皮册子,封面微微发烫。
“你们走不了。”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王德顺靠过来。
“他们不该来的。”陈山抬头,看向入口处的孙红卫,“这里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地方。”
孙红卫脸色变了:“你搞什么鬼?装神弄鬼是不是?给我上!谁退后,回去就处分!”
那几人互相看看,终于有人转身往梯子爬。
“想跑?”陈山冷笑。
他抬起手,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然后狠狠按在石门上。
七个血孔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
整个地窖震动了一下。
地面裂开一条细缝,黑气从中涌出。那股气味,和东坡黑水一样,带着腐烂纸钱的味道。
孙红卫终于慌了:“撤!快撤!”
但晚了。
石门后的房间传来“咔”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了。
所有人的手电筒在同一刻熄灭。
黑暗中,只有陈山后背的印记,发出微弱的红光。
他站在通道中央,看着上方混乱的人影,低声说:
“我说过,你这是在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