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的螺旋纹中央有个小孔,形状不规则,像是需要插进什么东西才能启动。陈山摸了摸胸口,龙鳞草还在。又摸怀表,金属外壳冰凉。都不是。缺一把钥匙。
他没动。其他人也没动。刚才墙上的影子笑了,这事没法装没发生。王德顺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很轻,但能听出在抖。李大柱他们靠墙站着,没人敢靠近那扇门。
陈山把残卷从怀里拿出来。纸页发黄,边角磨损,上面的古语像蚯蚓爬过泥地。他翻到中间一页,那里画著一个圆环,七个小点围着中心旋转,旁边写着“七星映心,锁开魂归”。
他抬头看石门。螺旋纹的走向和图上一样。只是方向反了。
“这不是锁。”他说,“是逆向星轨图。”
王德顺低声问:“啥意思?”
“意思是不能硬开,得按顺序碰七个点,不然会触发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那你记得顺序?”
陈山没答。他盯着纹路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壁画上那个灰袍人跪在地上捧石头的画面。头顶七颗星,排列方式和残卷一致。他闭眼回忆,睁开时已经确定。
第一点在左上方,第二点偏右,第三点在底部中央他用手指虚点一遍,确认无误。
“你们别看中间那个圈。如文旺 哽歆蕞全”他说,“盯住自己的脚尖。谁要是抬头,我不负责。”
没人反驳。刚才的虫群、坍塌、影子异动,已经让所有人明白,这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陈山掏出随身小刀,在左手拇指划了一下。血冒出来,他用指尖蘸了,抬手按向第一个凹点。
血刚触到石头,整道门嗡了一声。低频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像是地下有台老式柴油机突然点火。空气变得粘稠,耳朵里嗡嗡响。
第一个点成了。
他按第二个。嗡——声音更重,后背印记猛地一烫,像针扎进肉里。他咬牙撑住,没退。
第三个点。一道冷风从门缝吹出,带着腐叶和铁锈味。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脸色发青。陈山吼了一声:“低头!”
第四个点。他的血开始不够,手指滑了一下。门震动加剧,墙上灰块簌簌掉落。他换右手拇指再划一刀,继续按。
第五个。第六个。每按一次,心跳就慢半拍,仿佛身体在抗拒这件事。他知道这是血脉在警告他,但他不能停。
最后一个点在正中心。他深吸一口气,把带血的手指狠狠压下去。
咔哒。
一声闷响,像是几十年没动过的齿轮终于咬合。石门从中裂开一道缝,灰尘扑面而来。缝隙慢慢扩大,左右两半缓缓向内退去,露出后面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手电筒光照进去,只能照出几米远,光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亮度只剩一半。
里面是个方形房间,比外面小,地面铺着黑石板,中间摆着一尊雕像。
雕像坐着,高约一米五,穿一件旧式中山装,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面部雕刻模糊,五官像是被人用钝器刮过,看不出表情。唯独眼睛,嵌著两颗灰白色的石珠,表面有裂纹,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最奇怪的是,那两颗石珠在发光。微弱的白光,一闪一灭,像信号灯。
“这是初代场长?”王德顺声音压得很低。
陈山没回答。他把残卷收好,从腰间抽出短斧,握在手里。然后一步步往里走。
“你干啥!”王德顺抓住他胳膊,“别过去!”
“后面没路了。”陈山甩开他,“要么进去,要么等死。”
他走进门内。空气更冷,呼吸都带白气。每走一步,后背印记就跳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他用山林感知扫了一遍,地面没有陷阱,四周没有活物气息,只有那尊雕像,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走到离雕像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底座上有字,刻得很浅,被灰尘盖住。他蹲下,用手擦了擦。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血契为钥,魂镇四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伸手想去摸。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底座时,雕像的右手动了。
不是晃,不是歪,是整只手抬了起来。食指笔直伸出,正正指向陈山眉心。
关节发出“咯”的一声,像生锈的铰链突然松动。
陈山僵在原地。手电筒光柱落在雕像脸上,那两颗石珠的光闪了一下,方向跟着手指调整,对准了他的眼睛。
他没动。呼吸放得很慢。他知道现在哪怕眨一下眼,都可能触发什么。
背后的王德顺喊了一声:“陈山!”
他没回头。
雕像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但那根手指,稳得不像机械,倒像是活人瞄准目标时的专注。
陈山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和雕像保持平行。他想试试对方会不会跟着动。
他动了动小指。
雕像的手没反应。
他又动了动食指。
还是不动。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这东西认得他。不是随便指谁。
他低头看自己后背。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一片,印记还在渗血,热度没减。他知道这是血脉共鸣的结果,可没想到会引来这种反应。
“你们都别进来。”他对门口喊,“待在外面。”
“那你呢?”王德顺问。
“我得看看它要干什么。”
他往前挪了半步。雕像的手依然指著,角度没变。他再挪半步,距离只剩一步。
那颗石珠的光忽然变亮了一瞬。
他听到雕像内部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像是齿轮在调整位置。然后,嘴唇动了。
不是风吹,不是错觉。那两片刻出来的石头嘴,上下分开了一条缝。
还没发出声音。
但下一秒,那根指着他的手指,突然弯曲了一下。
像是在勾他过去。
陈山站着没动。手里的短斧握得更紧。
雕像的嘴张得更大了些,裂缝加深,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是王德顺。
“你疯了!”王德顺把他往后拉,“它要说话了你还往前凑?”
陈山甩开他:“它要说的,可能只有我能听。”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上!”
“你不明白。”陈山盯着雕像,“它不是冲我们来的。它是等我来的。”
王德顺愣住。
这时,雕像的嘴唇完全张开,发出第一个音节。
不是人声。
也不是机械音。
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挤出的一个字:
“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