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攥著纸条,脚踩进雪地的第一步,后背的印记就跳了一下。不是疼,是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上。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树棺在林子深处,纸条上的箭头指向那里,黑水凝成的符号和昨晚意识里的声音对上了。
他不信鬼神,但信这烙印不会乱报。
雪还在下,不大,但风冷。他穿得厚,可寒气还是顺着领口往里钻。每走一步,后背的热度就涨一分,像是有人在他脊椎里埋了根电线,正慢慢通电。他知道这是靠近目标的信号。
十分钟前,他还坐在王德顺床边,看着对方呼吸平稳。药起了作用,人活下来了。可他自己却像被抽空了一截。记得自己做了交易,用记忆换了药,但具体内容想不起来。只记得火炉、炕、蓝布头巾——这些碎片拼不成画面,就像老式收音机收不到台,只剩沙沙声。
他不想再想这些。现在要紧的是树棺。
到了林子边缘,他放慢脚步。手电筒打开,光柱扫过积雪覆盖的树桩。帆布还在,但歪了半边,像是被人掀开过又草草盖上。他走近,发现绳子松了,地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延伸向树棺方向。
他蹲下,看到雪地上有一圈黑水干涸后的纹路。形状和纸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龙鳞草。叶子轻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管,站起身,伸手去掀帆布。
布一掀开,他就愣住了。
树棺的盖子裂开了。不是之前的小缝,而是一条手掌宽的口子,从中间斜著裂到边缘。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黑水顺着裂缝流出来,在雪地上画出新的符号,还在缓慢延伸,像活的一样。
他屏住呼吸,凑近那条缝,把手电筒光打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红衣,长发垂肩,脸朝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右手紧紧攥著一卷东西。那东西是深褐色的,像是皮做的,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虫蛀过。卷轴上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绳,已经断了半截。
陈山盯着那卷东西看了三秒,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很重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轻的,也不是远的。是踩在雪上实实在在的声音,一步接一步,越来越近。他猛地回头,手电筒光扫过去。
是老场长。
老头披着一件旧棉袄,领子竖着,脸上没什么血色。他走得很急,鞋上全是泥雪混合的糊状物。看到陈山,他没说话,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树棺上。
然后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别碰。”
陈山没动:“你知道这是什么?”
老场长没回答。他走上前,站在陈山旁边,低头看着那条裂缝。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疲惫中带着威严的样子,而是怕。真真正正的怕。
“那是《山神祭典》的残卷。”他说。
陈山皱眉:“你怎么知道?”
老场长还是不答。他抬起手,像是要摸那棺盖,又缩了回去。手指微微发抖。
“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他低声说,“就在这个位置。那时候它被埋著,上面压着七块青石。没人敢动。后来后来出了事,他们把它挖出来封进树心,说是镇压用的。”
陈山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说?李炮头死了,王德顺差点死,你一直让我们当这是普通事故?”
老场长闭了会眼:“说了也没用。你们不会信。而且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陈山冷笑一声:“现在呢?它自己开了,你还打算装不知道?”
他转回身,再次看向那条缝。残卷就在眼前,离他不到二十公分。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他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那卷皮纸的边缘,后背的印记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不是闷烧,是炸。像有人拿刀片顺着脊椎一层层剥肉。他闷哼一声,手立刻缩了回来。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发黑,像是沾了墨,但擦不掉。
老场长一把抓住他胳膊:“我说了别碰!这东西不能拿!”
“为什么?”陈山喘着气,“它就是一张破皮卷,有什么不能拿?”
“因为它认主。”老场长声音发紧,“只有守印人才能碰它,但你也只是半个。你太爷爷那一脉断了传承,你没有资格。强行接触,只会激怒它。”
陈山盯着他:“你说我是守印人?”
老场长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条缝,像是怕里面的东西随时会出来。
陈山不信邪。他又抬手,这次用了左手,慢慢探过去。他不信什么资格不资格,他只想知道真相。
手又一次接近残卷。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棺里的女尸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是左手五指忽然蜷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关节错位。紧接着,她的头似乎偏了半寸,虽然脸还是朝下的,但那个角度像是在看他们。
陈山整个人僵住。
老场长反应更快,一把将他往后拽,同时伸手去推棺盖。陈山也回过神,两人合力把盖子往回推。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黑水从缝隙里喷出来,溅在雪地上,迅速凝固成新的符号。
他们顾不上看。盖子合上后,老场长从怀里掏出一段麻绳,手忙脚乱地绑在树桩上。绳子打了三个死结,最后一个 knot 拉紧时,他的手还在抖。
“走。”他说,“现在就走。”
陈山没反对。他后背的痛还没消,脑袋也晕。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不可能是幻觉。女尸动了,而且是在他伸手的时候。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米远,陈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树棺静静立在雪地里,帆布重新盖好,绳子绑得结实。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不对。
那团黑影的位置变了。原本在树桩左侧,现在移到了右边。而且地上那圈符号,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笔。
他没说,加快脚步跟上老场长。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林子,回到土路。宿舍区的灯还亮着,窗户透出昏黄的光。远处锅炉房的烟囱冒着白烟,融化的雪水流进排水沟。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老场长停下。
“明天早上,来我屋。”他说,“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陈山点头。
老场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和你太爷爷真的很像。”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陈山站在原地,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他抬手摸了摸后背,那块烙印还在发热,但不像刚才那么剧烈。他低头看左手,指尖的黑色痕迹淡了一些,但没完全消失。
他想起女尸的手。
枯瘦,苍白,指甲发黑。可那只手握著残卷的样子,很稳。像是等了很久,就为了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残卷是《山神祭典》的一部分,那为什么会在女尸手里?
她是谁?
她是在守护它,还是被它困住?
他站在雪地里,脑子里刚冒出来的疑问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感觉胸口一凉。
怀里的龙鳞草,不动了。
叶子彻底静止,像是死了。
同一时间,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
办公室二楼的窗口,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就在那条缝后面,一只眼睛正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