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不大,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陈山跟着孙红卫一群人往林子走,脚步比谁都快。他不是怕,是急。那树桩不能动,一动就出事。他后背的印记越烫,心里就越清楚——里面的东西醒了。
到了地方,帆布已经被掀开一半,黑水顺着树皮往下淌,在雪地上积了一小片。那口树棺的裂缝比刚才更宽了,能看见里面木头泛著湿光。孙红卫蹲在边上,手刚要伸过去。
“别碰!”陈山冲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
孙红卫猛地回头:“你疯了?”
“这东西不是死物。”陈山盯着那条缝,“它是封印。烧了它,等于放它出来。”
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小张站在后面,脸还是白的,嘴唇抖著没说话。李炮头低着头,手插在棉袄袖子里,脚在地上蹭来蹭去。王德顺站在人群边上,脖子上的红点还没消,他抬手摸了一下,又赶紧放下。
孙红卫甩开陈山的手:“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守林工,还懂封印?”
“我不懂规矩。”陈山没退,“但我梦见她了。她看的是我。这不是巧合。”
“又是梦?”保卫科那个胖脸男人嗤了一声,“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白天就开始胡说八道?”
没人笑。但也没人站出来。
孙红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我已经决定了。天亮前组织人手,汽油、喷灯都准备好。这玩意儿必须烧了。再拖下去,谁知道半夜会爬出什么?”
“它让我们烧它。”陈山声音不高,“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它先给我们托梦,让我们害怕,然后你们就想把它烧了——这不正是它想要的?”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李炮头抬起头,看了陈山一眼,又飞快低下。王德顺咬著嘴唇,手指抠着手心。
孙红卫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高人了?你以为你是谁?老场长都不敢拦我,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我不是指手画脚。”陈山说,“我只是说,别急着动手。再等等,再看看。”
“等?”孙红卫声音拔高,“等它先掐死一个?等它爬出来害人?现在全林场的人都在做噩梦,你让我等?”
他转过身,对着其他人:“听见没有?有人想保这鬼东西!他说不能烧,烧了会出大事!你们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李炮头小声开口:“烧了吧我真的扛不住了那梦太真了,她坐在我床边梳头我能闻到味儿”
王德顺也点头:“我也做了那个梦。
孙红卫扫视一圈:“还有谁反对?”
没人应。
孙红卫看向陈山:“你一个人,拦不住我们。”
陈山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裂缝。他知道他们不会听的。但他不能不说。说了,至少心里过得去。
“你们记着。”他说,“要是出了事,不是我没提醒。”
“提醒?”孙红卫笑了,“你现在就是制造恐慌。再这样,我以破坏生产安全的名义把你关起来。”
陈山没回话。他知道再说也没用。这些人不怕鬼,怕的是睡不着觉,怕的是梦里出现那张脸。他们只想快点结束,哪怕方式错了。
人群开始散。孙红卫带着保卫科的人先走,说要去安排人手运汽油。小张最后一个走,路过陈山时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走了。
李炮头和王德顺站在原地没动。他们没走远,也没靠近。
陈山知道他们在犹豫。但他也知道,他们不会留下来。
“你们走吧。”他说,“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李炮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王德顺跟在他后面,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陈山,眼神复杂,但还是走了。
林子里只剩下陈山一个人。
雪落在肩上,帽子都没戴。他不想走。他知道这地方不能空着。万一有人半夜偷偷来点火呢?万一那东西趁乱出来了呢?
他站在树棺前,盯着那条缝。黑水还在渗,裂缝边缘的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坑坑洼洼。他蹲下,伸手想去碰那黑水。
指尖刚碰到,后背突然一阵剧痛。
不是烫,是刺。
像有根针从皮肉里扎进去,直捅骨头。他闷哼一声,手缩回来。那黑水沾在手指上,凉得不像液体,倒像冰渣。
他抬头看那裂缝。
缝里反光的东西还在。
不是水珠,不是木刺。
是一只眼睛。
闭着的,但能感觉到它在动。
他后背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比刚才更狠。这次不是警告,是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他,在认他。
他没动。他知道不能跑,也不能退。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算没人信,他也得站在这。
风忽然停了。
雪也不下了。
林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就在这时候,树棺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里面的人翻了个身。
地面的落叶本来围着树桩堆成一圈,像是被风吹的自然堆积。可这一震之后,那些叶子开始滑动,往中间聚,慢慢拼出一个形状。
像字。
又像符。
陈山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不是偶然。这是回应,是警告,也是挑战。
他站起身,退了半步,又立刻站回去。
不能怂。怂了,这地方就真的没人守了。
他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火光照在树棺上。火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吹歪了。
他盯着那条缝。
“你想出来?”他低声说,“那你得先过我这关。”
话音刚落,后背的印记猛地一抽,疼得他弯下腰。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雪地上,瞬间结了冰。
树棺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重。
落叶拼成的图案完全变了,像一张脸,又像一只手,正从地下往外伸。
陈山咬牙站着,打火机的火没灭。
他知道他们不会信的。他知道明天一早他们还是会来烧棺。他知道他一个人挡不住。
但他得试。
至少今晚,这地方不能没人。
至少今晚,他知道真相。
火光映着他脸,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远处林子黑著,风又起了,卷著雪打在脸上。
他没动。
树棺的裂缝里,那只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