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的刮地声还在响。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一下,又一下。
陈山躺在被窝里,眼睛睁著。他不敢动,也不敢再看床底下。后背的印记烫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他皮肉里画圈。他抬手摸了摸,皮肤发硬,指尖碰到的地方像结了一层薄壳。
屋里太静了。
风停了,雪也停了。连老鼠都不跑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饭,没喝一滴水。脑子开始发沉,眼皮越来越重。他想挺住,可身体不听使唤。最后一下刮地声响起时,他的意识滑了下去。
白雾。
到处都是白雾。
比山里的瘴气更浓,压得人喘不过气。脚下踩着湿泥,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沼泽。远处传来声音。
沙、沙、沙。
是梳子在梳头发的声音。
节奏很慢,一下,停三秒,再一下。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顺着脊椎往上爬。陈山想捂耳朵,手抬不起来。他只能往前走。
树棺就在雾里。
和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大,黑得发亮。棺盖自己动了,慢慢掀开一条缝。一股腐木味冲出来,带着铁锈和血的气息。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棺沿。
指甲发青。
接着是另一只手。
然后,一个女人坐了起来。
她穿着红色的衣服,颜色旧了,像是几十年前的布料。长发垂下来,盖住了脸。左手拿着一把桃木梳,右手撩起一缕头发,开始梳。
沙、沙、沙。
梳齿划过发丝的声音清晰得吓人。
陈山想跑,腿动不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喊不出声。女尸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梳,动作僵硬但稳定。她的肩膀微微晃动,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突然,她停下了。
梳子停在半空。
她缓缓抬头。
黑发中间裂开一道缝。
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红的。
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山。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
下一秒,梦境碎了。
陈山猛地坐起,冷汗把衣服全打湿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拉风箱。他大口喘气,手指抠进床单。屋里还是黑的,灯没亮,窗外也没有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那个女尸,是真的。
她看过他。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宿舍传来一声尖叫。
“啊——!”
是李炮头。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下来。王德顺的房间也乱了,门被撞开,脚步声冲到走廊。
陈山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他拉开门,刚走出去,就看见李炮头光着脚站在走廊中间,双手抱头,嘴里一直念:“她回头了她看见我了”
王德顺从自己房间冲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他脖子上的红点渗出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流。他看见陈山,直接扑过来抓住他胳膊:“你也做了那个梦对不对?红衣服,梳头,桃木梳子上有圈、松、井的刻痕!”
陈山看着他。
李炮头也转过头。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一样的梦。
同一个女尸。
同一把梳子。
陈山开口:“她坐在树棺里。”
王德顺点头:“梳头发。”
李炮头哆嗦著说:“她抬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三人对视一眼,没人怀疑对方在说谎。那种恐惧太真实了,不可能编出来。
“回值班室。”陈山说。
煤炉还烧着,火苗不大,但够暖。三人围坐在炉边,谁也没坐下。王德顺靠着墙,李炮头蹲在地上抱膝盖。陈山站在炉前,背对着火。
他脱掉上衣。
后背的刺猬印记正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王德顺凑近看了一眼,倒退两步。
“它活了。”他说。
李炮头抬起头:“你也被标记了?”
陈山没回答。他知道这印记不是普通的胎记。自从那天收到搪瓷缸,它就开始变。现在不只是痛,它在动,在回应某种东西。
外面风又起来了。
吹得窗户哐哐响。
炉火跳了一下,墙上影子晃动。那一瞬间,陈山好像看到有个穿红衣服的人影站在角落,手里举著梳子。
他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我们三个同时做一样的梦。”王德顺声音发颤,“这不是巧合。”
“是警告。”陈山说。
“还是邀请?”李炮头突然抬头,“她说不定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老场长走进来。
他没敲门,也没说话,直接走到炉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山裸露的后背上。
他的眼神变了。
陈山赶紧穿上衣服。
“你们都梦见她梳头?”老场长问。
三个人同时点头。
老场长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这是开棺前兆。”
“什么意思?”王德顺问。
“她在等人为她完成最后一道仪轨。”老场长看着炉火,“梳尽三千烦恼丝,魂归黄泉路。”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炮头缩了缩身子。
“那我们要去给她梳头?”王德顺声音都变了。
“没人能替她完成。”老场长摇头,“但这梦是个信号。她快出来了。树棺关不住她太久。”
“怎么办?”陈山问。
“不知道。”老场长说,“但这个兆头不会空现。它一定会应。”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山叫住他:“您知道这女尸是谁?”
老场长停下,背对着他们。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糟。”他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声音。
三人谁也没动。
王德顺忽然说:“我看见梳子上的符号了。和树棺上的一样。圆圈,歪脖子松,一口井,斜线指向哑井。这不是随便刻的。”
“是地图。”李炮头喃喃道,“通往某个地方的地图。”
陈山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摸过后背印记的手指,指尖发黑。他搓了搓,黑灰蹭不掉。
“她选中了我。”他说。
“我们都看见她了。”王德顺说。
“不一样。”陈山抬头,“她看我的时候,我知道她在找我。”
李炮头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雪又下了。”他说。
风卷著雪花拍在玻璃上,发出沙沙声。
像梳子在梳头发。
王德顺抱住头:“别说了我不想再想了”
陈山没说话。他盯着炉火,脑子里全是女尸抬头的那一刻。那双红眼睛,像是能把他钉死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搪瓷缸上的字。
“勿近树心。”
还有本子上的新留言。
“它在等你开棺。”
原来不是威胁。
是预告。
女尸要出来了。
而她第一个,就要找他。
炉火又跳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动了。
陈山猛地回头。
角落里,红衣女人的轮廓一闪而过。
他冲过去。
地上只有一根黑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