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斜线,电池烫得几乎握不住。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陈山站在三号岗哨前的空地,脚还陷在那个小小的脚印里。灯笼里的火已经变回红色,布鞋底下的血迹也不见了,像是被雪吸了进去。他没再往前走,转身往回跑。
雪太厚,每一步都费劲。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顾不上冷。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红肚兜的孩子背影,还有李炮头那句“别去可你去了就回不来了”。他不信鬼神,可刚才的事没法用常理解释。
回到工棚时天还没亮透,屋檐挂著冰溜子。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炉子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炭芯。他脱下湿棉衣搭在床头,换上干的,坐到角落的椅子上喘气。
后背的刺痛还在,一阵一阵的,像有针在里面扎。他伸手摸了摸肩胛骨下方,皮肤是正常的,可感觉就像刚被烙铁碰过。
他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但一闭眼就看见蓝火、白纸灯笼、小脚印。他睁开眼,盯着墙上的日历。腊月二十七,这个数字昨天还是二十六。他记得自己写过遗言,放在抽屉里,现在不见了,也没去找。
外面雪声小了。天一点点亮起来。
门突然被撞开,王德顺冲了进来,脸煞白,嘴唇发抖。他一把抓住陈山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平时。
“我昨晚被鬼压床了!”
陈山抬头看他。王德顺穿着棉袄,领子歪著,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慌得很。
“你说什么?”
“就是动不了!我想喊,喊不出!有个东西站在我床边,白毛的,盯着我看”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还闻到一股味儿,像烧纸。”
陈山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脖颈侧面。那里有个红点,不大,比指甲盖小一圈,颜色鲜红,边缘发暗,像是渗进了皮肉。
他心里一紧。
这和李炮头肩上的印记很像。
“你什么时候醒的?”陈山问。
“快五点了。”王德顺哆嗦著,“我一醒就赶紧跑过来,不敢待在宿舍。”
陈山站起来,靠近他,仔细看那个红点。不是蚊子咬的,周围没有肿,也不痒。他伸手碰了下王德顺的脖子,对方猛地缩了一下。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麻。”
陈山退后一步。他想起昨夜松林里的红光,灯笼上的符号,还有布鞋底下渗出的东西。这些事他没跟任何人说,现在却多了一个受害者。
而且是清醒状态下出现的症状。
他正要再问,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热流,比之前都强烈。那地方像是被火烧了一下,疼得他皱眉。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林子还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你记不记得它长什么样?”陈山回头问,“那个白毛的东西。”
王德顺摇头,“就是一团白,站着不动,脸看不清。但它一直在看我,我能感觉到。”
陈山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李炮头死了又活,肩上有印;他夜里见红光,踩脚印;现在王德顺被鬼压床,脖子冒红点。三件事连起来,方向只有一个——有人或什么东西,在标记他们。
问题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这些人?
他刚想继续问,外面传来一声喊。
“看!树上的标记!”
声音是李炮头的。
陈山立刻出门,王德顺跟在后面。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工人围在一起,都朝东边指。
百米外一棵老松树下,站着李炮头。他手指树干,身体晃得厉害,像是随时会倒。
陈山快步走过去。走近才发现,树干上画了个符号,用红漆涂的,还没干透。
一个圆圈,里面画了棵歪脖子松树,树下有一口井。
和灯笼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检查地面。雪上有脚印,从林子方向来,到树前停下,又原路返回。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他伸手想去碰那个符号,指尖刚碰到树皮,后背的热感猛地炸开,眼前一黑。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片林子,到处都是红点,密密麻麻,像星星一样闪。有些在树上,有些在人身上,有些在地下。所有红点连成一条线,通向哑井的方向。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谁画的?”他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早上就在这儿了。”有人说,“可能是哪个调皮孩子干的。”
“孩子?”另一个人冷笑,“哪有孩子能在这么深的雪里走来回?还拿红漆画画?”
“会不会是昨晚值班的人?”
“昨晚就王德顺和李炮头值夜,王德顺说自己一直睡着,李炮头”那人看了眼李炮头,没再说下去。
陈山看着那个符号,心里清楚这不是人为恶作剧。红漆涂得生硬,笔画断续,像是用手指抹上去的。而且时间对不上——如果真是人画的,不可能避开所有人视线完成。
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把符号描了下来。这是他多年巡山养成的习惯,遇到异常情况先记录。
“王德顺。”他转头说,“你回去躺着,别碰那个红点,也别告诉别人太多。”
“那你呢?”王德顺声音发虚。
“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他指向林子深处。
“别去!”王德顺抓住他胳膊,“昨夜的事还没完,你现在进去”
陈山甩开他的手,“我已经进去了。”
他没再多说,沿着雪地脚印往林子里走。脚印很浅,被新雪半盖著,但还能辨认。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身后有人喊他,他没回头。
林子里安静得过分。鸟不叫,风也停了。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雪上发出“咯吱”声。
走出五十米,脚印拐了个弯,消失在一丛灌木后。他停下,环顾四周。
左边是片空地,右边是几棵老松。他走向右边,忽然觉得后背又开始发热。
他抬手摸了摸,皮肤滚烫。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根松枝上挂著一块布条,红色的,像是从肚兜上撕下来的。布条被风吹着轻轻晃,下面吊著一只旧布鞋。
和昨夜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走近,伸手去拿布条。布鞋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踢动。
他猛地抬头。
树后站着一个人影。
不高,穿着红肚兜,手里提着灯笼。
灯笼没亮。
那人影缓缓转过头。
陈山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