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蹲守”的疲惫与兴奋,在接下来一周的平淡校园生活中渐渐沉淀。周六一早,陈小鱼还赖在床上,试图在梦中回味那条草鱼沉甸甸的手感,手机就震个不停。抓过来一看,是老董,还有阿杰的连环轰炸。
老董:“今天天气不错,风小,水温合适。去‘碧波水库’,玩‘筏钓’,让你从另一个角度看水。阿杰想来,说是有‘新式武器’展示。一小时后,老地方。”
阿杰(附带一张照片,内容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布满旋钮和屏幕的扁平方盒,以及几根奇形怪状的金属杆):“小鱼!看!我搞到了‘全自动打窝诱鱼一体机’,还有‘声呐探鱼定位竿’!高科技钓鱼!今天必须让董叔开开眼!”
陈小鱼哭笑不得,回复阿杰:“你那玩意儿……确定是钓鱼,不是搞科研?”然后回复老董:“收到,一小时后到。阿杰的‘新式武器’……您做好心理准备。”
一小时后,碧波水库的大坝上。与之前去过的青山水库不同,碧波水库更靠近城市,面积更大,水面开阔,水质清澈,是市里重要的水源地,管理严格,只能在指定区域垂钓。今天天气晴好,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细密均匀的波纹。大坝上已经有不少钓友,大多是台钓,长长的钓台伸入水中,装备精良。
老董没去凑热闹,而是带着他们走到大坝一侧,一个相对僻静、有小码头和几艘供租赁的小铁皮船的水湾。“今天玩‘船筏钓’,就是划小船到水库中间,用筏竿定点钓。水库中间水深,鱼种丰富,远离岸边喧嚣,也别有乐趣。”
阿杰背着他的“新式武器”——那个方盒和金属竿,加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董叔,咱用我这个吧!声呐探鱼,精准定位鱼群,然后自动打窝,高效诱鱼!保证爆护!”
老董打量了一下那堆充满塑料感和led灯光的设备,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阿杰啊,钓鱼有时候,太‘高效’了,反而会丢掉很多乐趣。而且,水库中间水深,你这设备……防水吗?电够用吗?”
阿杰信心满满:“防水!超长待机!我还带了备用电池!”
陈小鱼忍着笑,看着老董租了一条带小马达的铁皮船。三人上船,老董驾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水库中央一片靠近网箱(养殖区)缓冲带的深水区开去。远离岸边,发动机的突突声显得格外清晰,水面波光粼粼,视野极佳,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青山和天空舒展的云朵。
“就这儿吧,水深大概七八米,下面相对平坦,靠近网箱,经常有饲料漏出来,能吸引野生鱼。”老董关了马达,放下船锚。小船在水面微微晃动。
真正的“筏钓”装备亮相。老董拿出的是三根短小精悍的筏钓竿,长度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竿梢极细且柔软,配有小巧的筏钓轮。“船筏钓,空间有限,竿要短。主要看竿梢信号,或者凭手感。主线15号,子线08-10号,钩子用细条袖钩或溪流钩。饵料以‘腥、香、活、小’为主,主攻鲫鱼、鳊鱼、黄尾,也可能遇到翘嘴或红梢。”
他拿出红虫、蛆芽,还有开好的腥香拉饵。“水清,饵料状态要好,拉出的饵团要小,要圆润。窝料用打窝器,装酒米和少量商品底窝,沉到水底。量要少,勤补,别把鱼喂饱。”
阿杰看着老董那“简陋”的装备,再看看自己那堆闪着灯的“高科技”,有点不甘心:“董叔,真不用我这个?能省好多事呢!”
“你想试试也行,不过小心点,别把东西弄水里了。”老董笑道。
阿杰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组装他的“声呐探鱼定位竿”。那金属杆伸展开,底部有个圆盘状传感器。他小心翼翼地将传感器从船边放入水中,然后盯着那个方盒屏幕。屏幕上很快出现彩色的、代表水深和底部地形的条纹,还有一些稀疏的、跳动的小光点。
“看!有鱼!在底下五六米的位置!光点还挺多!”阿杰兴奋地指给陈小鱼看。
陈小鱼凑过去,确实看到一些闪烁的信号。“这是什么鱼?”
“呃……这个分不出来,只显示有物体在动。”阿杰挠挠头,随即又自信满满,“不过有鱼就行!看我自动打窝!”他操作方盒,连接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带螺旋桨的装置,那装置“嗡”地一声启动,沉入水中,然后根据阿杰设定的坐标,向探测到的鱼群位置移动。
然而,那自动打窝器似乎不太听使唤,在水下歪歪扭扭地游动,不时撞到船底,发出“咚咚”的闷响。老董皱起眉:“阿杰,你这动静……有点大啊。”
阿杰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操作遥控器。终于,打窝器似乎到位了,开始“噗噗”地释放出雾化的饵料。但也许是因为水流,或者设定问题,那团饵料雾化带并没有停留在预想位置,而是慢慢向更深更远的水域飘散开去。
与此同时,陈小鱼和老董已经安静地开始作钓。陈小鱼挂上红虫,将筏竿从船边轻轻垂入水中,放线,感受铅坠带着饵料缓缓下沉,直到手上传来轻微的触底感。他收紧线,让柔软的竿梢保持一个自然的弧度,然后便盯着那截彩色的、在水面倒影中微微颤动的灵敏竿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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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人坐在上面,有种飘摇不定的感觉,但也更直接地感受着水体的脉动。陈小鱼很快就沉浸在这种与在水边垂钓截然不同的体验中。他的竿梢很快有了第一次动作——一个轻微的、连续的颤动,然后一个小小的下顿。
他手腕轻抖,提竿。一股轻微的挣扎感传来,很快,一尾银光闪闪、不过一两重的小鳊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开门红!”陈小鱼笑着摘钩放流。
老董那边也很快开张,钓了条小鲫鱼。两人不紧不慢,保持着一定的抛竿频率,时不时用打窝器补一点点窝料。
阿杰折腾了半天他的“高科技”,总算让自动打窝器回了航。他看看自己毫无动静的筏竿(也学着挂上了红虫),又看看陈小鱼和老董陆续上鱼,有些着急。“奇怪,我这儿怎么没口?鱼都跑你们那儿去了?”
“可能你的窝子打得太散,或者动静太大,把鱼惊了。”老董一边上鱼一边说,“要不你先别用那些,就像我们这样,简单点试试?”
阿杰将信将疑,关掉了他那些嗡嗡作响的设备,世界瞬间清净了许多。他学着陈小鱼的样子,盯着自己的筏竿竿梢。过了大概十分钟,他那一直微微晃动的竿梢,突然出现一个清晰的、短促有力的下顿!
“有了!”阿杰低呼,扬竿!手上传来一股不小的拉力,鱼在水下左冲右突,力道活跃。“哈哈!这个有劲!肯定是条大的!”他兴奋地收线,很快,一尾体色银白、身体侧扁、约莫半斤重的健壮鳊鱼被提出水面。
“漂亮!阿杰也开张了!”陈小鱼赞道。
“看来简单点也挺好!”阿杰乐呵呵地摘下鱼,重新挂饵,这次专注了许多。
之后的一段时间,三人进入了平稳的上鱼期。虽然鱼都不大,主要是鳊鱼、小鲫鱼和小翘嘴,但频率不错,隔几分钟就能有一条,手感清晰,乐趣十足。陈小鱼还意外钓了条颜色艳丽的小红梢,引得阿杰一阵羡慕。
最逗的插曲发生在阿杰一次收线时。他感觉钩子挂到了什么东西,很重,不像鱼。他用力往上提,嘴里还念叨:“难道是挂底了?不对啊,水底是平的……” 提上来一看,钩子上挂着一只……儿童塑料水枪?还是粉红色的,上面沾满了淤泥和水藻。
“这……水库里还有这玩意儿?”阿杰拎着那只破烂的水枪,一脸懵。
“上游冲下来的,或者哪个小孩玩丢了的。”老董笑道,“你这算是帮水库清理垃圾了,附赠童年回忆一件。”
阿杰哭笑不得,把水枪扔进船上的垃圾袋。这个小插曲后,他仿佛打开了“宝藏”开关,之后又陆续钓上来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一团纠缠的鱼线,甚至还有一只塑料拖鞋(左脚的)。
“杰哥,你今天不是来钓鱼的,是来水库搞文物打捞的吧?”陈小鱼看着阿杰脚边那堆“战利品”,笑得肚子疼。
“我也不想啊!”阿杰哭丧着脸,“这都什么运气!”
日头渐高,水面反光有些刺眼。鱼口慢慢稀了。老董说中午鱼可能上浮或去深水了。他们决定休息一下,吃点东西。阿杰拿出他带的“豪华午餐”——自热小火锅,结果在摇晃的小船上操作不当,加水时洒了出来,烫得他哇哇叫,差点把火锅打翻,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惹得陈小鱼和老董又是一通笑。
午后,他们换到另一处靠近水下暗坡的深水区。陈小鱼换上稍大的饵团,钓得更深。在一次漫长的等待后,他的筏竿竿梢出现了一个缓慢而持续的大弯,然后开始有节奏地向下点动。
“这个像……大鱼在底下磨饵。”老董经验丰富。
陈小鱼耐心等到竿梢被拉得不再回弹,才稳稳扬竿。手上瞬间传来一股沉重、浑厚、带着旋转下坠感的力道!“大的!”他低吼,开始小心控鱼。水下的鱼力量很大,但深水搏斗空间有限,几个回合后,一条体色青灰、鳞片闪亮、约莫三斤重的健壮鲤鱼被成功抄起。
“漂亮!深水鲤鱼!个头不错!”老董赞道。
阿杰看得眼热,也换上大饵守深水,可惜只等到几次小鱼啄食,再无大鱼问津。
夕阳西下,三人收竿返航。渔获主要是各种小体型鱼,陈小鱼的鲤鱼是最大收获。阿杰除了鱼,还收获了一堆“水下文物”,以及被自热火锅汤汁溅湿的裤腿。
回程路上,阿杰还在嘟囔他的“高科技”不靠谱,老董则笑着总结:“钓鱼,工具是辅助,关键还是人对鱼情水情的理解和应变。你那套东西,也许在某些特定场合有用,但今天这种需要安静、精细操作的水库筏钓,反而成了累赘。简单,专注,有时候才是最有效的。”
陈小鱼深以为然。从岸边的各种钓法,到船上的独特视角,他再次体会到钓鱼的多样性和适应性。手中那根短小的筏竿,似乎也沾染了开阔水面的清风与波光,指向了钓鱼活动中那份需要根据环境随时调整策略、于简单中见真章的智慧。而阿杰带来的“科技与狠活”以及由此引发的种种笑料,则像这趟水库之行的调味剂,让记忆变得格外鲜活有趣。这份经历,不仅让他体验了船筏钓的乐趣,收获了不同鱼种,也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无论装备如何演进,与自然沟通的那份本真之心,与同伴分享的温暖时光,才是钓鱼这项活动最核心、也最持久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