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塘一别,阿杰对钓鱼的热情像是被点燃的干柴,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的一周,陈小鱼的微信差点被阿杰的消息炸掉。从“哪种饵料腥味最正”到“七星漂怎么调”,从“子线用多长合适”到“昨天梦里我钓了条一米长的鲤鱼”,消息从早到晚,孜孜不倦。
“小鱼!救命!我按视频买的‘狂拉鲫’饵料,开出来跟水泥一样,根本拉不动!”周五晚上,阿杰发来一张惨不忍睹的饵料团照片,以及一个哭丧脸表情。
陈小鱼叹了口气,回复:“水加少了,或者饵料本身拉丝粉不够。再加点水,或者掺点你之前用的腥香鲫,多打几下。”
“得令!对了,明天还去柳林塘不?我装备升级了!”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一根崭新的、漆水亮得晃眼的四米五台钓竿,旁边还摆着一瓶颜色可疑的“秘制小药”。
“行啊,明天下午老地方。不过你那小药悠着点用。”陈小鱼提醒。
周六下午,陈小鱼刚到柳林塘,就看见阿杰已经在一处树荫下摆开了“阵势”。新竿子架在崭新的支架上,旁边放着打开的饵料盘、子线盒、漂盒,还有那瓶“秘制小药”,旁边甚至多了个小马扎和一个迷你保温杯,架势十足。阿杰本人戴着新买的钓鱼帽和偏光镜,正襟危坐,盯着水面,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国际会议。
“嚯,杰哥,鸟枪换炮啊!”陈小鱼笑着走过去。
阿杰这才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其实是平光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小声点,别惊了我的窝。我今天可是有备而来,非得把上次那条‘巨物’给办了不可!”
陈小鱼看着他选的位置——就在上次跑鱼的地方,水面开阔,水色略深,确实是个不错的钓点。“位置选得还行。窝子打了没?”
“打了!用你教我的酒米,掺了点颗粒,还偷偷撒了几粒我爸泡茶用的枸杞,听说补气,鱼吃了有劲!”阿杰得意地说。
陈小鱼:“鱼大概不需要补气。饵料开的怎么样?”
“这回绝对没问题!你看!”阿杰献宝似的捧起饵料盘。饵料状态确实比上次好多了,能拉出不错的饵球。“我还加了两滴这个‘狂开口’小药,老板说加了它,鱼闻到味儿就疯抢!”
陈小鱼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说不清是果香还是化学香精的甜腻味道冲入鼻腔。“你确定这味道鱼喜欢?”
“肯定喜欢!贵着呢!”阿杰信心满满,拉了两个大饵团,奋力抛竿。浮漂“咚”地入水,稳稳立起。
然后,便是等待。阿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身体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出击。陈小鱼在他旁边不远处下竿,用的是自己习惯的、味道清淡的饵料。
五分钟过去,阿杰的浮漂纹丝不动。十分钟,依然如故。陈小鱼这边倒是有两次轻微点动,但没给实口。
“奇怪,怎么没口?”阿杰有些焦躁,抬竿看了看,饵料还在,“是不是小药加少了?”说着,又要去拿那小药瓶。
“别!”陈小鱼赶紧制止,“味道太冲可能死窝。再等等,可能是鱼还没进窝,或者被你刚才打窝的动静惊了。”
又过了十分钟,阿杰彻底坐不住了。他开始频繁抬竿换饵,每次饵料都搓得巨大。浮漂依旧定海神针。反倒是陈小鱼,在一次轻微上顶后提竿,中了一条不到一两的小鲫鱼。
“看!我的窝子!”阿杰看着陈小鱼上鱼,更着急了,“我这儿怎么就没鱼呢?是不是位置被它记住了,不敢来了?”
“哪有那么神。”陈小鱼哭笑不得,“钓鱼要耐心。你越急,动作越大,越容易惊鱼。放松点,就当晒太阳了。”
阿杰勉强按捺住,但屁股在钓箱上扭来扭去,眼神飘忽。突然,他“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水面:“小鱼,你看那是什么?是不是鱼星?”
陈小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面上缓缓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随后散开。“是鱼星,可能有鱼在底下拱食。不过离你窝子有点远。”
“远怕什么,我钓过去!”阿杰来了精神,重新挂饵,奋力朝鱼星出现的大致位置抛去。然而力道没控制好,饵团“啪”地一声,砸在了鱼星前方两米多的水面,水花四溅。
“”陈小鱼扶额。
果然,鱼星消失了。阿杰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他收回线,发现双钩上只残留一点饵料皮。“被小鱼吃了?还是没到底?”他疑惑地嘟囔,挂上更大的饵团,这次瞄准刚才饵料落点前方半米,再次抛竿。
饵料入水,下沉。阿杰紧盯着。突然,浮漂在下降过程中一个加速,紧接着斜着被拉入水中!
“接口!”阿杰激动地大喊,猛地扬竿!手上传来一股不小的拉力,鱼在水下开始冲刺。
“中了!肯定是它!那条‘巨物’!”阿杰兴奋得脸都红了,双手紧握竿把。鱼的力量不小,向深水区猛扎,阿杰的竿子弯成了弓形。
“小心,别硬拉,跟着它!”陈小鱼放下自己的竿子,拿起抄网。
然而,搏斗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在阿杰尝试将鱼领回来时,手上突然一轻——鱼线松了,竿子弹了回来。拉上来一看,子线在靠近钩子处断了。
“又又跑了?!”阿杰看着空荡荡的鱼钩,呆立当场,表情从狂喜瞬间跌入谷底,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子线有伤,或者钩子没绑牢。”陈小鱼检查了一下断口,“你刚才太激动,扬竿力道也太猛。而且,这不一定是上次那条。”
“肯定是!这力道,这狡猾劲儿,绝对是它!它认识我!故意耍我!”阿杰悲愤交加,一屁股坐回钓箱,抱着脑袋,“我的‘巨物’第二次了难道我们真的无缘吗?”
看着他这副“痛失挚爱”的模样,陈小鱼差点笑出声,强忍着安慰:“行了行了,跑都跑了。至少证明你这儿有鱼,还是个体力不错的。赶紧绑钩,接着来。这次稳着点,中了鱼别急着往回拉,感受它的力道,慢慢溜。”
阿杰哭丧着脸,重新绑子线,手法比刚才沉稳了些,嘴里还念念有词:“‘巨物’兄,商量一下,给个面子呗,我都请你吃枸杞了”
或许是念叨起了作用,或许是阿杰终于稳下了心态。重新下竿后不到二十分钟,他的浮漂出现一个清晰而沉稳的下顿,一目,两目,黑漂!
阿杰这次没有大喊,他屏住呼吸,默数一二,然后手腕发力,稳稳扬竿!中了!手感传来,沉甸甸的,鱼在水下开始发力,但这次阿杰没有慌张,他弓住竿子,感受着鱼挣扎的方向,小心地与之周旋。
“好!稳住!是条鲤鱼!个头可以!”陈小鱼拿起抄网。
几个回合后,鱼的力道明显减弱。陈小鱼看准时机,抄网入水,成功将其兜住。拖上岸,一条金鳞赤尾、约莫三斤出头的健壮鲤鱼在抄网里拍打着尾巴,阳光下水光粼粼。
“哈哈哈!成功了!我钓到了!不是‘巨物’,但也不小了!看这颜色,这力气!”阿杰兴奋地手舞足蹈,差点一脚踩进水塘。他小心地接过抄网,看着里面的鲤鱼,眼睛都在放光,那表情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漂亮!正口鲤鱼!这下满意了吧?”陈小鱼笑着帮他摘钩。
“满意!太满意了!”阿杰乐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自己的新鱼护(也是刚买的),“虽然不是上次那个‘巨物’,但这可是我自己正儿八经钓上来的第一条像样的鱼!我得拍照,发朋友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着鱼护里的鲤鱼一阵猛拍,各个角度都不放过,还非要拉着陈小鱼给他和鱼护合影。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在陈小鱼的催促下,将鲤鱼放流。
“再见啦,鲤鱼兄!谢谢你给我面子!下次带兄弟一起来啊!”阿杰对着水面挥手,那鲤鱼尾巴一甩,潜入深水,消失不见。
夕阳西下,两人收拾装备。阿杰虽然最终没能“复仇”他幻想中的那条“巨物”,但收获了一条实实在在的鲤鱼,心情早已由阴转晴,甚至可以说是阳光灿烂。他一边收竿,一边已经开始计划下周要去哪里“开拓新钓点”,并信誓旦旦要把那瓶“狂开口”小药用到“正确”的地方。
回程路上,阿杰的嘴就没停过,从溜鱼的手感到拍照的角度,从饵料的搭配到下次的宏伟目标,滔滔不绝。陈小鱼笑着听,偶尔插两句。看着阿杰这副沉迷其中、乐在其中的样子,他不禁想起自己刚开始钓鱼时的种种糗事和兴奋。有人分享快乐,有人一起成长,这种感觉,似乎比一个人静静地钓鱼,又多了一份温暖的滋味。
手中那根陪伴他许久的钓竿,似乎也见证了这份友情的升温和新手的成长。它不仅是连接人与鱼的工具,此刻也成了连接两个少年、共享一段简单快乐时光的纽带。钓鱼的魅力,或许就在于此——它不仅能让你独自面对自然,沉淀心绪;也能让你与人同乐,分享收获,在平淡的生活中,打捞起一串串闪着光的、充满欢笑的记忆。而阿杰的“复仇”之旅,虽然目标荒诞,过程搞笑,结局意外,但那份纯粹的投入和如愿以偿的快乐,却真实而鲜活,为这个寻常的午后,涂上了一抹格外明快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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