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夸奖。”
姬凌霄理了理衣袖:“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本官也不必遮遮掩掩。”
“孩子是谁的,尚未可知。”
“但姜怡宁这个人,本官要定了。”
“从今日起,本官住西跨院。”
“凭什么你住西跨院?”
白泽不乐意了,大嗓门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西跨院离宁宁的主屋最近!那是老子的地盘!”
“你住马棚去!”
“你想打架?”
姬凌霄一把折扇展开,杀气凛然。
“打就打!怕你个小白脸?”
白泽挥舞大刀,虎虎生风。
楚司空在一旁煽风点火。
“别争了,西跨院早就被我占了,那是我的书房。”
“二位若是想住,东边的猪圈还空着。”
“楚司空,你找死!”
三个男人吵成一团。
楚景澜看着这三个在他家里反客为主的男人,自己更象个局外人。
姜怡宁看着楚景澜那副三观崩塌、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下这锅粥,算是彻底煮糊了。
“呕——”
不知是被这场面刺激的,还是真的孕吐反应来了。
姜怡宁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宁宁!”
“叫太医!快叫太医!”
“滚开!别挡着老子看媳妇!”
三个男人同时动了,瞬间把楚景澜挤到了最外圈。
楚景澜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妻子,又看了看这偌大的将军府。
突然觉得。
他好象……真的是多馀的那个。
三个男人拥着姜怡宁去休息,眨眼间只剩下楚景澜一人。
风吹过门洞,卷起地上的尘土。
凄凉萧瑟。
“姜怡宁……”
楚景澜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
夜深了。
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将整个楚府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寒意中。
主卧内,地龙烧得正旺。
姜怡宁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睡不着……饿了。
那种抓心挠肝的饿意,象是有一只小手在胃里不停地抓挠。
想吃酸的,特别酸的那种,最好是城南那家老字号刚腌好的青梅,还得是冰镇过的。
“唉……”
姜怡宁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刚要起身倒杯水喝,窗户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姜怡宁警剔地眯起眼,手悄悄摸向枕头下的金簪。
一道黑影,象是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内。
那人动作极快,落地无声,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借着微弱的地灯光芒,姜怡宁看清了来人。
一身玄色夜行衣,宽肩窄腰,虽然蒙着面,但那双露在外面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除了白泽还能是谁?
这只傻狗半夜不睡觉,跑来做贼?
还没等她出声,房梁上突然倒挂下来一个人影。
一身紫衣,长发垂落,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正好敲在白泽刚刚落地的肩膀上。
“白将军。”
姬凌霄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凉飕飕的嘲讽。
“半夜三更,私闯闺房,你是想当采花贼?”
白泽吓了一跳,差点一嗓子嚎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一把扯下面巾,压低声音怒吼:“姬老贼!你挂在上面当蝙蝠啊?!”
“本官是在巡夜。”
姬凌霄轻盈落地,理了理衣襟:“倒是你,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老子……老子是来看宁宁盖没盖好被子!”
白泽理直气壮:“今天下雨,湿气重,她腿受过伤,要是疼了怎么办?”
“呵。”姬凌霄冷笑,“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想趁虚而入。”
“你放屁!你不想趁虚而入你挂房梁上干嘛?!”
两个当朝一品大员,就这样象两个幼稚的小孩一样,在姜怡宁的床前,互相对骂。
姜怡宁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让她消停会儿?
就在这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床底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声。
“咳……”
声音很闷,象是被人捂住了嘴。
两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那张拔步床。
姜怡宁也是浑身一僵。
她掀开床幔,低头往床底看去。
只见楚司空正缩在床底那个放脚踏的空隙里,怀里还抱着一个汤婆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娘子……”
他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糯糯:“底下灰有点大,可以放我上来睡吗?”
姜怡宁:“……”
姬凌霄:“……”
白泽:“……”
“楚!司!空!”
白泽第一个炸了,拔刀就要冲进来:“你个死变态!你在床底下躲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
楚司空慢吞吞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概就是从娘子洗完澡上床开始吧。”
“我杀了你!!”白泽眼睛都红了。
姬凌霄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用了很大劲才忍住不扔手中的折扇。
楚司空也不躲,只是往姜怡宁床边一靠,一副“我弱我有理”的模样。
“我冷。”
他抓着姜怡宁垂下来的被角,那双琉璃眸子里水光潋滟。
“我睡不着,只有闻着娘子身上的味道,我才心安。”
“而且……”
楚司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地递到姜怡宁面前。
“我知道娘子想吃这个。”
油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几颗青翠欲滴的青梅,上面还挂着冰霜,散发着诱人的酸甜气息。
姜怡宁的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小疯子,竟然连她这点心思都猜到了?
“你……”姜怡宁刚想伸手。
“不许吃!”
“不能吃!”
姬凌霄和白泽同时冲过来。
“这东西太凉!”
姬凌霄一把夺过油纸包:“你现在怀着身孕,这种生冷之物如何能入口?”
“就是!要吃也是吃老子买的热乎的!”
白泽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这可是我刚去厨房灶膛里刨出来的,甜着呢!”
一时间,青梅、烤红薯,还有姬凌霄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盅燕窝,全都堆到了姜怡宁面前。
三个男人,三种眼神。
阴郁的、热烈的、霸道的。
挤在这小小的内室里,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好了!吃的留下,人都走!”
姜怡宁冷下脸。
三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姬凌霄先败下阵来。
“好,我们走。”他深深地看了姜怡宁一眼,“你别动气,小心身子。”
说完,他拽着还想据理力争的白泽,又给了楚司空一脚,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雨还在下。
三个被赶出来的男人并没有走远,而是象三尊门神一样,并排蹲在了回廊下的台阶上。
白泽无聊,啃着自己手,一脸郁闷。
姬凌霄摇着扇子,看着雨帘出神。
楚司空则是把玩着那个空了的油纸包,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湿了那一身。
楚景澜手里提着一壶酒,脚步有些跟跄,显然是喝多了。
看到这三个蹲在自家媳妇门口的男人,楚景澜脚步一顿,随后发出一声嗤笑。
“呵……”
他走到三人面前,靠在柱子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进领口,潇洒又桀骜。
“怎么?都被赶出来了?”
楚景澜看着那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却象丧家犬一样蹲在这里,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来,她在里面也不怎么待见你们嘛。”
姬凌霄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也比某些人连进都进不去要强。”
楚景澜脸色一僵。
“这是我家!”他低吼道,“我想进就进!”
白泽呵了声:“那你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