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离开后,姜怡宁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想过要同归于尽。
可她一死,只会更加惹怒帝王,结果只会更差。
但若屈服……
夜无痕后宫空无一人,传闻他最是厌烦女人,不知为何竟非要自己入他后宫。
这对他的名声并无好处。
姜怡宁不信自己魅力大到能让坐拥四海的皇帝,一见钟情。
出了宫门,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姜怡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膝盖上钻心的疼提醒着她,刚才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噩梦,而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三天。
那个疯子皇帝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少夫人,您可算出来了!”
管家老赵一直候在宫门口,见她出来,老泪纵横地迎上来:“老夫人刚才醒了一次,吐了血,又昏死过去了,一直喊着大将军的名字……”
姜怡宁心里一沉。
这三年因为没有圆房,她在这个家里处境尴尬。
可老太太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她,小叔对她也是敬重有加。
“先回府。”
姜怡宁刚要上马车,馀光却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紫檀木的马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在车帘一角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姬”字。
那应该是姬凌霄的车驾。
他是百官之首,更是唯一能在那个疯批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
夜无痕虽然暴虐,但对姬家似乎颇为忌惮,朝堂之上,也只有姬凌霄敢正面驳斥皇帝的旨意。
姜怡宁脚步一顿。
求夜无痕是与虎谋皮,那是死路。
若是能求动姬凌霄……
“管家,你先回去照看老夫人,我去办点事。”
姜怡宁转身,提着素白的裙摆,径直朝着那辆紫檀木马车走去。
马车旁站着两个面容冷肃的侍卫,见有人靠近,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
“什么人?退下!”
姜怡宁停下脚步,背脊挺直,朝着马车行了一礼。
“姜怡宁求见首辅大人。”
车帘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
“楚夫人,本官并无什么事与你可谈。”
姜怡宁没退:“求大人救楚家。”
“陛下给了楚家三天期限,三天后若无转机,楚家满门皆亡。”
“放眼朝堂,能救忠良之后的,唯有首辅大人。”
车帘终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姬凌霄穿着一身紫色官袍,端坐在车内,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他眉眼依旧是那般清冷,看着姜怡宁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楚夫人,慎言。”
“白天在朝堂上,本官已经替楚家争取了彻查的机会。”
他语气平淡:“大理寺自会公断,夫人求我无用。”
“大理寺?”
姜怡宁苦笑一声,抬头直视着他:“大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大理寺卿是兵部尚书的门生,兵部尚书又是当年力荐我夫君出征的人。”
“如今十万大军复没,兵部尚书急着找替罪羊,大理寺又怎么可能查出真相?”
“他们只会把叛国的罪名坐实,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姬凌霄沉默了片刻。
这些弯弯绕绕,他自然清楚。
姬凌霄放下书,目光落在她那身素白的孝服上:“本官身为首辅,在其位谋其政,只看证据,不看人情。”
姜怡宁心头火起:“大人要证据,我已经在大殿上指出了疑点。”
“那些所谓的通敌信件,难道大人看不出其中的猫腻?您是聪明人,这分明是有人要做局陷害!”
“那你想如何?”
“我想请大人接手此案。”
姜怡宁语速极快:“只要大人肯出面,大理寺那边就不敢乱来。”
“凭什么?”
姬凌霄反问。
这三个字,把姜怡宁问住了。
是啊,凭什么?
姬家虽然势大,但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必死的楚家,去得罪皇帝和兵部。
更何况现在的楚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凭……公道。”
姜怡宁咬了咬牙,只能赌一把这人的良心:“大人乃是读书人的楷模,难道忍心看着忠良之后蒙冤受屈,看着那十万将士死不暝目吗?”
姬凌霄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弄。
“公道?”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姜怡宁:“楚夫人,你太天真了。”
“十万大军全军复没是事实,北境三城失守也是事实。”
“本官身为首辅,对天下万民负责。”
“若楚景澜真的叛国,本官救了你们,便是对那死去的十万冤魂不公。”
姬凌霄神色不动:“朝堂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真相大白之前,本官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你……”
姬凌霄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理。
冷酷却又无懈可击。
姜怡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拿不出楚景澜完全清白的证据,
“楚夫人请回吧。”
姬凌霄放落车帘,隔绝了她的视线。
“起轿。”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毫不留情地从姜怡宁身边驶过。
姜怡宁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灰。
这人是石头做的吗?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少夫人……”
老赵跑过来扶她,眼框红红的:“咱们回去吧,别求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楚家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剁一刀。
拼命是最愚蠢的做法。
“回去。”
姜怡宁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换个法子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姬凌霄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去查。”
姜怡宁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让人把姬凌霄的行踪给我扒出来。”
“他喜欢去哪,见什么人,所有喜好我全都要知道。”
老赵愣住了:“少夫人,您这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回到楚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楚司空还坐在前厅等着,听到动静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
“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