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饭,专克神仙规矩
红光如血,倒计时在空中缓缓跳动:73……74……
每一下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水浇铸,连风都不敢喘息。
陆野蹲在地上,木板上的字还未干透——“那我就把这锅,烧成断命炉。”炭笔尖抵着最后一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中却仍回荡着那句凭空出现的经文,每一个字都在灵魂深处燃烧:
“以恨为料,以律为薪,烹天地不容之味。”
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也不是功法传承中的残章。
那是来自更古老、更禁忌的源头——是千百年前被镇压的厨道叛逆者,用血与火刻下的诅咒之决。
他忽然明白了。
二十年来,他每一次击杀异兽、炼制神食、打破规则,系统非但没有惩罚,反而不断奖励——原来它不是在培养宿主,而是在喂养一个能承载“弑饪决”的容器。
那些猎杀、烹饪、突破常规的行为,全都在无形中积蓄一股对“法则”的反噬之力。
而他体内那七道赤玉锁链的烙印,早已在元能侵蚀下化作七片逆鳞状突起,深嵌脊椎,如同被种下的引信。
现在,引信点燃了。
“原来……我不是在用系统变强。”陆野缓缓站起,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我是它的柴,也是它的刀。”
他伸手触碰逆鳞炉。
幽蓝火焰腾起,金纹如蛇游走,竟能短暂撕裂空气中流动的数据链,让倒计时微微一顿。
“有效!”小油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狂喜,“这火能干扰协议运行!但必须持续输出高阶法则能量,否则三秒内就会被修复!”
“那就让它烧。”陆野打开密封罐,将最后半块泪晶投入炉心。
火焰骤然暴涨,映照出他眼底的决绝。
可就在火焰升腾刹那,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尝了一口飘散的灶气。
舌尖,一片死寂。
没有辛辣,没有灼热,甚至连最基础的咸涩都感受不到。
仿佛味觉的通道已被某种无形之力悄然截断。
他瞳孔微缩。
【提示:宿主长期接触高阶法则食材及逆律火焰,神经系统开始不可逆衰变。
预计72小时后完全丧失五感,120小时后意识崩解。】
冰冷的系统提示浮现脑海,却未带来恐惧,只有一股更深的怒意从胸腔炸开。
“呵……”他笑了,笑得沙哑而狰狞,“想让我变成一口只会煮饭的锅?”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终幕童。
孩子双目无瞳,面容枯槁,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存在。
忽然,他猛地睁眼,一道银光自右眼滑落,宛如鱼鳞坠地。
陆野弯腰拾起。
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银鳞,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仿佛封存着一段被折叠的时间。
凌月一步抢上,释放识虫缠绕银鳞。
银丝神经迅速构建出三维影像——
画面中,三天后的弑神台已彻底崩塌,碎石悬浮于半空,如静止的暴雨。
陆野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捧着一碗漆黑浓汤,汤面翻滚着不祥的波纹,似有无数人脸在其中哀嚎。
而他的双眼……正汩汩流出鲜血,却依旧直视前方,嘴角竟挂着一丝笑意。
“这是……未来?”小油瓶声音发颤,“你……会成功?还是……疯了?”
凌月收回识虫,脸色苍白:“这不是预言,是‘代价’的具象化。他付出的不只是命,而是存在本身。那一碗汤……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全场寂静。
灰毛狗突然狂吠,鼻腔喷出血雾,四肢剧烈抽搐,爪子疯狂刨地——它闻到了。
“规则正在凝固。”凌月喃喃,“空气……快变成玻璃了。”
众人抬头,只见穹顶之上,原本紊乱的能量流竟开始有序排列,形成层层叠叠的符文矩阵,如同天穹闭合,准备执行最终裁决。
时间所剩无几。
“还来得及改路吗?”小油瓶咬牙,手指在改装面板上飞速操作,“把哭灶台的悲感共振腔和赤玉残片融合……或许能制造一次短暂的‘法则盲区’。”
“但一旦点燃,反噬会直接作用于操作者。”陆野盯着他,“你撑不过十秒。”
小油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属牙套:“老子修了一辈子破烂,就没见过哪口锅是不烫手的。再说了——”他拍了拍逆鳞炉,“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个移动餐馆底盘,不能烂在这儿。”
机器嗡鸣,线路接通,炉心再度燃起幽蓝金纹之火。
陆野深吸一口气,取出锈铁锅,轻轻置于炉上。
锅身斑驳,裂痕如网,却稳如山岳。
他开始备料——不是肉,不是药,而是记忆。
母亲跪在雨中的背影,苏轻烟偷偷塞进他口袋的饼干,小油瓶修好灶台时傻笑的脸,凌月为他挡毒雾时断裂的识虫……
他将这些记忆碎片一一投入锅中,如同炒菜般翻搅。
锅底火焰跳跃,竟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你在煮什么?”凌月低声问。
“规矩。”陆野握紧锅铲,眼神如刀,“他们用规则杀人,我就用菜刀煮它。”
话音未落,灰毛狗突然仰头,发出最后一声凄厉长啸。
它的鼻子、耳朵、眼睛,全都渗出血线——它闻到了,规则的凝固已完成最后一环。
祭坛深处,传来心跳般的搏动。
陆野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艰难地再次拿起那块木板。
炭笔落下,字迹歪斜却坚定:
只要还能动手,就得把饭做完。
风停了,火静了,世界仿佛屏住呼吸。
而在祭坛阴影最深处,一抹纤细身影悄然抬起手臂。
苏轻烟缓缓撕开左袖,露出苍白小臂。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落,在阴账本空白页上写下:
今日支出:我的名字,收入:换他看清真相。
血字燃起幽火,整本账本开始微微震颤,如同活物苏醒。
苏轻烟指尖滴落的血,在阴账本上燃起幽火,那火焰不是赤红,而是深紫如腐坏的星空。
整本账册开始扭曲、膨胀,纸页翻飞间竟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那是她一生记录下的亡者之名,是她用记忆与魂魄抵押来的“阴债”,如今尽数化作诱饵,向天地宣告:有人要反噬规则本身。
祭心使怒吼而来,身形从虚空中撕裂而出,白袍猎猎如裹尸布,双目空洞却透出滔天怒意:“你们竟敢亵渎誓约!此账乃神契之印,岂容凡人染指?!”
“神?”苏轻烟冷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又锋利如刃,“你守的不是神,是坟。”
她话音未落,眼角已滑下一行血泪——那一瞬,她的名字从世间剥离,连带着童年巷口的蝉鸣、少年陆野递来的半块饼干、还有那个曾想为她撑伞的雨夜……全都化作灰烬飘散于无形。
祭心使瞳孔骤缩,怒意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这刹那分神,小油瓶猛然将改装到极限的逆鳞炉推向祭坛裂缝!
“轰——!”
金属与岩石摩擦出刺耳悲鸣,炉底七道赤玉回路接驳成功,幽蓝金纹火轰然爆发,撕开一道通往法则底层的裂隙!
陆野没有回头去看苏轻烟是否还站着,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锈迹斑斑的铭牌——母亲临终前塞进他襁褓里的唯一遗物,边缘早已磨平,刻着一个模糊的“野”字。
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铭牌上,然后狠狠砸入炉心!
“妈……我今天,要做一道您没吃过的好菜。”
元能如江河倒灌,自他体内疯狂涌出,经脉寸寸崩裂,皮肤浮现蛛网般的黑纹。
但他神色平静,仿佛痛觉已被提前剥夺。
火焰变了。
不再是幽蓝,也不是金纹游走,而是墨黑如深渊沸腾,锅底翻滚的声音宛如万千冤魂齐哭。
锈铁锅微微震颤,锅内渐渐凝聚出一碗浑浊的羹汤——表面浮着七道微弱光芒,细若发丝,却坚韧异常,正是缠绕在他脊椎上的七枚玉简所化的法则锁链!
凌月强忍灵魂撕裂感,放出识虫探向汤面。
第一条触须刚触及热气,便发出凄厉尖叫,整群识虫瞬间焦枯脱落!
“它……它在吃规则!”她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这汤……正在瓦解‘禁止情感表达’的原始编码!每一秒都在啃噬天规的根系!再持续十秒,整个弑神台的情感封印都会崩溃!”
陆野没听见她说什么。
他的舌尖,已经彻底麻木。
他尝不到火的灼,闻不到血的腥,甚至连自己嘴角流下的血都感觉不到咸涩。
五感正一寸寸沉入黑暗,像是有人拿布一点点蒙住他的世界。
可他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端上主菜的厨子。
锅铲轻挑,逆鳞羹缓缓成型,那七道光丝在汤中盘旋,如同被烹煮的天道神经。
空气中流动的数据链开始崩断,倒计时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系统本身也在惊恐——它从未预料,有人会用“烹饪”这种低贱的方式,去肢解它的律令!
忽然,整个祭坛猛然一震!
地面龟裂,一道巨大竖瞳自深处睁开——那是法则兽的残骸之眼,镶嵌在弑神台核心,早已沦为执行程序的傀儡。
它口吐机械音,冰冷无情:
“检测到非法烹饪行为,启动清除协议。”
“目标:陆野,编号ex-001。”
“处置方案:即刻抹除。”
下一秒,整座弑神台开始坍缩!
石柱化粉,穹顶塌陷,能量流逆转成漩涡,地面浮现出与归墟渡冥河同源的古老纹路——那些是初代武圣们以命书写的“献祭阵图”。
而在阵心中央,赫然显出一行燃烧的大字:
【牺牲所有武者,方可终止天变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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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早已写好的答案。
人类文明的命运,被简化成一场集体屠宰的公式。
小油瓶瘫坐在地,机械臂噼啪冒火:“操……原来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所有人都是燃料?”
灰毛狗蜷缩角落,浑身毛发尽白,呜咽不止——它感知到了,世界的规则正在收紧,像一张即将合拢的巨口。
凌月死死盯着陆野背影:“你还打算做吗?这锅汤下去,可能不只是打破规则……是彻底点燃秩序的坟场!”
陆野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在脚边那块木板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最后一行字。
炭笔断裂三次,字迹歪斜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不认命,但我认娘留的路。
然后,他双手稳稳端起那碗逆鳞羹。
墨黑色的汤水在碗中翻滚,七道光丝如活物挣扎,似要逃离这口亵渎天地的锅。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基座,脚步沉重如踏星河残骸。
裂缝深处,赤玉凹槽微微震颤,等待着这一碗——专克神仙规矩的饭。
就在羹汤即将倾入的刹那,他脑海中闪过系统二十年来的每一次任务:
猎杀b级异兽取胆汁做醒神汤,采集极寒冰芯熬制破境粥,甚至亲手剁碎s级雷蛟的舌苔来调一味辣酱……
原来每一道菜,都不是为了让他变强。
而是为了让这一刻,有人能站出来,把规则当食材,给它炒熟了喂回去。
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逆鳞羹,缓缓倒入赤玉缝隙——
“嗤——!!!”
一声不似人间的巨响炸开,仿佛宇宙打了个饱嗝。
七枚深埋于废土各处的玉简同时剧震,连接陆野与系统的法则锁链在汤中熔断、爆裂!
倒计时,戛然而止。
红光熄灭。
万籁俱寂。
而陆野站在原地,舌头一片死灰,再也品不出人间任何滋味。
祭心使猛地跪倒,胸口那片象征神权的逆鳞,正一片片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
她抬头望向陆野,嘴角溢血,嘶声低语:
“你以为……赢了?”
风卷残灰,吹过空荡祭坛。
她眼中映着陆野的身影,却像在看一个更古老轮回的开端。
“这不过是……‘保险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