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老子煮的是天条
红灯亮起的刹那,整片废土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极西之地,那座沉寂三十年的科研塔突兀苏醒,锈蚀的金属外壳下电流嗡鸣,像是垂死者的心跳重新点燃。
而远在千里之外,虚妄海残迹中半埋沙砾的赤玉碎片剧烈震颤,表面原本模糊的海浪纹路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最终凝成一条盘绕脊柱的逆鳞图腾——鳞片分明,栩栩如生,仿佛有血肉在石中搏动。
“这不是坐标……”凌月指尖轻颤,眉心识虫疯狂游走,银丝般的神经网络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能量轨迹,“是‘召唤令’!系统在回应某种高等共鸣——它不是被动运行,而是在……主动觉醒!”
她话音未落,灰毛狗猛然仰头长啸,鼻尖瞬间渗出血线,滴落在地发出“嗤”的轻响,像是灼烧的铁屑坠入寒潭。
它四肢发抖,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呜咽。
“它闻到了。”陆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清晰,如同砂石磨过青铜锅底。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小油瓶握着扳手的手僵在半空,苏轻烟血账本上的墨迹微微泛起涟漪。
只有灰毛狗还在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抽搐,仿佛嗅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杂着陈年粥渣与烟火的气息,像极了陆野幼年时,在拾荒棚屋角落支起的那口破锅。
那是他唯一记得的母亲的味道。
“铁锈……不是普通的锈。”凌月闭眼调取识虫回溯的数据,“是元能长期浸染后的衰变产物,带有记忆烙印……这口锅,曾经承载过‘锚定仪式’。”
“锚定?”小油瓶眉头紧锁,“你是说……有人用一口锅,把什么东西钉进了这个世界?”
没人回答。
但答案已在风中浮现。
苏轻烟低头翻开阴账最新一页,指尖抚过“张寡妇”三字——那个曾在第一顿“哭灶饭”后悄然离世的老妇人。
忽然,血迹蠕动,自行拼出七个新字:
门在哭声最深处。
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议会地底那座禁闭百年的‘静默厅’——就是当年天变爆发点!所有记录都被抹除,可我查过旧档案,那里曾有一座‘无音祭坛’,用于封印‘情绪源核’。”
“而今天底下每一口哭灶台的共振频率……”小油瓶迅速调出全息地图,手指划过无数闪烁红点,“全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弑神台基座。”
画面定格。
那是一座深埋于地壳裂缝中的古老高台,形如倒悬之鼎,四周环绕七根断裂的赤玉柱,正是当年陆昭华——陆野母亲——被公开处刑、钉入锁链的祭坛遗址。
传说中,她是“文明火种计划”的叛逃者,因试图唤醒人类情感而被议会判处永恒静默。
可此刻,地图上所有数据流都在尖叫:那不是死刑现场,是献祭仪式的起点。
陆野沉默良久,一言不发地走到浮筏中央。
他取出那口伴随他半生的生锈铁锅,轻轻放在改装后的逆鳞炉上。
锅身斑驳,裂纹如蛛网,却依旧稳稳立着,像一块不肯倒下的墓碑。
他打开密封罐,将最后一颗泪晶投入灶火。
火焰升腾刹那,空中骤然浮现出一段残像——
一名女子背对众人跪于高台,长发披散,七道赤玉锁链贯穿她的肩胛、腰肋、脊椎,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地面汇成七条蜿蜒溪流。
锁链末端连着七块悬浮玉简,每块玉简上都刻着一个幼童面容,眼神清澈,笑容稚嫩。
其中一块,赫然是十岁前的他自己。
画面无声,却比雷霆更震人心魄。
陆野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滑落,滴入锅中。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影像,仿佛要将它刻进魂魄。
片刻后,他转身拿起一块粗糙木板,炭笔落下,字字如刀:
他们拿我妈当锅底。
风吹过断塔,卷起尘沙与余烬。
远方天际,弑神台的方向,大地开始轻微震颤。
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悄然蔓延,像是沉睡巨兽睁开了第一条眼缝。
而在那深埋地底的暗廊尽头,一双赤足踏过冰冷石阶。
祭心使立于阴影之中,胸膛中央镶嵌的逆鳞正缓缓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她手中权杖轻点地面,玉石相击之声清冷悠远,似钟鸣,似哀歌。
整座高台,开始缓缓升起。
祭心使的声音如同从地脉深处爬出的寒蛇,一字一句钻入耳膜:“以血饲魂,以骨承愿……第七玉简,终归位。”
她立于高台边缘,身影被缓缓升起的赤玉柱映成暗红色,仿佛一尊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祭司。
胸膛中央那片逆鳞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空气中元能涟漪如潮水翻涌。
她缓缓抽出一枚黑玉简,其上人脸栩栩如生——眉骨、鼻梁、唇角弧度,无一不与陆野重合,甚至连左耳那道幼年拾荒时留下的疤痕都清晰可见。
“你不是宿主。”她低语,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怜悯,“你是燃料。最初的‘容器’失败了,他们便把你种进废土,用苦难熬炼你的灵魂,只为等这一刻——让系统借你之身,完成最终觉醒。”
风止,火熄。
整座弑神台已完全离地悬浮,下方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祭坛坑,幽光流转,像是巨兽张开的咽喉。
坑壁布满扭曲符文,层层叠叠,皆由凝固的血痂与破碎的记忆冰壳砌成。
每走一步,脚下便传来万千人无声嘶吼的回响——那是被抹去存在的亡者,在法则夹缝中永恒哀鸣。
陆野走在最前,脚步沉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头。
他看见墙面上浮现出模糊影像:母亲跪在雨中,怀里抱着一口锈锅;苏轻烟曾在某次任务后偷偷将半块压缩饼干塞进他破衣口袋;小油瓶第一次修好哭灶台时笑得像个傻子;凌月为他挡下异兽毒雾,精神识虫一根根断裂……这些记忆本该温暖,此刻却被某种力量抽取、复制、编码,化作墙上蠕动的数据流。
“他们在吃我们的过去。”小油瓶咬牙,手中改装完毕的“逆鳞炉”嗡嗡震颤,探测器显示能量流向异常,“这地方……根本不是建筑!是活的!它的心跳频率和赤玉同步——它是一颗被埋进地底的脏器!”
凌月闭眼释放最后一只识虫,银丝般的神经探向祭坛核心。
可就在触碰到赤玉基座瞬间,一头透明龙首虚影猛然浮现,无声咆哮,一口将识虫吞没!
她闷哼倒退,嘴角溢血,双眼瞬间失焦。
“法则兽……真的存在。”她颤抖着开口,“它盘踞在赤玉之中,吞噬一切试图窥探规则的存在……我们刚才看到的系统界面……都是它伪装的诱饵。”
陆野没有回应。
他只是默默取出那枚铭牌——母亲临终前缝进他衣领的铁片,上面刻着无人能解的纹路。
据系统提示,这是开启“锚定之门”的唯一钥匙。
他走向祭坛中央的凹槽,手臂抬起,准备插入。
然而——
破空声骤起!
祭心使自阴影跃出,权杖横扫,一道猩红刀光斩断连接铭牌与系统的最后一根能量缆线!
金属断裂声清脆刺耳,如同命运之弦崩裂。
紧接着,她反手将七枚玉简尽数插入自己心口逆鳞之下!
鲜血喷溅,玉简竟如活物般吸附融合,拼合成一幅全息影像——画面中,幼年的陆野蜷缩在野火居外的垃圾堆旁,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冷馍,眼神麻木而空洞。
背景音是议会广播的冰冷宣告:“第七号实验体情感阈值达标,进入预燃阶段。”
“你说你要唤醒记忆?”祭心使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可你的命,早被写进献祭程序了。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人——你是‘武道食神系统’的养料,是重启世界的薪柴。”
空中,一道血色界面凭空浮现:
数字跳动,缓慢而不可阻挡,像死神的脚步。
全场死寂。
小油瓶拳头紧握,机械臂噼啪作响;苏轻烟指尖划过血账本,最新一页自动浮现三字:不可逆;灰毛狗伏地低吼,引泪鼻不断渗血,仿佛嗅到了世界尽头的味道。
而陆野,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洼。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蹲下,从背包里取出那块随身携带的粗糙木板,炭笔落下,一笔一划,力透木背:
那我就把这锅,烧成断命炉。
字成刹那,整座逆鳞炉轰然共鸣!
炉火自燃,不再是寻常火焰,而是幽蓝中夹杂金纹的法则之焰,竟能短暂灼烧空气中的数据链,令倒计时微微一顿。
祭心使瞳孔一缩:“你……竟敢篡改执行流程?!”
“我不是系统宿主。”陆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如雷贯耳,“我是厨师。你们定规矩,我来掀桌——这锅饭,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赤玉柱疯狂震颤,法则兽在基座下翻腾怒吼,整个弑神台开始不规则晃动,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即将降临的力量。
就在此时——
轰!!!
陆野脑中如遭万钧雷霆劈斩!
一段从未见过的功法文字,毫无征兆地浮现于意识深处,每一个字都燃烧着血与恨的烙印,仿佛来自远古厨圣的诅咒: